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附錄 道中記1(2/2)
得到允許的兩人靠近篝火,經過火光的照耀,裕次郎與賽莉耶才看清他們的模樣。
這兩人分別是體格結實、年過四十歲的男性,和留著一頭鮑伯頭、年約十五歲的少女,他們都穿著相同的綠色貫頭衣。雖然他們表示自己是神官,衣著卻不像是平原住民間,主要信仰的法神或自由之神神官。
男子似乎注意到兩人朝向衣服的視線,開口解釋道:
「這一身是協和之神的服裝。」
「協和?」
有這種神嗎——裕次郎和賽莉耶都疑惑地歪起頭。至少在裕次郎腦內的一般知識中,並沒有這樣的宗教,可這也不代表他們在說謊,也可能只是巴奇諾沒有給他這部分的知識而已。事實上巴奇諾也認為這個宗教的信徒不到千人,就算不曉得也不會造成問題。
「因為我們並沒有太多信徒,畢竟教義是要大家超越種族的隔閡,和平相處。」
「這不可能吧。」
賽莉耶身為混血兒,雖然明白教義實現後的結果,但是也因為長期於平原住民及森林住民之間生存,知道這是件很難的事。基本上各種族都以增加居住於自己地盤的同伴為優先,對與其他種族積極交流並不感興趣。綜觀至今的歷史,種族間的交流大概都是在新時代開始約一半——也就是五百年左右時展開的。再那之前,所有種族都將時間用在增加人口與擴大領土。目前新時代開始才過兩百年,正是蓄積力量的時候,自然就沒空去管交流了。
(關於混血兒,他們是怎麼想的呢?)
裕次郎雖沒問出口,心中卻抱持著疑惑。
協和之神的神官對待混血兒的態度並不壞,他們認為若是有混血兒被虐待,那就接受對方加入自己的群體,幫助他們能夠過上普通的生活。只是假如太過關心,也會讓混血兒產生與遭到虐待時,不同的微妙想法。有很多混血兒會因為被人接受前後的生活差距太大,結果自己瞎猜而變得疑神疑鬼。
協和之神的信眾中,自然也有平原住民以外的種族,不過他們並不會頻繁地與其他種族通婚。儘管雙方不會互相敵視,可是彼此果然還是會有各自的喜好,大多都是與同
族的人結婚生子,生下混血兒的機會並不多。
「嗯,我們也明白這很困難,我們四處旅行,跟不同種族的人見面談話,不過大家給我們的讚譽並不多。但我們也不打算就此放棄,我們會以很久以前存在的某個國家做為目標,每天努力的。」
「以前有過超越種族隔閡的國家嗎?」
聽到賽莉耶問出口的疑惑,對方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但神殿裡有留下確實存在過這種國家的記錄,大概就是『很久以前有個國家,最初只有兩人,然後許多人聚集起來,逐步地從村落、城鎮轉變為國家。眾人在女王的統治下,齊心協力地過著日子』這種感覺吧。」
儘管裕次郎心中有種「只有這樣?」的想法,可是若他實際看過史料,就會因為它的古老而接受這樣的說法了。從被蟲啃食及褪色的狀況來看,能得知那份史料自被寫出來後,已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歲月。何況現存的史料並不完整,某些教義也由於時間過了太久而佚失。
男子他們沒有打算從史料的古老中得到確切的證據,因此也不在意這方面的問題。他們追求的不是自己的教義是從何時開始存在,而是想傳播宗教,實現平穩世界的理想。
(既然以前有現在卻沒有,不就表示那個教義是無法實現的嗎?)
裕次郎這麼想道,不過為了不讓兩人不快,他沒有說出口。
其實這世上不光是協和之神,連自由之神什麼的也不存在——由於心底很清楚這一點,所以裕次郎對宗教沒有興趣,卻也不會去否定它們。
「嗯,傳教要加油唷。我雖然沒有興趣,但也不會去否定。」
「很遺憾你沒有興趣,但是能否讓我聽聽你不否定的理由呢?你的回答或許能夠成為我們傳教給其他人時的參考。」
聽了少女的提問,裕次郎點點頭,一邊回想在故鄉聽到的事情,一邊遊說:
「這個理由其實不是只適用於協和之神的宗教,不否定是因為我認為世上仍有人被宗教所救。或許宗教會變成一種斂財的手段,可是不是所有宗教都這樣,一定也會有人是打從心底想要成為其他人的助力,而且肯定也有人被這樣的人幫助過,所以我不打算否定這些行為。」
兩人注意到,這句話其實也諷刺了自由之神及法神這些宗教,但他們自己的想法也差不多,就沒有刻意指出來。
基於或許可以得到當作參考,他們也參加過一些主流宗教的聚會。由於信徒眾多,自然就會需要寬廣的講堂,可看到高位神官身上裝飾的寶石及昂貴金屬,他們也很疑惑這是必要的嗎?
在協和之神這個宗教團體裡,沒有這樣的事,要說原因是他們沒有奢侈的餘裕,他們也無話可說,可是實際上就是因為這個宗教的人數少,才能夠做到想法上的統一。想要過奢侈生活的人不會加入這種宗教,應該也是他們不會腐敗的理由之一。要是協和之神信仰擴散,組織規模也擴大,或許也有可能如自由之神等信仰般腐敗。
附帶一提,這個世界裡並沒有地球會發生的那種宗教衝突。不僅是因為有些不同宗教的信徒是分棲共存的關係,他們各自的聖地也大都多在毀滅地震中消失,不會演變成搶奪的局面,更何況在人類自己起爭執前,就會被魔物阻撓或是受到毀滅地震影響而不了了之。不過讓兩個宗教相互爭奪,信徒彼此敵視的聖地還是存在的。
協和之神這條「超越種族的隔閡,和平相處」的教義,其實並不符合人類的感性,而這個宗教沒有受到排斥,只是因為規模實在太小。況且他們也不是在犯罪,最多就是在演講時會遭到士兵瞪視而已。
儘管規模很小,但根據歷史來看,協和之神的信仰是現存最為古老的宗教。以年代久遠為標準排列的話,順序是協和之神信仰、法神信仰、自由之神信仰。協和之神已經過了最繁盛的時期,狀況低迷得不像話。
這個世上最古老的宗教就是創造這裡的巴奇諾同類,由於他會幹涉居住在地上的人們,所以被人類當作神明崇敬。他會聽取人們的願望而改變地形或天候,因此會被當作神也是無可厚非。
隨著時間流逝,巴奇諾的同類逐漸斷絕與人們的接觸。在他離去之後的『獨立時代』以後,創世神信仰便遭到其他宗教取而代之。
協和之神的歷史正如神官所言,其實並不明確。而法神與自由之神起源於上上個時代,發源的時間及歷史都還很短,不過說短,也有將近一千五百年左右。雖然在上上個時代中稱霸世界的是森林住民,但平原住民仍有自己的國家,而整理出能夠統合這個國家的國法之人,便被當作法神崇敬。
這個人十分有才能,知名的程度超越國境,死後甚至因為世上再也沒有人於整備法律方面能超越他而留名,受到眾人信仰。
自由之神則是以類似排斥法神信仰的形式誕生的,覺得什麼都需要模式化很死板的人們,自稱自由信徒開始活動。儘管剛開始時品性不良的成員很多,但是他們依舊頑強地持續活動,因而聚集了不少信徒。從這點可以看出,覺得法神信仰拘束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自由之神完全是人們憑空想像出來的神,不像法神有作為形象原型的人,神像也只是無臉的簡單造型,甚至有人認為神像沒有一定的長相這點是在昭示自由。其實會變成這樣,只是一開始在製作神像時,製作者在這方面沒什麼造詣,才用簡單的東西矇混過關。
「不會隨便否定他人,你的想法跟協和之神的啟示有重疊的部分呢。」
對方沒有提到裕次郎諷刺的部分,只對與自己相關的事作出回應。
「不過我認為只有不否定,是無法超越種族隔閡的。」
「你認為該怎麼做?」
少女詢問說出自己所想的賽莉耶。
「嗯,該怎麼做呢……或許必須要有某種強烈的契機吧。」
賽莉耶興趣缺缺似地回答。
這個宗教不會因為有混血兒在,就完全沒有發展的餘地。可是他們沒有擴展個人與個人以上的連結,便可得知團體裡或許是有某種問題。如果有可以無視那個問題的契機,或許就有可能跨越那一條線。
聽到賽莉耶回答的男子與少女開始沉思,而裕次郎突然想到——
(所以才會有毀滅地震嗎?)
裕次郎的想法是這樣的:毀滅地震是為了將一切全部破壞,製造出無法再去管什麼種族差異的狀況,才會定期發生。不過這只是他突然想到的推測,沒有任何證據,因此對這個想法沒什麼自信。由於情報太少,他的思考也無法再繼續拓展下去。
老實說,裕次郎的想法並不正確。毀滅地震並沒有任何意義,也不是創造者基於什麼目的才引起的。但這個推論也不是完全不對,實際上協和之神的根本就源自於此。
一群人陷入短暫的沉默,接著男子像是回過神似地抬起臉。
「不好意思,想得太入神了。」
「不必介意,你應該是在思考對你們來說很重要的事吧。我換個話題,你的體格還真不錯,是因為教義才鍛鍊的嗎?」
裕次郎詢問自己總覺得很在意的問題,男子聽了露出淺淺的笑容。
「要有健全的靈魂,就必須從鍛鍊身體做起——我只是在實踐這一點。」
因為地球上也有「健全的精神來自健全的肉體」這種說法,因此裕次郎對正在貫徹類似信條的男子產生了佩服之情,但少女卻搖了搖頭。
「這只是他的興趣,教義里沒有這一條。畢竟旅行很危險,把身體鍛鍊到某個程度,要從魔物手上逃跑時也很有幫助,不過這個人鍛鍊的程度,早就超過最低限度了,還會去問其他信徒要不要一起,害我很擔心總有一天身邊會有一堆肌肉人。」
不知是不是聯想到了那種景象,少女厭惡地皺起眉頭。
少女連忙搖頭把這個想像拋到腦後,詢問他們的目的之一——關於藥的事。聊了片刻後,兩人的同伴前來看看狀況,於是話題就此打住,他們也回到了自己的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