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雨之雛 第十一話 這個世界有你(1/2)
脖子上岑岑的汗珠,頭疼欲裂。
從具有現實感的床上醒來的時候,飛入視線中,不是熟悉的場景。
電子表顯示著,九月十日,星期四凌晨兩點半。
第一次Time Leap後醒來雖然也是這個日子,但那個時候確實和平常的起床時間沒有太大差別。
沒錯,和上次的Time Leap相比,發生了數小時的誤差。
Time Leap的發生提前,所以醒來的時間也提前了。
到底在床上恍惚了多長時間呢。
千歲前輩的記憶,雛美的記憶,芹愛最後的瞬間,都鮮明的刻在腦中。然而,醒來之後,還是不可自已的懷疑那是不是都是夢。
為什麼,那個時候,芹愛會跳下鐵軌呢。
為什麼,她一定要選擇去死呢。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芹愛的死不是事故也不是他殺。那個瞬間,無比清晰的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她不是失足落下落下鐵軌。是以自己的意志,在迎來的電車前跳下。
站起身,打開窗簾,突然想起來這個時間。
織原家當然是黑的。雖然想馬上衝進去確認芹愛的生死,但顯然是不可能的。
鳥的啼鳴下睜開眼睛,看看表已經是早晨八點。
不安分的心情,和往常差不多的時間讓身體醒來。
不管是中午,放學後,什麼時候去時鐘部千歲前輩都在,上課前的話怎麼樣呢。去教室前,先去時鐘部看一眼吧。
飢餓感訴說著存在。
換上校服,下到一樓準備吃早餐。
【早飯是什麼?】
開門的時候問道,沒有回答。
母親是在房間裡化妝嗎。
【怎麼回事,早飯都不做啦!】
平常都會準備好的早飯,沒有出現在餐桌上。一聲嘆息的同時走向廚房,一陣莫名的違和感。
廚房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不,不只是廚房。客廳的樣子也有點不一樣。被整理過了一樣,不,也不是整理,是東西變少了。昨天還在的東西不見了。
這不是秋老虎的餘威吧。
冷汗在背上遊走。
不可能。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拼命壓抑湧上心頭的不安和恐怖,回到了走廊。
走廊盡頭,就是母親的房間。
每前進一步走廊吱吱作響。
胸中湧上的恐怖仿佛拔除掉腿上的力氣,視界微妙的搖晃起來。
血色退去的我。現在前面有面鏡子的話,映射其中的一定是一副毫無血色和生氣的面龐吧。
手搭上冰冷的門把手。
然後,就那樣靜止了多久呢。
想要相信房間內傳來聲音,想要相信和昨天一樣的日常依舊在今天上演,世界卻像在嘲笑少年的妄想一樣,將冥頑的沉默持續到底。
心中環抱著幾乎要讓人眩暈的預感,慢慢打開房門。
面前的是,奇妙的空間。
本來存在的家具和日用品倏忽消失了。仿若往昔在這裡生活的人消失了一樣,寂寥而沒有生活感的空間擴大,飄散。
踏入空虛房間的時候,我終於確信。
——————這個殘酷的世界,把母親奪走了。
2
無處發泄的後悔,比失望更讓人心痛。
即使已然無法挽回,即使友人,母親等等等等一切的救贖都不再存在,戰爭卻仍然要繼續。命運一樣的東西,在那希望都無法提供的潘多拉的魔盒裡露出詭異的面容,挑釁似得說著【再來一次啊】。
犯下無法挽回錯誤的自覺,輕易的就讓自己的足下踉蹌。
然而,似乎在鼓勵這已然放棄的內心一樣,心臟的鼓動無限的加強。
……沒錯。
哪怕折斷雙腿,哪怕折斷心房,也必須要往前。
對於絕望至死的芹愛,必須由我來解救。
吃完早飯,換過校服,洗完臉,梳理後自己的情緒。
我不是一個人。千歲前輩的話一定會理解我的。對於充斥著好奇心和善良的千歲前輩,一定會幫助我的。伴隨著這樣的確信下從玄關口邁出,未曾預料的光景出現在視界裡。
【……千歲前輩。雛美】
家門前,輝陽下的兩個人影。
這個六周目的世界裡,還沒和任何人見面,為什麼這兩個人……
【恩,看來你的推斷是正確的】
看著困惑的我,千歲前輩開口道。
【這時候還沒完全相信我?已經做了那麼多調查之後如果還有問題的話我真的去撞牆好了】
雛美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是懷疑你。只是兩個TIME LEAPER碰到一起,這還是第一次,我本來還不確定他是否會記得我們】
充滿既視感的對話,動搖我對現狀的認識。
所以我並沒有TIME LEAP嗎?
【他剛才的反應,已經完全打消了我的疑慮】
一邊說著,前輩友好的伸出手來。
【杵城綜士。你已經認識我了對吧?】
【是。認識。但,為什麼前輩……】
【你的認識里,這是第幾周目的世界?】
【……不是六周目嗎?】
前輩靜靜地搖了搖頭。
【現在最少也是十二周目以後的世界】
抵達鼓膜的數字,還無法作為事實被認識。
【……這是什麼意思?】
【綜士還沒反應過來嗎。看到我今天來這,難道還沒推斷出來什麼】
雛美一副嫌棄的表情。
【繼承記憶的,只有那個周目發生TIME LEAP的人。所以,綜士所知道的我,雖然不記得你的事情,這次不一樣。也就是說?】
【……沒有救下古賀前輩,導致你發生了TIME LEAP?】
【終於開竅了啊。我進行TIME LEAP那周的事情,沒有進入綜士的記憶。可以說和迄今為止的狀況完全相反】
十月十日古賀將成的死亡,會導致雛美返回到半年前。即使只從二人同時出現這點來看,也可以肯定她再次發生了TIME LEAP。
然而還是無法完全理解。這如果真的是【十二周目以後的世界】的話,那即是說雛美在最近的六次世界裡都失敗了。這種事情有可能嗎。而更讓人在意的是本人應該清楚的認識到TIME LEAP的次數,剛才為什麼說是【最少】呢?
【綜士,要問你的事情很多。但先把這個疑問解決吧。說是【最少】是因為有我們也無法確定的TIME LEAPER】
【怎麼說?】
【從結論來說的話,TIME LEAPER不止是你和雛美。如果我們的推理是正確的話,第三個TIME LEAPER已經跳躍回過去五次以上了】
應接不暇的令人衝擊的事實。
【五次,是已經確信的消失的人物加算起來的數字。如果還有確認新的消失的話,不排除這是十三周目以後世界的可能性】
過於偏離現實的數字讓人一時無法接受。真和假的分界線一瞬間模糊起來。
【抱歉。我有點混亂。說是有另外一個TIME LEAPER,是真的嗎?但這也太……】
【你自己親身經歷過TIME LEAP,也存在第二個TIME LEAPER鈴鹿雛美。這樣就算有第三個人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吧。這種事情當然也不是完全靠臆測,這邊是已經取得了確鑿的證據。這是無可顛破的事實,而你是最應該知道這個事實的人,綜士】
千歲前輩的目光充滿著銳利。
【第三個TIME LEAPER,就是你喜歡的織原芹愛】
3
千歲前輩不是那種會開玩笑的人。
和平凡的我不一樣,是那種洞察力特別敏銳的人。
然而就是這樣說是有第三個TIME LEAPER還是一時不能相信,不是被雛美忽悠了吧。
【綜士,把你們二年級八班的班主任的名字說來看看】
視線不自覺的朝向眼前的織原家。
【織原亞樹那,就住在那裡】
【錯,你的班級現在沒有班主任。織原亞樹那已經消失了】
亞樹那阿姨消失了?
【還是讓你自己來親自確認一下好了。現在是要去上學吧?我們在時鐘部的活動室里等著你。等你確認後過來就好了。這種事情,確實需要親眼見到才能理解】
雛美就不說了,我是從來沒有懷疑過千歲前輩。
但正如前輩所說,有些事必須要親眼所見之後才能證實。
在兩人的催促下,我在學校終於切身感受到這確實不是六周目的世界。
二年級八班只有副班主任,而同學裡,沒有一個人記得亞樹那。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除了我和雛美之外的第三個人進行了TIME LEAP。
而千歲前輩斬釘截鐵的,說這個人就是芹愛。
在這樣的精神狀態下根本上不了課。
一下課就從教室中衝出,飛奔向南棟三樓時鐘部的活動室。
【看你這副樣子,這回是終於理解了吧】
和千歲前輩一樣也翹課了吧。雛美躺在沙發上,嚼著巧克力。
【那個椅子是給你準備的,坐吧】
這才注意到那邊的搖椅。
【亞樹那阿姨消失這件事我已經了解了。但芹愛真的是TIME LEAPER嗎?那可是和她沒有血緣關係的繼母誒。再怎麼說也應該排在親姐姐之後吧。她姐姐安奈難道也消失了嗎?而且剛才說什麼十二周目……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你先冷靜點,要不要喝點水?】
一臉苦笑的千歲前輩遞過來一個瓶子。
【別著急。為了讓你完全明白,我不會珍惜口舌的,畢竟對於向別人說明我還真有點上癮】
【還真是名副其實的怪人】
旁邊的雛美插科打諢,千歲前輩卻是採取無視的態度繼續道。
【先來解決你最大的疑問吧。斷定織原芹愛是第三個TIME LEAPER的根據,你想知道的就是這個吧?】
忙不迭的點頭。
【有一件事必須事先聲明,我們並沒有和她取得聯繫。所以,一切都是在推測的範圍內。然而我們掌握的證據,可以證明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她就是第三個TIME LEAPER】
【……所以是有證據了?】
【按順序來說吧。發動眼下這個周目的最後也可以說是最新的TIME LEAPER就是鈴鹿雛美。雛美返回距今五個月前的四月五日,為了傳達這個如幻想小說的一般的現實而先來找到了我】
【恩,關於這點我也多少有些察覺。所以就是說我們果真沒有保護好古賀學長】
【十月十日,白棱祭首日。我們的計劃是把芹愛關在時鐘部的房間裡以此來預防她的自殺。但沒想到當天還是沒能將芹愛的行動照顧周全。最後,芹愛還在夜行祭的最高潮時目睹了從鐘塔上落下的古賀將成。本來當天我們是掌握了古賀將成會去看演唱會的情報,現在看來這也是個假情報】
【……我還是不明白。這怎麼就能斷定芹愛是TIME LEAPER了?】
【根據有三個。第一,我們計劃的作戰以失敗告終。從班主任消失這件事,你才對上個周目有了認識。由此可以推測的是,綜士最後的TIME LEAP,以及雛美上一次的TIME LEAP之間,至少存在第三個人發生了跳躍。而一個周目前,又或者你和雛美所不記得的兩個周目前,我們用的是同樣的方法預防芹愛自殺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也就是說,芹愛在兩個周目前,應該已經經歷過被關進時鐘部活動室這件事了。正因為如此,上個周目我們的作戰才失敗了】
要跟上前輩的話,簡直是要調動全部的腦細胞。
【第二,雛美目擊古賀將成死亡的時候,我也在操場上。芹愛發郵件叫她出來,正在回合的時候】
【發郵件?就會說,已經和芹愛比較熟了?】
【是,是,你心愛的芹愛的小公主的情況等會就告訴你,現在先聽前輩說】
這個女的咋就每句話都反應那麼大呢。
【重要的不是我們已經和芹愛取得了接觸。也不是雛美被叫出來。而是我在操場,明確的對雛美說出【織原芹愛是TIME LEAPER的可能性很高】這件事。我對自己的知性有自信。所以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TIME LEAP的人來面前下這樣的論斷一定有所依據。我既然敢下斷定,那就一定有相應的證據】
前輩毫不猶豫的描述對自己知性的自信。
再次深切的感受到這個人和我的不同,那是我耗其一生都無法達到的境界。
【還有第三個根據。雛美目擊了古賀將成從鐘塔落下的瞬間。他好像確實是以自己的意志落下的,但值得注意的是那個時候鐘塔上還有芹愛】
芹愛那個時候在鐘塔?
是和古賀前輩認識嗎?
【現下,還沒發現他和芹愛之間的接點。雛美雖然雖然是有留意,但也沒從他那裡聽到什麼有價值的情報。然而這個事實存在以上,他落下現場所在的人一定和事件有關係】
【……所以,就肯定芹愛是第三個TIME LEAPER?】
我的提問下,千歲前輩微微一笑。
【即使只憑剛才列舉的三個證據,也可以說可能性是非常之高了吧。但再怎麼說這也只是推論。而讓這種推論變成確信的,是我們所收集的證據】
從木桌的抽屜中拿出的幾張紙,被放在玻璃桌上。上面,是各學年的學生名冊和入試指南。
【白鷹高中一年級有九個班,招募學生數是三百六十名。創立以來,從沒發生過生源不足的現象。即是說可以認為每個班級都是有四十名學生在籍。綜士,你的班級呢?】
【加上一騎的話是四十個人】
【這當然是不用多說的了。重要的你來看看這個。芹愛所在的二年級一班現在,只有三十八名學生。而調查的結果是二年級既沒有留學的也沒有退學的學生】
【就是說芹愛的班上消失了兩個學生?】
【我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事實不是這樣。因為二年一班有個新轉來的人。也就是說她的班上,其實很可能是少了三個人】
白鷹高中上高二前會分文理科。一班以外的學生名冊上,包括一騎消失的八班,四班和九班的人數都是三十九名。其餘的班級,都是四十個人。
【剛才有說【確信消失的事例合計有五人】對吧?算上亞樹那,那還有一個,就是四班還是九班的學生了?】
【你再看看這個】
千歲前輩打開三年級生的學生手冊,指著七班。
【你也看到了,這個班上沒有班主任,和二年級八班一樣,只有副班主任。畢業班裡不放班主任你覺得正常嗎?】
【確實是很奇怪,但三年級的班主任和芹愛又有什麼關係?就算是單科老師,也很難想像她會和一個老師的關係發展到多親密】
【白鷹高中對于田徑部很是重視,設置了不止一個顧問。芹愛可是全國大會級別的明星選手。而推定消失的三年級七班的班主任,十有八九,就是田徑部的顧問】
【就是這五人嗎。聽上去確實很有可能……也就是說,剛才所說的其它可疑的事例,就是二年級四班和九班各自少的一人?】
【是這樣。因為你們的年級里既沒有留學的也沒有退學的。另外,存疑的班級還有一個,一年級一班】
接下來呈上來的是一年級學生的名冊。一班的學生數赫然是三十九名。
【綜士。去東日本田徑選手選拔大賽,你還記得有這事嗎?】
【當然。去完大賽之後,就在車站TIME LEAP了】
【你跟雛美說的是,大賽進入女子跳高比賽的有十九個人,這也沒錯吧?】
【是,當時就還在想怎麼幹嘛不湊個整數】
【有沒有這種可能呢?一年級學生里也有和芹愛一樣天才型女子跳高選手入學】
【……就是說,這個女生被推薦入學編入了一年級一班】
【當然這些都是從現在的狀況導出來的假說。如果是同一個項目的選手,那麼關係發展親密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起碼作為可能性來說是相當高的】
一直,以為芹愛是沒有朋友。
以為她是不需要這種溫度的人。
然而決然不是這樣吧。因為喜歡孤獨而選擇一個人,其實只是我不負責任的臆想……
【……那傢伙一直懷有怎樣的心情呢】
兩手按著眼睛,只是小聲囁嚅道。
【永遠是一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朋友……】
只是想想就幾乎讓胸口崩裂。單是失去一個好友就讓我絕望到如此,而她已經多少次經歷過這樣的過程……
不,還不僅如此。每個這樣對自己重要的人物的死去都會導致TIME LEAP的發生。
至今為止芹愛到底經歷過了怎樣的絕望……
【綜士是可以為了芹愛而哭的對吧】
面對潸然淚下的我,
雛美只是在一旁冷眼相對。
【……都是我沒保護好】
真心的所謂總是不可避免的灌註上羞恥的意味。
【只要她幸福就夠了】
那般醜陋的傷痛,最終還是刺在心間最柔軟的地方。現在已經不會再奢求原諒。更不會去想她一眼的回顧。唯一祈求的,只有她內心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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