第三八八章 當你途經我的盛放（2/2）
程曉羽過來之後，一般都是調兩杯一樣的，一杯給自己，一杯給裴硯晨。兩個人也沒怎麼說話，像是在比誰喝的快一樣，一杯接著一杯。
這樣的喝法，兩個人很快就喝的有些微醺，裴硯晨看著程曉羽舉著杯子問道「為什麼你喜歡喝酒？別說那些華麗的字句，我想聽真心話。」
「酒是個不可思議的東西，很容易讓人看到自己或者別人最真實的一面。」
「真實的一面？」
程曉羽搖晃了一下馬天尼杯中的冰塊，藍色的液體像大海的眼淚「喝醉了的人，側面讓人看到的，是偽裝的淚水也好，笑容也好，但正面的真正的表情卻能影射出，那顆快要破碎的心。」
裴硯晨卻有些生氣的將杯子擱下，說道「你這是要說誰？我心情很好，你看，明天我就要功成名就了，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啊。」
程曉羽沒有瞧裴硯晨，雖然她不說，但從她一心求醉的狀態，程曉羽就知道她心事重重，他也沒有想要安撫她的意思「我覺得酒這種東西，真的能夠靜靜的守護著我們的不幸與孤獨。」
裴硯晨冷笑一聲，一口喝乾杯中的午後之死（deathintheafternoon）重重的說道「我從來沒有不幸，更沒有孤獨！你也知道我長得這樣漂亮，又有那麼多人追求，做為《梁祝》的首演者，我也將獲得巨大的名利........」
程曉羽打斷裴硯晨的話說道「學姐，你的心事就寫在你的臉上啊！喝醉之後的世界沒有奧秘可言……是啊，裴學姐，我知道你可能覺得生活對你很殘酷，可神靈待你不薄啊！你看你擁有多麼完美的外表。但是別驕傲，神靈的恩賜很快就會被收回。人生短暫，你只有十多年的時間能真正地、完美地、充分地生活。青春逝去，美也隨之而去，那時你就會突然發現自己現在擁有的美好已不復存在了。其實你應該放下你沉重的枷鎖，趁你還擁有青春的時候好好享用吧。堅持做你自己，別聽那沉悶的說教，別去挽回那無可挽回的敗局，別在在愚昧、平庸、粗俗的人身上消磨你的生命，而浪費了你的黃金歲月。那是我們這個世道病態的目標、虛假的理想。但你也要放下負擔勇敢的去生活！」
程曉羽看著裴硯晨因為酒精微紅的臉龐，繼續說道「我一見你就看出來了，你還沒意識到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可以成為什麼樣的人。你身上有太多吸引我的東西，我覺得必須讓你認識自己。我覺得如果你浪費了自己就太可悲了，因為你的青春只能持續一小段時間——轉瞬即逝。山上的花兒凋謝以後還會重開，明年六月的金鍊花會開得像今年的一樣金黃，一個月之內鐵線蓮就會綻開出紫色的星星，以後年復一年，它那夜色一般翠綠的葉子都會托出紫色的星星。但是我們的青春一去不復返。我們二十歲時歡快的脈搏會變得遲緩，四肢老弱，感覺遲鈍。我們會退化成醜陋的木偶，不時回想起我們曾經過於恐懼的激情和缺乏勇氣接受的美妙誘惑。青春！青春！世間其實一無所有，唯有青春！」
裴硯晨仿佛輕蔑的一笑道「享受青春？這是你們這些富家子的專利，像我這樣的女生戰戰兢兢的活著尚且耗盡心力，談何享受？」
程曉羽沉默了片刻，他實在不知道裴硯晨的壓力來自哪裡，但他覺得裴硯晨總是悲觀的日復一日的背負著傷痛生活，像是推著石頭不曾停歇的西西弗斯，她拒絕一切接近，因為對人的不信任，於是他看著裴硯晨的眼睛面無表情的說道「那身為私生子的感覺你又知道嗎？因為母親的死而獲得富足生活的這種感覺你又知道嗎？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活的輕鬆，我實在不知道你為何如此的消極。」
裴硯晨的臉色如同在燈光下泛白的紙張，半晌沒有說話。
程曉羽並不打算探究裴硯晨的往事，他曾經想知道，現在害怕知道，他輕輕說道「我喜歡酒的原因還有一個，知道是什麼嗎？」
「讓人忘記煩惱？」
「不，是治癒靈魂。」
「你還真是喜歡小題大做啊。」
「那麼請再讓我為您呈上一杯。」
裴硯晨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說道「會不會有毒啊。」
程曉羽沒有答話，開始調酒，忙了一會，程曉羽將盛著淡橘色液體的馬天尼酒杯端到裴硯晨的面前說道「這杯酒的名字是希臘字母的最後三個字母。x.y.z.cocktail，xyz代表的是英文的最後幾個字母。也就代表結束的意思。就是說喝完這杯酒一切就該結束了，你可以理解成這是最後一杯酒。據傳這名字的意思是，獨占鰲頭的終極雞尾酒。但是我認為，xyz並不意味著什麼終結。如果有終結的話，人一定會重振旗鼓，不斷向前，所以終結也意味著開始。我覺得沒有言語可以撫慰沉浸在悲痛中的人，在真正的悲痛面前，同情之言顯得蒼白無力，但是酒會告訴你，我知道你的痛苦，懂得你的孤獨，你並不是孤身一人。將累積的回憶珍藏在心中，你一定會向前，這就是開始之杯xyz。」
裴硯晨一言不發將這杯xyz喝完，此時窗外煙火開始升空，炸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燦爛光芒。
程曉羽看了下表說道「學姐既然喝了這杯預示著結束和開始的酒，時間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今晚謝謝你陪我喝酒，還有祝你新年快樂。」說完之後程曉羽轉身打算離去。
外面傳來巨大的倒數計時的聲音，新的一年馬上即將到來，焰火晚會也上演到了高潮，八十八樓的高處和煙花幾乎是平行的，轉頭就能看見那些絢爛又美麗的盛放。
裴硯晨一把從背後抱住程曉羽道「不要走，我如今兩手空空，一無所有，但我對自己很有把握，除開我的死亡，我唯獨對自己的美還有把握，你看，我這樣的軀殼還是有價值的。是的，我只有這份把握，但至少我掌握了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價值，我沒有什麼別的能夠感謝你，沒有什麼別的能夠補償你，只有這點你還能夠欣賞的尚算乾淨的美了。我不需要你的憐憫與同情，我把我最昂貴的東西都給你，在我出國之前，你隨時可以來找我，那之後請忘記我。」
（兩章合一，謝謝喜歡上妹妹有什麼錯和墮落光的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