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魔法石機關工學科魔王的社會契約論 第七章 茶會準備中，暴風雨的中央風平浪靜（2/2）

而《類天龍》也一樣殘酷地沒有一絲動搖。

她用雙眼凝視著魔王公主，用手指向她，用嘴巴吟誦。

「《死》（I Am Dead）。」

「《取消》。」

死亡遭到了否定。

妮菲露堤雅感覺到身後有人站了起來。

比起喜悅，魔王公主所感到的驚訝和疑惑更大，她回過頭。

「……龍彥？」

那是一個傳說。

『龍星傳說』——一個敘述從其他世界到來，接受《龍》守護的騎士，與古老的《魔》戰鬥的童話故事。

不論倒下幾次，都能再站起來，繼續和古老的《魔》戰鬥的童話故事。

傳說中的《龍星騎士》，就站在那兒。

全身散發藍色的光芒。

式垣龍彥全身穿著龍的『鎧』——站了起來。

妮菲露堤雅淚眼婆娑地笑了。

「真是的，妾身這個人，老是太快下結論。」

龍彥不發一語地望著妮菲露堤雅，臉上掛著冷靜沉穩的微笑。

——當然，龍彥根本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在一瞬間失去意識，接著全身發光，仿佛變身英雄一樣。又看到妮菲露堤雅在哭，空中依然掛著黑暗太陽以及令人不忍卒睹的詭異女孩。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哎呀——人類好厲害。吾太看輕人類了，沒想到竟能用極為低等的方式，重現吾之同類《天龍》的能力呢。』

迪亞瑪特仿佛河流似的聲音，在龍彥的心裡響起。

『將思考化為現實，把對象放進視線范圔內，再用手指向對方加以確定，最後透過言語施展——大概是這樣吧？這些程序比起劣化更像是防護機制，不過實際上還是某種劣化就是了。無論如何，她都遠遠不及本尊，面對吾和龍彥的時候，簡直連螻蟻都不如呢。』

龍彥再次抬頭望向那個飄浮在空中，全身遭到禁錮，令人不忍卒睹的少女。

雖然印象很模糊，但龍彥想起來自己曾被她殺掉一次。

奇妙的是，雖然被殺了，但龍彥卻沒有對她感到憤怒。

相對地，他只有憐憫的感覺。

她的身體瘦得可憐，身上纏綁著無情的枷鎖，眼裡只有虛無，沒有自己的意志。

龍彥可以感受得到，她並不是自願變成這樣的。

『等一下……汝在想什麼啊，那個，把她殺掉是很簡單的唷，超簡單的。可是，吾也是有學習能力的，吾的力量對這個世界來說太巨大了。』

所以……

『勸汝還是不要想拯救那個女孩子比較好喔。』

「囉唆啦。」

龍彥抱著憐憫及對於這種不合理的事情的憤怒，朝『惡夢』跨出一步。

於是大地龜裂，風變得狂暴。

大地無法承受龍彥的踏步，形成仿佛被隕石撞擊所產生的坑洞。

他的動作有如一股激烈的風，宛如將一星期內的狂風暴雨全都凝聚在一瞬間。

遠方學院的透明玻璃全部碎裂，森林裡的樹木劇烈傾倒，幾乎快要折斷。

當然，飄浮在空中的《類天龍》也激烈地搖晃，墜落至地面。

在他身旁的魔王公主，則像輕飄飄的落葉一般被吹飛。

『啊，吾忘了說，現在吾注入龍彥身上的力量，比平常稍微多了一點點。大概是一小匙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所以汝小心點喔。』

「太遲了！」

龍彥趕忙抓住妮菲露堤雅的身體，用手環住她的腰，將她緊抱在身邊。

雖然手忙腳亂，但他的動作很輕柔，就像對待玻璃藝術品似的。

「……啊、啊唔、啊唔。」

就連魔王公主也頭暈目眩，張口結舌。

龍彥稍微冷靜了下來，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

他穿著散發出藍光的龍形騎士鎧甲。之前在和拉克麗瑪戰鬥的時候，他只有將手臂轉換為《龍》的肉體，而現在則是全身都穿上了它。

『是說，汝還是不要亂動比較好。龍彥沒有學過武術，所以不知道正確的走路方式對吧。萬一不小心跌倒了，地面就會碎裂，穿透大陸喔。』

「真的假的，這種會走路的最終兵器狀態是怎樣啦，怎麼我還比較像最後大魔王啊？那個女孩剛剛摔下來了耶，她不要緊吧？不要在我準備救她的瞬間就死掉喔。」

就在龍彥透傷腦筋的時候，墜落地面的《類天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由於她的身體有一半都被禁錮著，所以費了一番工夫才站起來，而且顯得重心不穩。

但她是武器，武器沒有慌亂這個功能，瘋狂的夢想絕對不會慌亂。

既然《死》沒有用，就選擇其他的攻擊方式。

用虛無的雙眼鎖定對象，用宛如枯枝的手指指定，用空洞的聲音反覆吟誦。

「《名為死神，世界的的破壞者（Nuclear Trinity）》。」

她對著自己背負著的黑暗太陽吟誦《魔法》。

龍彥指著黑暗太陽，稍微動了動食指。

沙沙、沙——一種像是雜訊的東西竄過黑暗太陽，然後消失。

其實他根本不用伸出手指，光是用想的——不，就連用想的也沒有必要。

他只是為了避免黑色太陽消滅時對周遭產生影響，所以慎重了點。

「……我想對方應該沒有勝算，她願意投降嗎？」

『不可能啦，那個女孩，看起來就像是個意志全都被封住的武器而已。也許是那些枷鎖吧？那些枷鎖可能也是某種保護裝置，或是某種控制機關。』

身上穿著藍色《龍》鎧甲的龍彥一臉傷腦筋地說。

迪亞瑪特也用明顯不耐煩的聲音說。

迪亞瑪特的推測是正確的，《類天龍》聽不見任何言語。

因為武器之所以為武器，就是因為它只要遵從被交付的命令就好。

「《空間切斷》（Division-S）。」

連空間一併切斷，因此無法防禦。

「《空間凍結》（Absolute-S）。」

連空間一併凍結，因此無法防禦。

「《空間壓縮》（Gravity-S）、《空間破碎》（Broken-S）、《空間燃燒》（Blazing-S）、《空間分離》（Solitude-S）——」

全部無法防禦。

「《時間停止》（End-T）、《時間加速》（Accelerate-T）、《時間回溯》（Rewind-T）、《時間崩壞》（Catastrophe-T）、《時間斷絕》（Discontinuity-T）——」

全部無法識別。

《純粹魔法》的各種必殺招式，全部對龍彥起不了作用。

根本不用特別意識，迪亞瑪特的力量就自動把《純粹魔法》一一抵銷。

『吾是覺得只有殺了她一途耶。』

「囉唆，擁有幾乎等於無限的力量，卻連一個女孩子都沒有辦法拯救，這要人怎麼接受！是說，不要讓我做出那種一輩子都會想吐的事情好嗎，拜託你了！」

『啊哈哈哈，龍彥不管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也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呢。吾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迪亞瑪特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類天龍》強力但毫無作用的攻擊，就像不會停止的哀鳴一般，不斷重複。

對方的攻擊無法對龍彥造成傷害，但是由於龍彥不知道該怎麼使用身體，隨便一走，就可能會把大陸給踩穿，所以他也不能亂動。

總之，如果想在不會造成周遭的損害，又不用殺了她的狀況下定出勝負……

「……嗯，等等，那傢伙基本上什麼都做得到，對吧？」

『只要是能想像得到的範圍內，她都做得到。不過，竟然反而把她的想像力減少到極致來製造成武器，這點還滿好笑的就是了。』

「那麼——或許也不是沒有辦法救她喔。」

想到了計謀的龍彥，對現在還頭昏眼花的妮菲露堤雅說：

「妮菲露堤雅——你願意幫助我嗎？」

「唔……什、咦、什、什麼事，龍彥呀？」

妮菲露堤雅突然被一陣強風襲擊，沒想到一回神，竟發現自己被龍彥抱在懷裡。而且他的臉靠得好近，帶著極為認真的表情向她求助。

在這種狀況下，妮菲露堤雅當然會臉紅心跳。

她的臉頰紅了起來，藍色的眼睛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其他緣故而變得濕潤。

不過，龍彥似乎對這種事情毫不在意。

就算他知道這樣會博得更多好感，使自己更難逃走。

他還是沒有辦法對眼前這名被當成武器的可憐少女見死不救。

這或許正是一名真正的騎士所應抱持的心。

「與我合為一體吧！」

「唔咦咦咦咦咦！」

不知道魔王公主誤會了什麼，她從尖尖的耳朵到脖子都紅了起來。

龍彥繼續熱情地喊道：

「非得要你才行，拜託你，把你的身體借我用！」

「啊，啊哇哇哇哇，那、那種事，呃，啊，什麼，呃，啊啊啊。」

妮菲露堤雅可能連現在還在戰場上的這件事都忘了。

不，她真的忘了。

她漲紅著臉，藍色的雙眼充滿驚惶的神色，最後……

「……好、好的。」

伴隨著某種重大的誤解，她點了點頭。

「對、對了，嗯，因為你答應妾身要像影子一樣陪在妾身身邊嘛，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嗯，算了，沒關係。」

『來，《龍》的時間要開始了。』

龍彥的聲音從妮菲露堤雅身上的『鎧』中響起。

《類天龍》暫時停止了《純粹魔法》的吟誦。

她判讀出目前的狀況，開始摸索下一個行動模式。這就等同於打電動時的讀取時間吧。

趁著這個空檔，龍彥說：

『妮菲露堤雅，我——想救那個女孩。』

「什麼，她可是曾經殺了你的人耶，你竟然還想救她——」

裝備著藍色『鎧』的妮菲露堤雅張大了藍色的眼睛，望著《類天龍》。

假如她沒有被憤怒所蒙蔽，龍彥所能理解的事情，她也絕不可能無法理解。

被打造成名為《類天龍》這個武器的少女所流露出的悲哀和無可救藥，是很容易看得出來的。

「——嗯！這就是《龍星騎士》！」

魔王公主像個崇拜英雄的孩子似地，揚起天真無邪的笑容。

這個微笑，讓龍彥感到自己仿佛得到了幾分救贖。

龍彥沒有等《類天龍》重新啟動，便展開了行動。

『來吧，跟緊一點喔，小姐！』

龍彥毫無顧忌地使用幾乎等於無限的力量，穿越了世界之壁。

而《類天龍》也反射性地追了上來。

「《穿越世界》（OverDrive）。」

如果不知道該怎麼使用身體，那就請知道的人用就好。

如果不要對周遭帶來災害，那就前往一個離這個世界最遠的地方就好。

什麼都做得到的武器，因為什麼都做得

到，所以一定會追上來。

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戰略，不過龍彥的推測沒有錯。

戰場移至世界的縫隙。

四周的風景並沒有改變，腳下還有隕石坑，遠方還有校舍，森林環繞，帝都就在更遠的另一頭。

但是，這裡的位置和龍彥他們的世界錯開了一半，也就是世界和世界之間的縫隙。

在這裡不管做什麼，對原本的世界都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正因為對方使用的是什麼都做得到的《純粹魔法》，所以才能將她帶來這個空間。

『《障壁》、《加速》、《怪力》！』

龍彥仿照魔法，施展幾乎等於無限的《龍》的力量。

啪鏘——！

一瞬間，妮菲露堤雅加速到足以穿破了聲音之壁。

下一秒，她便到達了光速。再下一秒，她更是超越了光速。

世界被妮菲露堤雅的《加速》拋在腦後，時間的流動也緩慢下來。

「《音速移動》（OverDrive）、《光速移動》（OverDrive）、《光速超越》（OverDrive）。」

《類天龍》也超越了音速，到達光速，最後到達超光速。

超光速對超光速——所有的物質，本來都是無法超越光速的。

但達到超光速的妮菲露堤雅和《類天龍》，透過無限的加速，將外在的質量也增加至無限大。

兩人互相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間，破壞力已經不只是破壞大陸，而是連星球都被震飛。

下一個舞台，來到了錯位世界的宇宙。

「《死》（I Am Dead）。」

「你太天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類天龍》用超光速在宇宙中旋轉，萬箭齊發似地四處揮灑《死》。

然而，她的對手並不是身為普通人的龍彥，而是戰士妮菲露堤雅。

龍彥將魔力注入眼中，讓不可見的《死》化為可見。

若要比喻，《死》就像沒有色彩的光。

無色的光宛如箭一般飛向妮菲露堤雅。

妮菲露堤雅舉起發出藍光的不祥右臂，將這些光全數擋下。

「只要看得見、碰得到，《死》這種東西也很好對付嘛。」

『別太大意，那傢伙好像也有學習能力唷。』

正如龍彥所言，《類天龍》忽然停下了《死》的攻擊。

「《光速超超越（Overdrive）》。」

「唔！」

就在停下攻擊的同時，《類天龍》以超越超光速的超超光速襲來。

那極快的速度讓妮菲露堤雅嚇了一跳，反應不及的她，就這樣直接遭到衝撞。妮菲露堤雅的身體被撞飛，割裂了宇宙空間。

她擠潰了星星，貫穿了月亮，擊散了太陽，一直飛到銀河的另一端。

「《別想——逃》。」

以超超光速移動的《類天龍》緊追而來。

「龍彥！」

『好！」

以無限對付無限，以超超光速——不，是超超超光速，對付超超光速。

龍彥和妮菲露堤雅以一顆不知名的星星作為支點——更正確地說，應該是一瞬間就把星星踢飛，以那僅有的反作用力作為支點——修正方向，同時增加魔力量，再度進行加速。

「《光速超超超越（Overdrive）》。」

《類天龍》也不甘示弱地進行加速，緊追在後。

到達這個領域後，就連《純粹魔法》也只能用在強化體能了。

與速度成正比不斷擴大的質量，光是存在就是一種暴力。

妮菲露堤雅只要揮動那不祥的藍色巨臂，餘波就能摧毀銀河系。

《類天龍》隨性的一踢，就把宇宙的盡頭震飛。

跨越銀河，跨越宇宙的盡頭，打破宇宙和宇宙之間的牆垣，飛往下一個宇宙。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與龍彥合為一體的妮菲露堤雅將無限的魔力注入《身體強化》。

由人族製造的純粹魔法武器，也學習他們使用無限魔力的方法，不斷進化。

《類天龍》一進化，他們便配合著繼續注入魔力。

龍彥他們注入魔力的速度，和《類天龍》進化的速度相等。

超越了九的九次方的九次方倍的光速。

打破了九的九次方的九次方倍的宇宙。

「喂，龍彥！這場戰鬥什麼時候會結束啊？」

與《類天龍》戰鬥了許久的魔王公主高喊。

就在她大喊的同時，雙方的拳頭互相撞擊，光是餘波就破壞了好幾個宇宙。

妮菲露堤雅問到了關鍵，因為雙方的力量都是無限大，因此根本不可能分出勝負。但這就是龍彥的計劃。

『不，議就好。』

聽來諷刺，把《類天龍》培養到這種地步的，正是龍彥。

《類天龍》真正可怕的能力，其實是她的『適應力』。

如果一開始就毫不猶豫地把對方殺掉，對方就不會成長到這種領域了。

但為了拯救《類天龍》，他只能這麼做。

「這樣啊——那麼，妾身就相信你囉，龍彥呀！」

『好！』

妮菲露堤雅沒有絲毫懷疑地聽從龍彥的話，繼續戰鬥。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宇宙了，魔王公主在宇宙空間裡甩動她的烏黑長髮，腳踏著空無一物的大地，一邊《加速》，一邊互相毆擊。

不斷不斷不斷不斷地《加速》，同時互相毆擊。

最後，決勝的時刻來臨了。

「——《  》」

《類天龍》的動作忽然變得遲緩，仿佛冒出煙來的機器一樣，動作戛然而止。

「這就是你在等的嗎？」

『沒錯！』

《類天龍》是一種優異的武器，但武器畢竟也只不過是武器。

方才迪亞瑪特也曾經說過。

為了穩定武器的性能，她身上的枷鎖封鎖了她的感情和思考。

『就算那孩子能夠使用《什麼都做得到的魔法》，但既然她被創造為武器，那麼研發人員一定也做了某種設定來避免一件事發生。』

那就是去碰觸控制機關、保護裝置。

『不過，他們一定沒想到會出現這種長期抗戰吧。一旦長時間持續使用，無論是什麼裝置，都一定會面臨界限的！這就是物質的宿命。』

《類天龍》的肉體停下了動作，控制機關瀕臨界限。

其實應該誇獎它竟然能撐到現在。

覆在她全身的枷鎖，宛如灰燼一般崩落。

龍彥說：

『現在，妮菲露堤雅！』

『抱住那孩子！』

「——知道了！」

龍彥等待的就是這一瞬間的空隙。

在那連一剎那都不到的時間，比思考還要迅速的時間裡，必須穿過比針孔還要小的縫隙才能成功。

就算控制機關損壞，依照《類天龍》的適應力，一定能立刻補足吧。

然而，唯有在她從控制機關被解放，到新的控制機關再次生成之前的那一瞬間。

被迫成為《類天龍》的『某個人』，會完全地袒露在外。

二十年前被創造出來，在這一瞬間才誕生的孩子那赤裸裸的靈魂。妮菲露堤雅和龍彥——緊緊地抱住了這個剛誕生的孩子。

他們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對著那一直被囚禁在冰冷陰暗處的靈魂說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恭喜你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

純粹魔法武器《類天龍》，發出了「哇」的嬰兒哭聲。

一回神，龍彥才發現自己身在一團光線中。

那是一團巨大的光球。仔細一看，其實是無數小光球的集合體。讓人聯想到一大群螢火蟲的光群，正靜靜地流動著。

那是一條河。

一條巨大的光河，由光構成的大河，噢，多麼閃耀。

龍彥頓時看清、明白了世界的構造。

這一粒粒的光球，都是她所居住的世界。

而在光球中又有一條光之河，這條光之河則是一粒光。

從極大到極小，無限地、無限地、無限地互相連結互相連結互相連結互相連結互相連結——

「我們跑到一個奇怪的地方了，不要看太久，腦袋會變得奇怪唷。」

龍彥從妮菲露堤雅的身後捂住她的眼睛。

妮菲露堤雅這才驚覺

自己的意識差點被光之河給吞噬，嚇了一跳。

不知不覺中，她呈現一絲不掛的狀態。

她發現龍彥從身後抱著她。

「欸，龍彥呀。那個孩子會變成怎樣呢？」

「我們馬上就能見到她了——好了，我們回去吧。」

這裡不是人應該待的地方。

妮菲露堤雅還沒來得及回答——

龍彥抱著她的手臂變得更用力一些。

兩人便再次被光線所籠罩。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魔王公主便回到學校校舍外的草原上了。

更嚴格地說，應該是回到了草原上的隕石坑裡。

長長的黑髮、天空藍色的眼珠、尖尖的耳朵和額上的第三隻眼。

熟悉的學院制服，也就是西裝外套。

和龍彥合為一體，遠離這個世界，為了拯救一名少女而戰鬥。

那是夢嗎？不可能是夢。

這個隕石坑就是最好的證明。更重要的是——

「真是累人啊。」

「嗯……不過，妾身們達成目的了呢。」

就像兩人的女兒一樣，就像嬰兒一般——

瘦得肋骨明顯突出的少女，正蜷曲著身子，睡在兩人的大腿上。

身上綁著黑色皮革枷鎖，左眼覆蓋著眼罩，右眼靜靜地流下淚水。

《類天龍》——

雖然看起來沒有意識，但淺淺的呼吸、胸口的上下起伏，顯示她的生命安然無恙。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感受到人的體溫，她的睡臉看起來就像個嬰兒，非常安祥。

「啊，真是太好了。」

「嗯，是呀。」

妮菲露堤雅用手輕柔地撫摸那被當作武器的可憐少女的頭髮。

原是《類天龍》的少女，眼皮像小貓一樣輕輕顫抖了一下。

妮菲露堤雅帶有稚氣的臉龐浮現母性的光輝，揚起了嘴角。

「妾身太小看《龍星騎士》的力量了呢，沒想到你竟然那麼強。正因如此，所以你才總是自律，警惕自己不要沉溺於強大的力量啊。」

「……呃，有一部分是這樣沒錯啦。」

「這個人也是啊，殺掉她不是遠比救她要來得輕鬆嗎？」

「是啊，那樣當然比較輕鬆。是沒錯啦……」

龍彥凝視著《類天龍》的睡臉，接著注視妮菲露堤雅的微笑。

「但無論如何，這孩子也沒有必要死啊。因為只要稍微花一點點力氣，我們就能救她了嘛。」

「對呀，她沒有必要死。」

妮菲露堤雅注意著不要吵醒沉睡的孩子，輕輕地笑了出來。

兩人肩並著肩，互相支撐著，讓一個少女睡在他們的大腿上。

龍彥忽然感到一陣害羞，於是在隕石坑底默默地抬頭仰望夜空。

「喔，滿月耶。」

不知不覺間，雲層消散了，美麗的月亮高掛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