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魔法石機關工學科魔王的社會契約論 第二章 決鬥皇女，庭園與工房（2/2）

現場應該沒有人直接經歷過二十年前的『十日戰爭』。

學生們的年齡皆與龍彥差不多，大約是高中生的年紀。

他們之所以如此訝異，應該是因為發現魔王公主和傳聞中的魔族印象截然不同吧。

「……總覺得好像是一個外國人轉學來到班上似的。」

龍彥輕聲脫口而出，煩惱是不是應該要視情況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在這之間，妮菲露堤雅依然繼續熱心地推薦那部小說。

「妾身最喜歡的就是第六騎士羅蘭德了——」

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咦，羅蘭德？」

一瞬間。真的只有短短的一瞬間。

察覺到的人，大概只有龍彥和妮菲露堤雅吧。

帝國第三皇女克莉絲汀娜，露出了像是在說『拜託，怎麼會去喜歡羅蘭德啊？』的表情。

啊，這傢伙看過『龍星傳說』，而且是個熱情的粉絲。

龍彥在心中如此確信。

或許皇女認為冒險小說並不適合她的身分，所以才佯裝沒看過吧。

事實上，冒險小說和皇女的確是種不太相稱的組合。

妮菲露堤雅吊起藍色的眼睛，緊咬嘴唇。

克莉絲汀娜捂住自己的嘴。

龍彥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魔王公主說，只要有理由，她就會提出決鬥的請求。

龍彥多麼希望她不會只因為這種事情就要求決鬥。

「德拉格尼爾帝國第三皇女克莉絲汀娜·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殿下——」

在眾人環視下，魔王公主的藍色眼眸直視著第三皇女。

「以《龍》之名，妾身希望與您決鬥！」

在她身旁的龍彥不禁抱住了頭。

第三皇女可能也很想抱住頭吧。

圍繞著他們的學生完全遭到無視，個個目瞪口呆。

「我、我說啊，妮菲露堤雅，只因為這種無聊的理由就要和人家決鬥……我覺得不太好耶。」

「不！妾身有義務讓第三皇女明白羅蘭德大人有多麼美好！」

「並沒有！而且就算要這麼做，也可以選擇決鬥以外的方法啊。」

「你在說什麼啊，龍彥！從晚餐菜色、爭風吃醋到下一任魔王人選——無論遇到任何困難，用決鬥來解決就對了，這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嗎？」

「這是哪一國的基本道理啊！啊，是德摩納爾王國的嗎？咦，王國的人們真的動不動就決鬥嗎？」

「嗯，全國人民平均每三天決鬥一次。」

真是一個不得了的國家。

應該說，在這種狀態下竟然還能維持一個國家，實在是太可怕了。那些受傷的人都沒關係嗎？

「……我曾經聽說，魔族王國的傳統就是尊崇決鬥。」

克莉絲汀娜用一種不太像皇女的微弱語調說。

妮菲露堤雅疑惑地歪著頭，黑色長髮也隨之搖晃。

「難道帝國的人們都不決鬥的嗎？」

「幾乎沒有，至少在學院裡從來沒有發生過。」

「什麼！那皇女殿下是怎麼當上學生會議長的？妾身還以為皇女殿下是全學院學生中最強的，所以才當上了議長呢。」

「根據傳統，學生會議長是依照宮廷序列決定的。」

「依照宮廷序列決定？」

「是的，由每個人所繼承的家族位階來決定序列。」

龍彥看見魔王公主的注意力從決鬥轉到學院的運作體系，不禁鬆了一口氣。

公主和皇女之間的差異，其實就是文化的差異。

擁有決鬥文化的魔族，說得極端一點，比較接近注重實力的社會。

而把宮廷序列帶進學校里的人族，則是重視出身的世襲階級社會。

相對於魔王公主妮菲露堤雅的我行我素，皇女則對每個細節都很小心，一舉一動都必須有皇女該有的樣子，這也是因為文化的差異。

庭園和工房、貴族和平民，這二十年來持續冷戰，也是理所當然的。

當然，魔族和人族的文化，並沒有孰優孰劣。

無論是斷定魔族的決鬥主義是野蠻的行為，或是嘲諷人族的階級社會太過虛榮，都是相同程度的愚蠢行為。

社會的運作系統，只不過是名為國家的巨人穿在身上的衣服而已。

這只不過是文化差異而已。

但魔王公主妮菲露堤雅卻老實地將心中浮現的疑問說了出來。

「那麼，萬一有個生在貴族世家，但是卻很無能的人當上學生會議長，該怎麼辦？」

「餵你那樣說沒問題嗎？聽起來簡直就像把整個帝國都當成笨蛋耶！」

結果龍彥說的比妮菲露堤雅還要過分。

魔王公主一開始所說的，勉勉強強還可以當作沒聽見。

但是龍彥接下來所說的，就完全踩到了地雷。

站在他面前的是克莉絲汀娜·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

正是皇帝一族。

而從克莉絲汀娜的一舉一動也可以推測，在這個由世襲決定的階級社會中，皇族總是被期待表現出『皇族應有的樣子』。因此，她做出了皇族應採取的舉動。

「——！」

克莉絲汀娜往前踏出一步，拔出軍刀，宛如電光石火一般地攻擊龍彥的脖子。

金色的捲髮彈動，制服胸口的蝴蝶結和巨乳一起晃動。

龍彥一時之間無法做出任何反應，連發出尖叫的時間都沒有。

但就在這一瞬間，龍彥的眼睛發出了淡藍色的光芒。

『龍眼·萬物流轉。』

棲息於龍彥體內的《龍》說道，同時整個世界也被染成了灰色。

『啊哈哈，真是千鈞一髮呀——呃，不過就算頭被砍下來或是怎麼樣，吾其實都不會死，只是吾很怕痛就是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咦，這是什麼？你做了什麼？」

龍彥眼前的克莉絲汀娜被染成灰色，動作也停了下來。

就像是將本來飄逸的金髮一根一根完美重現的雕像一般。

在擊中目標的前一刻，也就是在距離龍彥只有幾公分的地方完全靜止。

不只是克莉絲汀娜，在灰色的世界裡，每個人都是靜止不動的。

『咦？吾只是使用了吾的眼睛擁有的時間停止能力而已呀。』

「真的假的！所以我可以盡情的偷看女生洗澡囉？」

『啊哈哈哈，誠實面對自己的欲望，真是不錯呢。」

「沒有啦，我不會偷看！只是，這算是男性的本能吧，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

『不用找藉口沒關係啦。雖然這在吾的能力中算是比較低等的能力，不過只讓時間停止，至少不會一不小心就毀滅世界。』

「這種最終魔王等級的能力，竟然還算是比較安全的？真是太誇張了。」

龍彥感嘆地吐了一口氣，往前跨出一步。

他試著用指尖輕輕敲了敲靜止在半空中的軍刀。

果然動也不動。

「哇，真的很厲害耶。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不客氣，是說，龍彥也可以憑自己的意志施展這個能力唷。』

「原來如此……這樣啊，我不知道呢。」

『嗯，就算你突然想偷看女生洗澡，只要有這個能力就可以安心了！』

「所以我說我不會偷看啊。不過，有一個可以輕鬆使用又安全的

能力，真是太好了。」

『對呀，啊，另外，那個金髮的皇女殿下也是共鳴者喔。』

「喂，不要講得那麼輕鬆！而且，女朋友候選人不是已經有一個妮菲露堤雅了嗎？」

『應該說現在才正式開始呢！為了《蛋》，汝必須收集更多共鳴者，加強精神上的連結才行。況且只有小妮一個人，怎麼能說是後宮呢？』

「你說的太有道理了，我啞口無言！可惡，我不應該輕易因為後宮就高興的。光是妮菲露堤雅一個人就已經夠讓我心痛了，我明明沒有欺騙她，卻有種像是欺騙了她似的感覺！」

『啊哈哈，事情都成定局了。』

耳邊傳來宛如水花濺起的聲音，龍彥知道這是迪亞瑪特在聳肩。

『另外，不管龍彥怎麼說，對方也有可能主動喜歡上汝啊。』

「哈哈哈，怎麼可能。這雖然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但是我沒有異性緣的程度可是不容小覷的呢。妮菲露堤雅的事，根本就是奇蹟……咦？我為什麼突然有點想哭？」

『是這樣嗎？吾還滿欣賞汝的喔。』

「別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而對方是吾的共鳴者。懂嗎？所謂的共鳴，就是和吾有相同的部分。』

「……不，就算是這樣好了，對方是皇女殿下耶，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我？」

這個明明已經成功用花言巧語追到魔王公主的男人，現在說這什麼話？

龍彥面帶苦笑，注視著克莉絲汀娜。

灰色世界裡的克莉絲汀娜動也不動，靜止在揮刀擊中目標的前一刻。

她的臉上浮現一種可以用「沒有迷惘的後悔」來形容的奇妙悲傷。

「她才和我差不多年紀，就要扮演好皇女殿下的角色，仔細想想還真是辛苦呢。」

龍彥忍不住表示同情。

他很自然地想要拍拍克莉絲汀娜的肩膀。

「根本就沒有空閒談戀愛吧。」

『啊，龍彥，不行。皇女殿下會碎裂成原子等級喔。』

龍彥立刻停下動作。

「……那是什麼意思？」

『在時間停止，所有的波動都呈現固定化的狀態下，唯一具有流動性的吾等——』

「暫停，我聽不懂，總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呃，就是在時間靜止的狀態下，一切都變得非常脆弱，所以必須特別小心。』

「你剛剛不是說這個能力沒有什麼危險嗎？」

『是沒有什麼危險啊！這又不會瞬間讓全世界和宇宙一起爆炸。』

「我們對於危險性的感覺差太多了！啊，我剛才已經碰了軍刀，那樣沒關係嗎？現在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可是萬一壞掉了，我可沒辦法賠償喔。」

『在時間靜止的狀態下，萬物都會變得極為脆弱，可是因為時間停止的關係，所以不會壞。』

「呃——也就是說？」

『只是還沒壞而已，一旦解除時間停止，就會瞬間粉碎。』

「如果我誠心誠意地道歉，能得到她的原諒嗎？」

『呃，吾也不知道。』

「……總之，在我不小心又碰到其他地方之前，趕快解除時間停止吧。」

『好啦、好啦。』

迪亞瑪特順從地把能力解除。

藍色光芒從龍彥的眼中消失，世界漸漸恢復原本的色彩。

原本靜止的時間開始流動——龍彥腳邊的地板，連同紅地毯下的石子地一起碎裂。

下一瞬間，克莉絲汀娜的軍刀刀刃從根部折斷，飛向空中。

克莉絲汀娜愕然地望著只剩下刀柄的軍刀……接著慢慢將視線移回龍彥身上。

龍彥注視著克莉絲汀娜雷色的雙眼，拼命試圖傳達自己的誠意。

「對不起，我做得太過火了。」

所以拜託請不要叫我賠償——這是龍彥悲痛的請求。

當然，除了龍彥以外的人卻不這麼覺得。

在不知道時間停止的其他人眼中，就在第三皇女使出拔刀的瞬間，龍彥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以及連地板都能踩碎的力量，剎那間，便徒手把軍刀給折斷了。

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解釋了。

見識到這不管是多麼外行的人都看得出來的驚人力量後，他那看起來鎮定無比的態度，讓在場不知道龍彥內心狀態的每個人都這麼認為。

眾人望著龍彥的眼神，開始摻雜了一些畏懼。

魔王公主剛剛說他是什麼來著？

「——《龍星騎士》。」

克莉絲汀娜輕聲低語，雷花綻放。

「啊哈。」

她有美麗的金色捲髮，穿著以金線刺繡裝飾的制服，胸口綁著蝴蝶結，還有豐滿的胸部。

她雷色的雙眼變得濕潤，臉頰泛紅，臉上浮現令人發寒的恍惚神情，注視著龍彥。

金色的薔薇對龍彥產生了幻視。

她是期待著被採擷的薔薇，是與命運邂逅的少女。

光是被露出恍惚微笑的她盯著瞧，就會感受到一種令人背脊發涼、難以名狀的恐怖。

克莉絲汀娜用熱情如蜜的眼神凝視著龍彥，對魔王公主說：

「公主殿下，可以請您再次提出決鬥嗎？」

「喔？」

妮菲露堤雅的臉上浮現一抹從未見過的笑容。

那個笑容同時流露出霸王的傲慢以及孩子的天真，也就是魔王一族的笑容。

這和妮菲露堤雅個人的良善、單純、熱情與愛都無關。

魔王一族乃是尊崇決鬥，以強大的力量為傲，擁有無限向上心的魔族中的魔族；而這個笑容，正是來自於魔王一族的宿命所帶來的喜悅。

魔王一族絕不能逃避對方主動提出的決鬥。

除了決鬥的請求之外，龍彥所展現出的力量，也是令她興奮的原因之一。

她也用仿佛藍色火焰熊熊燃燒似的眼神注視著龍彥，以頷首回應克莉絲汀娜的請求。

恍惚與歡喜、情慾與純真，兩種傲慢。

「用王國的俗話來說，這就是所謂『從晚餐菜色到爭風吃醋』——對吧？」

公主和皇女的視線都停留在龍彥身上，在彼此都沒有看著對方的狀況下進行宣誓。

「以《龍》之名的神聖決鬥，您是否願意接受？」

「我賭上帝國第三皇女的地位，接受此決鬥。」

「您對於決鬥有何冀望？」

「勝利者可以獲得將《龍星騎士》留在身邊，不，留在《龍星騎士》身邊的權利。」

第三皇女提出她的希望。

「我也非常想幫《龍星騎士》大人的忙。」

「地點和時間呢？」

「校舍外的平原，日期是一星期後，時刻是下午一點，如何？」

雙方都沒有異議。

「那麼妾身先告辭了，皇女殿下。」

「那麼我告辭了，公主殿下。」

兩人分別搖曳著烏黑的長髮與金色的捲髮——以及難分高下的胸部，優雅地行禮。

皇女揚起飄逸的金髮，踏著紅色的地毯離去。

在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克莉絲汀娜用手臂勾住龍彥的頸子。

「我喜歡強悍的人。」

蓬鬆的金髮搖擺，散發出甜美的毒花香氣。

她那散發光澤的鮮紅色雙唇輕觸龍彥。

「你要感到光榮——我已經被你征服了。」

她的眼神讓人感到背脊發涼，同時又有種難以抗拒的甜美。

妮菲露堤雅與克莉絲汀娜之間，突然又浮現出那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圓球。

迪亞瑪特的《蛋》，似乎只有龍彥和迪亞瑪特看得見。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蛋》的光芒似乎變得更亮了。

『太好了，龍彥！汝得到第二個共鳴者了！』

「……你說我怎樣？」

只不過是把軍刀給折斷，沒想到就在莫名其妙的狀態下，演變成妮菲露堤雅與克莉絲汀娜要以龍彥為賭注進行決鬥。

而且，更在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況下，博得了克莉絲汀娜的好感。

事情發展得太快速，龍彥的思考完全追不上。

不過，眼前的問題是——

「狡猾。」

妮菲露堤雅的藍色眼睛浮現淚水，咬著嘴唇，帶著鬧彆扭的表情瞪著龍彥。這該怎麼辦才好呢？

「……呃。」

被罵狡猾的龍彥固然感到傷腦筋，可是看著快要哭出來的妮菲露堤雅，他還是十分心痛。

然而就在龍彥感到迷惘的時候，正向

思考的魔王公主便自己打起了精神。

「妾身一定會贏。」

她撩起漆黑的長髮。

挺起豐滿的胸部。

妮菲露堤雅威風凜凜地雙手扠腰，這麼宣言：

「你做好覺悟吧，龍彥！」

「咦？我？做、做什麼覺悟？」

「……笨蛋，那……當然是秘密啦。」

妮菲露堤雅的臉突然紅了起來，別過頭去。

她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可愛到外表看起來一臉認真的龍彥，內心簡直想要放聲大喊。

現在只要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