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斷章 拉托魯格國中原首都(2/2)
單憑這個表情,就足以察覺到她已獲知事發經過。
蓮娜立刻奔向蕾琳身旁,扶著她的手回到椅子旁坐下。
「蕾琳公主……」
「什麼都不必說了,方才我已從傳令兵口中得知事發經過。姐姐們似乎被人咒殺了。」
仿佛隱藏內心痛楚一般,蕾琳的聲調顯得格外清晰明確。
「接下來宮內可能會陷入一團混亂。璜巽、蓮娜,還請兩位助我一臂之力。」
璜巽及蓮娜聞言,均當場垂首下跪。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聽見外面傳來無數腳步聲。這陣腳步聲停在蕾琳宅邸前面,接著開始議論紛紛。
不會吧……璜巽如此心想。但在這個念頭浮現之際,已有多名士兵推開大門,一窩蜂地衝進蕾琳宅邸。
璜巽立刻大聲怒斥。
「你們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這是五公主蕾琳公主的宅邸!」
「囉唆!你口中的蕾琳公主涉嫌施行巫蠱邪術!所有人通通不准輕舉妄動!」
一名士兵如此說道,其餘士兵同時開始搜索蕾琳宅邸。
四處翻箱倒櫃、拆掉地板、搗毀爐灶。甚至還拆掉天花板、打破牆壁,搜遍室內各個大小角落,簡直就是一連串跟盜賊沒啥兩樣的野蠻行徑。
蓮娜緊緊抱住顫抖不止的蕾琳,璜巽則挺身擋在她們面前。他已打定主意,假使這群無禮之徒企圖傷及蕾琳一根汗毛,他就會馬上拔劍展開反擊。
此時,拆開地板鑽到底下搜查的一名士兵大聲叫道。
「有了!我找到巫蠱的證據了!」
璜巽不禁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因為根本不可能有這種事情啊。如此心想的他轉頭望向蕾琳與蓮娜,只見兩人也同樣面露啞口無言的驚愕神情。
(中計了……)
璜巽旋即了解眼前的事態。這是某人布下的策略,是為了將蕾琳排除於女帝候選名單之外所設下的陷阱。與此同時,璜巽腦海中也浮現出攝政長修白及大公主蕾玫的嘴臉。看樣子八成是那兩人對二、三公主痛下毒手,再藉由把罪名嫁禍至蕾琳頭上的手法,企圖一舉排除掉所有礙事份子吧。
璜巽手按劍柄,開口詰問看似士兵長的男子。
「喂,下達這項命令的人是誰?」
「囉嗦,我沒義務回答你們這班罪人的疑問!」
「那就讓我來猜猜看吧,是修白大人及蕾玫公主對不對?」
「你……!?」
士兵長臉上浮現出有點不知所措的神色,而光從這表情便能證實璜巽所言切中要害。
「我答對了嗎?你們膽敢再繼續冒犯蕾琳公主試試看,我絕對會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
即便如此,士兵長仍堅持不肯讓步。
「可是我們已搜到巫蠱的證據,站在那邊的女人已是一名重刑犯!」
「蕾琳公主是清白的,我會證明給你看。」
面對毫無懼色的璜巽,士兵長扯開嗓門大吼。
「不可能!明天就會立刻做出判決,施行巫蠱的罪行就是這麼重!」
「正因是重罪,才更必須揭穿真正策劃了這樁陰謀的兇手!」
「……真正……策劃陰謀的兇手?」
目睹士兵長臉上浮現出詫異神情,璜巽察覺到此人一無所知,只是奉命行事罷了。既然這樣事情就好辦了——如此心想的璜巽,舉步走向士兵長。
「沒錯,就是潛伏在這座宮廷當中的幕後黑手。我會逼他們現出原形。」
「你打算怎麼做?」
「我自有對策,因此不准你們再繼續冒犯蕾琳公主。」
或許是對璜巽的說詞另有想法吧,士兵長默然不語地陷入沉思。
他大概是個剛毅樸實的人吧。在充斥著相互欺騙的謀略及詭計的宮廷內,像這樣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
士兵長沉思片刻之後,抬起頭來凝視璜巽。
「我等將於明日中午把蕾琳公主帶回宮廷覆命,你真有辦法在那之前找到證據嗎?」
「嗯,我會設法完成使命。」
「但也沒人能保證你不會以此為藉口,背叛蕾琳公主獨自逃亡吧。」
就在士兵長撂下這句話的瞬間,另一處突然傳出|陣怒斥聲。
「那是不可能的!」
這陣怒斥聲的來源令士兵長不禁瞠目結舌。
「……蕾琳公主。」
原先宛如嚇壞的小女孩一般緊緊依偎著蓮娜的蕾琳,如今竟跨出堅定步伐,帶著明確意志與士兵長針鋒相對。
「說什麼璜巽獨自逃亡,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只見士兵長一臉困惑地試圖勸說蕾琳。
「可是蕾琳公主,您也無法斷言此人絕不會單獨逃亡。倘若無法證明,我便不能允許他自由行動……」
蕾琳聞言,隨即取出一把短巧寶刀。她抽出收在刀鞘內的利刃,靜靜地開口說道:
「假如你說璜巽不足以信賴的話,那我願意在此證明自己信任璜巽。只不過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交給你們作為憑證,那麼便以一隻手臂來證明我對璜巽的信任。」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蕾琳高高舉起寶刀,毫不遲疑地朝自己的另一隻手臂直劈而下。寶刀劃破蕾琳的手臂肌膚、切斷肌肉,在抵達骨頭之前戛然止住。
原來是士兵長制止了蕾琳緊握寶刀的那隻手。
「屬下明白公主對家臣的信賴了!請您趕緊收起寶刀!」
面對露出真摯眼神回望的蕾琳,士兵長一臉慌張地向璜巽送出求救的視線。誰知明明目睹自己的主人即將自斷手臂,璜巽卻仍舊帶著平靜神情,絲毫不為所動。對此感到驚訝的士兵長再度驚慌失措。
「公主有難,你這家臣還無動於衷嗎!?」
面對扯開嗓門大吼的士兵長,璜巽仍舊沉著冷靜地做出回應。
「身為臣下的我,自然不可能不清楚蕾琳公主的意志。蕾琳公主所抱持的,是擔憂這個國家的覺悟。那股意志十分強烈,足以令她願意犧牲一條手臂,甚至慷慨就義。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
「……但、但是……」
打斷士兵長發言的璜巽撂下重話。
「若有必要,就連我的手臂一併斬斷吧。假使這樣能為蕾琳公主即將被封鎖的未來辟出一條生路,我絕不會感到吝惜。」
而守在蕾琳身旁的蓮娜,也正襟危坐
地筆直凝視著士兵長。
「我既不像蕾琳公主那樣可以引導國家步上正途,也不像璜巽那樣能夠帶證據回來,縱使要揮刀砍下我的首級,那也無所謂。」
蕾琳的雙眼也好、蓮娜的雙眼也罷,都蘊含著認真無比的神采。而璜巽必然也抱持著如出一轍的堅定心志。
士兵長仿佛投降似地皺起眉頭說道:
「兩位對公主的忠義心,以及公主對兩位的信賴,我全都明白了!那是值得讓我信賴的覺悟之心。但想贏得朝廷其他文武百官的信賴,別說是公主的一條手臂,就算三位犧牲性命也不夠,你打算怎麼辦呢?」
「我接下來會設法證明。」
筆直回視士兵長的璜巽眼中不見任何一絲迷惘。
「你有能夠推翻判決結果的自信嗎……?」
「當然有。」
士兵長神情嚴肅地凝視著自信滿滿地做出回應的璜巽。
最後士兵長打破沉默似地嘆了口氣,隨即轉身對周遭士兵發號施令。
「快替公主治療傷口。」
一名士兵立刻趨前,開始替蕾琳手臂上那個血流不止的傷口進行治療。明明應該痛苦不已,蕾琳卻毫不在乎,連一滴眼淚也沒掉。此時,璜巽語調平靜地對她說道:
「蕾琳公主,可能必須委屈您一段時間,請您見諒。」
蕾琳聞言後輕輕挨近璜巽,仿佛祈禱似地壓低視線回答:
「沒關係,我相信璜巽。」
璜巽對蕾琳輕輕點了點頭。
而方才的士兵長則出聲對璜巽說道:
「公審訂於明日中午舉行,在那之前我非得拘留蕾琳公主不可,這項命令是絕對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證,蕾琳公主在這段期間絕對安全無虞,不管是誰頒布何種命令,宮廷衛士們都必定會死守蕾琳公主直到明日中午為止。」
璜巽向充滿責任感及榮譽心的士兵長低頭致謝。
「一切麻煩各位了。」
「嗯……況且,若你所言屬實,那可是一樁足以將朝廷鬧得天翻地覆的大事件。如果可以的話,我願襄助一臂之力。」
璜巽笑著回答士兵長:
「幫手自然是多多益善啊。」
「嗯,我會盡我所能提供協助。」
「那麼,首先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該如何稱呼您比較妥當呢?」
只見士兵長瞬間愣了一下,隨後收起嚴肅神情笑了出來。
「我叫李協,是宮廷士兵長。」
「李協先生,今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距公審只剩半天時間,無論如何都必須設法揭穿這樁陰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