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四章 巡迴北上(2/2)
「嗯,好的,謝謝兩位帶我們過來。」
「不雇用他們做護衛嗎?以我們的情況來說,跟他們同行會比較安全。」
「是啊,但對方拒絕了。」
裕次郎朝梵恩做出指示,對傳入耳中的對話充耳不聞。可是梵恩只是望著前方,一動也不動。
「梵恩?」
又有敵人嗎——裕次郎往前方看去,在離此地約一公里的前方有個細長的東西。那東西會動,可以看出是生物,感覺像是蛇,卻又好像不太一樣。
「那是什麼?」
「怎麼啦?」
發現裕次郎一臉詫異地看著前方,領隊問道。
裕次郎沒有回答,指著前頭。
領隊與安達爾沿著他所指的方向望過去,勉強看出前方有異物。
「又是巨體種嗎?畢竟今天碰到的都是這些。」
「艾札司先生知道那是什麼嗎?」
聽到安達爾這麼問,傭兵的領隊艾札司臉上滿是為難。
「我需要知道更多特徵,仙蒂庫。」
艾札司呼喚正與安達爾妻子一同收集散落行李的女傭兵——約比裕次郎大上兩歲,身上還帶著戰鬥時沾到的髒污。她停下撿拾物品的手,走近艾札司。
「這前方好像有什麼大型魔物,你用魔法看看。」
「又是大型魔物嗎!?」
仙蒂庫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表情。看到部下的反應,儘管艾札司能夠理解,卻仍下指示要她快點照做。仙蒂庫不情不願地使出遠視的魔法。
「蛇?不,應該不是。它嘴部突出,有長牙,沒有鱗片,眼睛也跟蛇不同。表皮是黃土色加上黑斑,嘴大到似乎可以輕易地一口吞下人類。」
「……是亞斯摩萊鯙嗎!」
仙蒂庫的情報讓艾札司約略猜出答案。他連忙確定風向,整個人顯得焦急萬分。
「我們快離開這裡!」
「怎麼了嗎!?」
艾札司一面沖向沒事的葛蘭奧古牛,一面回答安達爾的問題。
亞斯摩萊鯙是在土中悠遊的鯙類魔物,臉部約有三公尺寬,全長超過六十公尺。它對血腥味很敏感,若順風還有可能聞得到一公里之外的血氣。因為是肉食性魔物,除了動物也會吃人及魔物,移動速度在地面上比馬快上一點。
「它注意到這裡的戰鬥,正往這邊過來!大概是風向倒楣地吹向亞斯摩萊鯙,才會被它發現吧。你們最好暫且往回走!」
如果只有裕次郎所殺的犰狳,或許還不會被發現。但巨人及傭兵流出大量血液,要不被注意到太難了。
「我們會的。」
裕次郎對警告自己的艾札司點頭。他再怎麼厲害,也不會想要衝上去跟那種魔物一決雌雄。
他出聲指示梵恩,讓它迴轉,拉著馬車往回跑。安達爾還在他們身後表示想再多回收一些行李,艾札司則吼說已經沒那個時間了。
「賽莉耶,你覺得那隻魔物在吃完東西後,會立刻離開嗎?」
「誰知道,我又不了解亞斯摩萊鯙這種魔物。大概要在這裡滯留一段時間了。」
「我準備了一個月份的糧食,要滯留幾天應該還沒問題。但要是面臨戰鬥,就沒辦法了。」
裕次郎不想湊過去踢那種魔物。雖說這樣有可能削下它的肉,但要是它耐不住疼痛而發狂,把自己壓死就慘了。
「使出微弱的連續攻擊也沒有意義吧。」
「……那就剩毒殺囉?」
「你有想到對它有效的毒嗎?」
「我只是覺得就算是它,用上稍微強一點的毒也可以讓其動作變遲鈍。趁它中毒的期間衝過去,它大概也追不上來。問題在於要準備可以影響那具巨大身體的毒,並放進敵人體內這一點。」
「也不能像長舌蜥那時一樣,先用攻擊讓它的動作遲緩吧。」
也不曉得按照賽莉耶能力射出的普通箭矢,能否貫穿亞斯摩萊鯙的表皮。使用弓魔術或許還有希望,但賽莉耶對弓魔術的熟練度不如劍魔術,發動成功率很低。
「只不過,也不一定會需要戰鬥啦。」
「即便如此,還是姑且思考一下吧。」
他們邊移動邊想辦法,雖說無法指望賽莉耶的弓魔術,但兩人依據這一點想出策略——讓裕次郎飲用力量的能力提升藥,投擲浸了毒的石頭。
他們一面商量一面行駛,等過了約三十分鐘後,兩人停下掉頭的馬車往後看。後頭已經看不見亞斯摩萊鯙的身影。
「我來收集毒藥的材料。」
「那我負責警戒周邊。」
賽莉耶把梵恩鬆開,與它一起展開戒備。
「毒、毒,沒多少呢,把對身體不好的東西放進去能不能強化毒素啊?」
乾脆讓它喝下改良前的肥皂好了——裕次郎抱著這種想法繼續尋找,等過了大概十五分鐘才與安達爾等人會合。
安達爾一行人也停下馬車,似乎是打算在這裡等待。他們的馬車比裕次郎的還大,但要坐六個人依舊很勉強,每個人下馬車時都是一臉疲倦。
看到裕次郎蹲在路邊,艾札司靠了過來。
「你在做什麼?」
「收集可以製毒的材料,萬一要跟那傢伙戰鬥時就能用上。」
「你是藥師嗎?半調子的毒是不會有用的吧。」
「所以我想說要多做點強力的毒藥。只是這裡找不太到材料,大概是位置不好吧。」
到道路外面找找好了——裕次郎嘟囔著站起身。
「那魔物叫亞斯摩萊鯙吧,你知道它的弱點嗎?話說回來,那傢伙用完餐還會留在那裡嗎?」
「弱點嗎……我也不清楚。一般來說大家都不會想要打倒它,而是等待它自行離開。要動手的話,也只會在它接近城鎮等處時。我有聽說它會以用餐的場所為中心尋找新的食物,所以也有可能滯留原處。」
「尋找的範圍很廣嗎?」
「我不知道詳情,但從這次的事情來看,範圍應該不會太小。」
「所以也很難繞路囉?」
「繞路嗎,我是不知道你們的馬車怎樣啦,可是我們的馬車無法在太過荒蕪的地方行駛。而且偏離道路的話,更容易遇見魔物。」
裕次郎想避免這種不知要滯留多久的情況,但只有他跟賽莉耶繞路離去,良心又有點過不去。
「果然只能找毒了——」
裕次郎決定若找不到材料就滯留在此觀察情況後,帶著收集到的材料回到馬車,告知賽莉耶自己聽來的事。
賽莉耶對裕次郎的決定也沒有異議,於是兩人決意出發去尋找毒物。
「因為這樣,我們要再往回走一段路。」
「要帶著馬車一起嗎?」
「車裡還放著糧食,當然要帶著一起走。我可不想等到自己回來時,看到糧食被吃光。」
「我無法保證我們不會這麼做,畢竟我們的行李因為巨人少了很多。」
「不過,我還是可以分你們水跟疲勞回復藥。」
裕次郎用魔法在空瓶中裝入清水,連同四瓶藥水一同交給疲憊的艾札司,他高興地收下了東西。
「只有這些也算是幫了我們大忙。你們打算多久以後回來?」
「最長也就三天吧,希望亞斯摩萊鯙可以在這期間離開。」
「就是說啊。」
希望如此——艾札司點點頭。
在他的目送下,裕次郎及賽莉耶回頭往來時的方向走去。眼見只剩下自己人,賽莉耶吐出放心的嘆息。她的模樣令裕次郎理解到自己已被接受,因而欣喜不已。
因為必須一面確認周遭的草一面行駛,所以馬車的速度很慢。他們先走了一天,這段時間裡草的分布的確有所變化,卻仍然沒發現強力的毒藥材料。接著草的數量逐漸減少,風景也轉為荒野。
「要不要也看看岔路?」
「試試看吧。」
看到裕次郎轉頭詢問,賽莉耶點頭同意。
他們讓梵恩偏離主幹道,不穩的路況令馬車多少有些搖晃,卻也不是不能前進。
兩人走了約兩個小時,發現沿路開始出現一棵棵宛如仙人掌般的植物。儘管不是毒,不過可以成為不錯的水屬性補強藥材料,於是他們決定收集。
分工上是由賽莉耶砍倒仙人掌,裕次郎用靴子踩掉尖刺。用魔法去除水分後,仙人掌變得又干又扁,接著切成好幾份放進馬車。
賽莉耶彎下腰將切開的仙人掌統統撿起,這種姿勢讓她的臀部突出。在裕次郎想著「形狀不錯」觀看此景時,賽莉耶出聲叫他:
「裕次郎。」
「怎麼啦?」
裕次郎以為自己的邪念曝光,仍佯裝平靜回應。
「這裡有蠍子,它是不是可以當作毒的材料?」
「在哪裡?」
裕次郎吐出一口放心的嘆息後,走近賽莉耶,請她指出位置。
在賽莉耶所指的地方,有隻赤茶色的蠍子正在土上一小步一小步地行走。這種蠍子似乎有毒,腦中的知識告訴裕次郎它的確能夠成為材料。它的毒並不屬於給予傷害的那種,而是令生物無法動彈的麻痹類,可以製成強效麻痹藥。跟其他材料(這裡沒有)調和,還可以做成不會出血又具致死性的危險毒藥,它過強的毒性會令生物的臟器機能停止。
裕次郎說明的同時踩爛蠍子,將其收起。
「再找找看有沒有其他只吧,多集一點應該就有辦法對付那傢伙了。」
「知道了。」
為了不讓梵恩被螫傷,兩人把它鬆開後,才開始尋找蠍子。
等高掛的太陽快要落入地平線時,他們找到十六隻蠍子,並認為已經足夠,於是啟程回到安達爾一行人那裡。
兩人在第三天的上午十點與安達爾等人會合。看到他們歸來,傭兵們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散發出安心的氛圍。
因為再次遭遇魔物襲擊,傭兵的臉色並不好。只要停留在固定的一處,魔物馬上就會察覺獵物的存在。魔物驅逐藥無法防止所有魔物靠近,所以他們無法好好休息。
「毒藥的材料收集得如何?」
「我找到強效的麻痹毒藥。你們有去看過亞斯摩萊鯙的樣子嗎?」
「偵查的兩人用遠視魔法確認過,它還滯留在那裡。」
「毒已經制好了,要試試嗎?」
這次做出的毒除了蠍毒外,還加入了其他的有毒材料,又混入進入無管理地帶前所做的毒,最後再放入效果對敵人不利的魔法藥材料。由於混雜了太多有毒物質,沒有解毒藥,因此使用時需要小心。
裕次郎製作的時候不小心得意忘形,導致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成品具有什麼效果。不過他用路上的魔物做實驗,那隻魔物先是痙攣,倒落在地,任他怎麼碰怎麼搖怎麼踢都沒有反應。按結果來說這肯定是毒藥,所以裕次郎反省的念頭也跟著變淡。
從實驗體的反應來看,裕次郎做出的也有可能是麻藥或安眠藥,但使用那些具有毒性的材料是無法製作那兩種藥的。
他把撿來的石頭及箭頭浸了進去。
「要滯留在這裡也很消耗體力,所以我想試試。」
裕次郎想著在行動前最好先回復體力,於是開始製藥。
這一帶就可以集齊疲勞回復藥的材料,要做多少都沒問題。
在藥制好前,他把弓箭手仙蒂庫的箭也泡過毒,做好準備。
一行人花了三個小時準備完畢,裕次郎與賽莉耶讓仙蒂庫坐上自己的馬車,出發前往亞斯摩萊鯙的所在之處。
根據仙蒂庫的指引,一靠近到某種距離,三人便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藥,走下馬車,還從灌了毒的水桶中取出石子放在地上。
為了以防萬一,裕次郎戴了兩層手套。這種手套的防水性不好,多少會接觸毒液,但仍比直接觸碰要安全一些。
由於亞斯摩萊鯙正在地底移動,地面有些搖晃,還晃得愈來愈嚴重,顯見它正逐漸靠近。過了一會兒,兩百公尺前隆起一個土堆,讓裕次郎與賽莉耶明白亞斯摩萊鯙的位置,只是它的行進方向與他們的所在之處有所偏差。
「它沒注意到我們嗎?」
「領隊是說它對血腥味很敏感。」
「扔石頭讓它注意到這裡好了。它不離開地面,我們也無法把毒打入它體內。」
「只丟石頭就能引起它的注意嗎?」
仙蒂庫疑惑地歪起頭,不過賽莉耶明白裕次郎的力量有多強。為了能在亞斯摩萊鯙出來時立即攻擊,她開始運轉魔力。
裕次郎使盡全力朝隆起的土堆扔出石子,這顆石頭的大小比經過檢定的硬球還要小一點。直直猛飛的石頭落在土堆附近,把地面砸出個大洞。
「那威力是怎麼回事?」
在仙蒂庫呆愣地說出這句話的期間,亞斯摩萊鯙察覺到震動,在離他們約有四十公尺左右的地面鑽開土壤探出頭來,使得泥土四處飛散。只不過,那十公尺長的身體還埋在土裡。
它那雙混濁的雙眼令人感受到壓迫感,嘴大到或許能一口吞下三個人類,身體粗到不知道要將多少根電線桿綁在一起才會變成那樣。亞斯摩萊鯙擺動頭部,為了確認周遭狀況。它的確擁有與巨體種相符的震懾力。
「好大。」
似乎快被壓垮的裕次郎輕聲嘟囔。這是他第一次在陸地上見到如此巨大的生物,不由自主呆住。
賽莉耶朝亞斯摩萊鯙發動攻擊,裕次郎晚了一拍才扔出石頭,仙蒂庫則急忙射出箭矢。因為艾札司說過亞斯摩萊鯙的臉特別硬,因此他們瞄準的不是臉,而是身體。
對亞斯摩萊鯙而言,箭的攻擊或許根本就只是被小刺刺中般微弱。它沒有發出慘叫,只是動了動身體,把視線轉向裕次郎。在攻擊這方面,裕次郎所扔的石頭或許更痛吧。
賽莉耶只能使用弓魔術六次,這當中有四次發動失敗,被亞斯摩萊鯙的皮膚彈開。仙蒂庫則只能使用三回弓魔術,但她曾耗費魔力使出遠視魔法,便只剩下兩次。裕次郎所丟的石子全都打破亞斯摩萊鯙的皮膚,卻沒像巴奧多羅蛙那時一樣穿透。
亞斯摩萊鯙大幅度地轉開臉,裕次郎知道這是他準備攻擊的前置動作,於是跟賽莉耶說道:
「你們兩個坐上馬車離開!快點!」
「裕次郎呢!?」
賽莉耶憂心地問道。
「我會喝下速度的能力提升藥逃跑。石頭還有剩,由我來做誘餌正好。」
「你沒問題吧!?只要被打中一下,不管身體多結實都——」
「你不是知道我的體力就是多到有剩嗎,只是逃跑而已,我還可以!所以你們趕快走!」
攻擊結束的兩人受到催促,急忙坐上馬車離開。
亞斯摩萊鯙把身體彎到極限,揮動頭部。裕次郎拿起自己能拿的石頭,快速離開原處。
魔物的下顎打中三人原本的所在之處,這次的衝擊使得地面微微搖晃。
「要是真的被打中,可就慘了。」
賽莉耶說得果然沒錯——裕次郎使用以亞斯摩萊鯙為中心繞行的方式,避開連續襲來的攻擊。
然而,即使它的攻擊再怎麼強大,也無法打中繞到背後的裕次郎,於是裕次郎再次扔起石頭。
亞斯摩萊鯙扭動身體,改變方向。
裕次郎本以為它又要進行攻擊,它卻把臉塞進地面,潛入地下。
「是要從正下方攻擊嗎?」
裕次郎靠著RPG遊戲知識如此預測。如果真是這樣,呆站在原地就糟了,他趕緊離開。十秒過後,土石突然飛起,亞斯摩萊鯙露出臉部,接著再次把臉往裕次郎的方向鑽。
裕次郎再度避開,他知道自己在攻擊之間可以有一點喘息空間,因此重複往魔物身體扔一下石頭與移動這兩種動作。
由於亞斯摩萊鯙也會從挖出的洞探出頭來,所以每當它潛入地底,攻擊的間隔時
間就會變短。裕次郎逐漸沒有空檔發動攻擊,只能想辦法找出空隙丟擲石頭。
等到手上的石子丟完後,他持續閃躲二十分鐘以上。周遭都是坑洞,要是下起大雨,就會成為一個個小池子吧。
若光是躲避,裕次郎還能從容以對。他沒有一直使出最高速,體力也還有餘裕。只是他持續丟擲有毒石子的手,感覺愈來愈遲鈍,因此他在逃跑期間就把手套脫下來扔了。附帶一提,因為毒不是直接進入體內,所以症狀過個幾天就會消失。
不久,亞斯摩萊鯙從洞裡探出頭,身體猶如仰望天空般伸得筆直,之後就像力氣消失似地重重摔倒在地。
「結束了?」
終於啊——裕次郎用手背擦拭隱隱淌下的汗水,謹慎地靠近亞斯摩萊鯙的臉部。
儘管閉著眼睛,它的身體仍因為呼吸而緩緩地上下起伏。
裕次郎本認為這是它想讓自己大意的陷阱,但觸碰它也不見任何反應。
「要給它最後一擊,還是……要是隨便攻擊,它可能還會起來。」
這時,知道戰鬥結束的賽莉耶等人走了過來。
「辛苦了。」
「啊,賽莉耶。毒好像已經遍布它的體內,要不要給它最後一擊?」
「要是刺激會讓它醒來,還是不要碰比較好。」
萬一它又暴動,那困擾的就是他們了——賽莉耶搖頭反對。
「仙蒂庫小姐呢?」
「我也不想刺激它。」
「那就放著不管吧。」
兩人點頭同意裕次郎的決定,離開去把安達爾等人叫來。裕次郎把剩下的毒注入亞斯摩萊醇口中,之後留下來進入挖開的洞中收集地底的材料。
裕次郎進入被斜挖開來的洞,把礦石裝進籃子裡。他不但採到質地優良的地結晶,也找到幾顆別種礦石。作為戰鬥的報酬,這已經足夠了。
在馬車抵達之後,裕次郎請其他人稍待片刻,收集了足足兩籃的材料。在這期間,亞斯摩萊鯙一直處於睡眠狀態,沒有醒來。
「是會讓生物昏睡的毒嗎——」
「連製作者本人都不知道嗎?」
對於艾札司的疑問,裕次郎點點頭。
「除了麻痹毒外,我還放了很多其他材料,所以變成配方上沒有的毒。」
「吸收進那麼多毒還能行動二十分鐘以上,巨體種果然棘手。」
同時,裕次郎能夠制出對巨體種有效的毒之事,也令艾札司對他產生疑問。會使用強力毒藥,就表示裕次郎可能與暗殺者有關,產生警戒心的艾札司認為或許別太過積極地與他交流比較好。
裕次郎並未察覺到對方的警戒,賽莉耶卻注意到了,不過外人願意與自己保持距離反而正如她意,所以沒有指出這一點。
「對啊。把它丟在這裡,會不會變成其他魔物的餌食呢?」
「被咬的話,還是會從昏睡狀態中醒來吧。我們要稍微采點礦石,你們呢?」
安達爾表示自己想要稍稍彌補在巨人戰所蒙受的損失。為了增加收入,艾札司也出聲贊成。
「我們已經采夠了,差不多要走了。」
與一行人告別後,兩人坐上馬車前往國境。
艾札司等人目送裕次郎一行人,直到他們消失在遠方。
他們留下來採集約一個鐘頭之後才動身,等他們離開一天後,亞斯摩萊鯙成了魔物們的美食。
艾札司的預測並不正確,亞斯摩萊鯙即使被吞食也沒有醒來。那種毒也許變成了會讓生物成為植物人狀態的毒物。
吃了亞斯摩萊鯙的魔物動作也轉為遲緩,成為其他魔物的盤中飧。這種毒就這樣一面遭到稀釋,一面在那一帶擴散開來,最終促成幾種獲得此毒耐性的亞種誕生。
裕次郎在這之後也一直沒有發覺,自己做出對生態系產生些許影響的毒物。
順帶一提,之後吃膩普通食材、喜愛挑戰的美食家對此時誕生的生物讚譽有加,催生出「危險的生物就是美味」這句話,而裕次郎也始終未曾得知。
16占卜之都
越過萊道爾汀國境約十天後,索爾賓那終於出現在兩人眼前。
他們曾以為之前去過的卡帝古拉提很大,可索爾賓那的規模更是在它之上。雄偉的外牆圍繞街道,形成C字形,空著的部分則是一座湖。街上設有棧橋可前往湖中的島嶼,而位在那座島上的建築物就是占卜神殿。
兩人把馬車寄放在外牆旁的牧場,順便讓牧場主人檢查馬車與梵恩的身體。無法帶進城內的行李就付清保管費,放入倉庫里。
兩人帶著必要行李進入城裡。這裡不愧是以占卜聞名的都市,從周遭人們的說話聲來看,除了神殿以外似乎還有占卜街這種地方。其他還有像是:占卜神殿有許多人預約,要請神殿占卜也需要耗費時間等資訊。
他們走進大街上一間有點規模的旅店,付了五天的住宿費。
裕次郎趁此時詢問關於占卜神殿的事。
「聽說占卜神殿有很多預約的人在等待,這是真的嗎?」
「嗯,真的,因為有很多人都在追求可靠的預知啊。這種時期,需要等四十天以上吧。」
「這麼久啊。」
對想要儘快占卜的賽莉耶來說,這段時間太長了。
可是占卜師也是人,不可能一整天都在占卜,而等待的客人在他們休息期間仍會不斷增加。
「也不是每次都要等四十天啦,只是聽聞神殿的占卜師們在前幾個月身體出了狀況,大概十五天都無法占卜,所以現在就是在解決累積下來的客人。」
按照以往來說,現在這個時期約略只要等個三十天左右。
然而,神殿是第一次發生除每月兩次的休息日及年初年末外的時間,都無法進入的情況,街上的人們也表示起自己的憂慮。
「到了冬天,往來的旅人就會減少,不用等到二十天就可以解決。」
「不過從還要等上二十天這點看來,就能清楚知道神殿占卜有多受歡迎。代表我們需要考慮在城裡過冬了嗎?」
目前九月即將結束,在占卜結束要回赫普辛密的途中,冬天便會來臨。如果路上積雪,馬車就會難以動彈,旅行也會更加辛苦。
「這麼說來花草也會變少吧,那最好從現在開始存錢。」
考慮到之後的事情,裕次郎想到要儲蓄。
感謝旅店老闆提供情報後,裕次郎進到房內。由於旅店內的客人不少,他們只能住同一間房,讓裕次郎很高興。在以往的旅途中,賽莉耶也習慣了和他在同一個帳篷或馬車內同睡同醒,也不再露出厭惡的表情。
「要立刻去預約嗎?」
「嗯。」
一整理好行李,兩人便向旅店員工問出前往神殿的路,離開旅店。
走了約十五分鐘,他們抵達橋附近。那裡聳立著一扇巨大的對開門,封住通往橋的路,還有警衛會詢問想進門之人的目的。門的附近有棟小屋,人們在櫃檯里的職員面前排成一列。
「這是預約的隊伍嗎?」
裕次郎詢問正在排隊的人,得到肯定的答覆。
兩人排到最後面照順序等待。排隊的人形形色色,有普通人,也有傭兵,甚至還有貴族的傭人,即便如此,依舊看不見其他種族。排了約三個小時,才輪到他們。
「您好,請告訴我您的姓名以及想要占卜的事情。」
面對帶著職業笑容及公事口吻的職員,兩人說出目的。
「是賽莉耶小姐想要占卜,內容為找人嗎?這類占卜金額從十萬米雷到二十萬米雷都有。」
對有錢人來說,衝著「肯定會中」或「能獲得派上用場的線索」這兩點,這種等於一般家庭兩個月生活費的金額算是很便宜了。
也曾有神殿的關係者建議把價格定得更高,不過神殿方沒有答應。
這是他們開始占卜時,與此國初代的國王所交換的約定。
神殿的前身原本是異能者團體,雖然待遇比混血兒好一點,卻仍遭到世人歧視。為了尋求安居之處,他們的首領得到機會面見正到處視察的國王,於是賭上性命與其交涉。首領表示可以用占卜幫助國王,請國王允許他們在國家裡建立村落。國王想著能實際幫上忙的話試試也無妨,便讓他們為自己占卜過幾次,而結果也真的在國家的治理方面起了作用。親眼看到成果後,國王提出如果他們願意接受幾項條件,就讓他們在國家的直轄地建村,並給予幾項援助。
當時的條件共有四點,內容為——不能離開村子周圍、不可參與政治、不可接受貴族招攬成為家臣、不能向貴族自薦。
等村子建好,時間流逝,開始有旅人投宿在此,並將占卜之事流傳至全國,使得人們
逐漸聚集而來。
村子的規模愈變愈大,作為謝禮的金錢也源源不絕地湧入。
看到此景的國王害怕異能者獲得太多金錢因此坐大,便追加占卜酬金上限為二十萬的條件。另外除了稅收,還需上繳定額的供奉。作為交換,國王不僅派遣士兵成為異能者們的護衛,還強化了外牆。
「那就二十萬的那種。」
裕次郎回答完,職員要求金額的一半作為訂金。
「收您兩枚方孔金幣。若想要取消,請到隔壁的受理處申請,並將收取訂金一半的金額作為手續費。」
會有人取消嗎——兩人疑惑地歪頭。但就是因為有人取消,才會有受理處吧。隔壁的受理處職員正悠閒地坐在椅子上,感覺並不忙碌。
「占卜將會在四十天後進行,當日前來時,請把這張卡拿給警衛看。」
職員遞出的卡是以某種礦石製成,上頭還用類似銀箔的東西繪出圖樣。
假使遺失卡片,預約將會遭到取消,訂金也不會返還——聽職員說過這些注意事項後,預約手續便完成了。
「這四十天要做什麼呢?是說還是得先存錢啦。」
「有沒有能快點輪到我們的方法呢?」
「或許有吧,可是知道的人肯定會隱瞞,或許還得付出高額的情報費呢。」
說不定還會遇到類似黃牛的存在——裕次郎邊想邊說。
「不能再為此花更多錢了。」
賽莉耶目前都是靠裕次郎賺來的錢生活,於是她選擇放棄,決定乖乖等四十天。
兩人確認過介紹所的位置後,在城裡四處閒晃,直到傍晚才回到旅店。對充分享受了約會氣氛的裕次郎來說,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
旅店的老闆在此時攔住準備回房的兩人。
「有事嗎?」
「有兩位的客人。」
又來了啊——想起從前殲滅青蛙的事,裕次郎微微嘆了口氣。一問對方身在何處,老闆便指了指某個位置,那裡的椅子上正坐著年紀約在四十五到五十之間、一頭銀髮後梳的男子。
當裕次郎及賽莉耶走上前,察覺到兩人的男子目不轉睛地凝視他們,像是在確認。接著他點一下頭,站起身來。
「初次見面,我是侍奉於可拉斯提耶伯爵家的管家,名叫侯德。」
「呃,我們應該跟伯爵家素昧平生,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裕次郎從未聽說過什麼伯爵家,更何況他是初次來到這個國家與這個城鎮,完全不明白對方為何要派人在這裡等待自己。
「這回唐突地拜訪,您會這樣想也情有可原。我只是來告知兩位占卜的結果。」
「占卜……可以問問能說的部分嗎?」
侯德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開始朗讀。
「暗黑的男子與純白的女子將於空的正中之時來到占卜之都,委身於欠缺一角的鹿。暗黑的男子應當會實現汝等的願望——這就是占卜的結果。」
管家解釋,空的正中表示的是日期,意思是空之月中間,也就是九月末到十月初。占卜之都就不用說了。暗黑與純白可說是發色或衣服的顏色。「委身於欠缺一角的鹿」則是指這間旅店,它的店名就叫「單角鹿」。
綜合這些條件,符合占卜之言的裕次郎與賽莉耶應該就是管家要等的人。要說是偶然,這些條件也太准了。
「是說,這項占卜是什麼時候做的?還有等級是?」
「等級為最高等,時間是白月的三十日。」
「……兩個月前就知道我們會來這裡了嗎?」
那個時候他們尚未抵達菲茲那,甚至沒有要來索爾賓那的念頭。
既然如此,那賽莉耶的占卜也值得期待——這項好消息令裕次郎欣喜莫名,賽莉耶似乎與他有相同心情,也露出了笑容。
「可以問問你們有什麼請求嗎?我們也是為了占卜才來這裡,四十天後就要實行,所以不想做什麼會影響這項預定的事情。」
「我們是想請您進行治療,因為普通的藥師無法辦到。至於時間,來回共需十四天,預定需要停留十二天,應當綽綽有餘。」
「預定的天數確定不緊嗎?還是說那是以不出意外為前提估算出來的?」
「時間很充足。順利的話,在第六天下午就能抵達,需要停留的天數也算得比較寬裕。」
「萬一停留的時間可能超出預定時,能請你們派護衛護送賽莉耶先回來嗎?」
其實可以讓賽莉耶獨自留在鎮上,但要是出事時自己不在她身邊就糟了,因此裕次郎打算叫賽莉耶與自己同去。
賽莉耶也認為若是可以趕上四十天後的占卜,和裕次郎一起去也無妨。
「我知道了。主人賦予我一定程度的交涉權力,到那個時候我必定會派護衛護送您們。請問兩位何時出發?不知明日是否方便?」
雖說兩人不太疲倦,不過今天好不容易可以睡在正常的床鋪上,他們自然不會拒絕對方的提案。
談妥由可拉斯提耶家支付他們來回的餐費及白花的住宿費後,侯德回到自己投宿的旅店。
旅店老闆對他們立刻就要退房感到疑惑,一解釋原因是占卜後,對方便露出能夠理解的表情。
翌日,兩人吃完早餐時,侯德前來迎接他們。
侯德所坐的馬車在最前方引路,裕次郎他們則緩緩地跟在後頭,前後還有騎馬的護衛跟隨。
一行人的步調並不快,裕次郎與賽莉耶還有餘裕一邊換班駕車,一邊觀賞染上秋意的風景,聊著不怎麼重要的話題。
碰上需要戰鬥的情況有護衛代勞,料理則是跟侯德一同前來的傭人處理,所以兩人都很閒。裕次郎還可以思考藥品或加工采來的材料打發時間,賽莉耶沒有可做的事,時間多得發慌,只好喝下暈車藥,看看裕次郎抄寫的書度過。為了排遣賽莉耶的無聊,裕次郎在不用趕車時會寫出關於魔法的東西,反倒增加了賽莉耶能用的魔法。
過了六天,一行人抵達伯爵家別墅所在的城鎮裡約德。這座城鎮的農業興盛,可以看見許多保護田地的傭兵。待在此處能時常接到護衛的工作,儘管無法享受到奢侈的大餐卻也不會缺少糧食,因此有好幾個傭兵團都以此地作為據點,讓新人及閒暇的傭兵來守衛田地。
由於裕次郎及賽莉耶是被貴族家的馬車帶領進來,所以在入城時受到不少關注。
他們就這麼直接進入鎮中最大的宅邸,把梵恩及馬車置於廄舍,被領至建築物內。對方帶著兩人前往準備好的客房,等他們脫下旅行裝束並整理好行裝,才請他們前往客廳。
客廳中,侯德坐在正面的沙發上,兩人就在他對面落座。桌上則擺滿侯德他們準備的材料。
看到此景,裕次郎便明白他們想讓自己製作哪種藥劑。但其中有個材料不正確,令他開始思考對方是否在測試自己。
要做的是解除魔法藥。裕次郎能夠預測到,大概是有人因為貴族之間的爭端,或是繼承人之爭而受害。要對貴族小姐惡作劇是不會用到需要解除藥的魔法,就算想使用,應該也會被附近的傭人阻止。
「您知道我們想讓您用這些材料製作什麼藥嗎?」
「解除誘導睡眠魔法的藥。」
侯德以仰賴的目光望著立即回答的裕次郎。
「正是如此。由於人為因素,小姐的睡眠時間愈變愈長,即使醒著也總是一臉睏倦。」
「原因是繼承人之爭嗎?」
「恐怕是。伯爵育有兩名子女,先誕生的是庶子,也就是今年要滿十一歲的法茲爾少爺。小姐是正房夫人的孩子,名叫仙,目前九歲。」
兩個孩子都不是特別優秀。這個國家除了規定只有家主的孩子能夠繼承家業外,並未限定繼承人一定要是長子或男性,一切都看家主的決定。
法茲爾還太過年少,不太可能策畫這些事情,可見行動的應當是他母親或是支持他繼位的人。
事情發生後,伯爵嚴厲警告妾室不許做出這些蠢事,並慎重地保護仙。
可是情況會演變成這樣,全是因為伯爵宣布要讓優秀的孩子繼承家業的緣故。聽聞此事的妾室們為了不讓仙有學習管理的機會,對她施以沉眠的協力魔法。妾室們之所以沒能殺死仙,是怕一旦動手,她們就會成為最可疑的嫌犯,連剩下的法茲爾都有可能被趕走。
伯爵會將仙送到別墅,也是擔心把藥師叫到本家進行治療時,會有人從旁阻礙。他沒有將仙的去向告知正室,知曉此事的只有伯爵信任的極少數人。
「我要做的只是製藥,這些問題都跟我無關。」
為了與繼承人之事切割,裕次郎聽完經過這麼說道。對此,侯德點了點頭。
「嗯,再怎麼樣,我們也不會請您解
決爭位之事,而且貴族的問題也不方便讓無關的他人插手。」
「真是太好了,那我就直說了,關於那個材料——」
侯德及賽莉耶看向裕次郎所指的材料,是朵葉片中央帶有黃線的四葉幸運草。
「這個怎麼了嗎?」
「我本來以為你們是想測試我作為藥師的實力,不過看來好像不是。雖然外觀相似,這東西卻沒有你們需要的效果。」
解除藥所需要的幸運草,其緊鄰的葉片會有些許重疊,黃線也比這稍微短一點。
聽到意料之外的消息,侯德的表情轉為僵硬。
「……您說的是真的嗎?」
「嗯,沒有錯,你們不是想測試我嗎?」
「不是,我們準備的應該都是所需的材料,難道是文獻弄錯了嗎?」
「能讓我看看那份文獻嗎?」
侯德點點頭,離開房間。裕次郎及賽莉耶同時吐出小小的嘆息。
「感覺像是妾室的人馬混進來了。」
「如果文獻沒寫錯,大概就是了。希望別變成什麼麻煩事就好。」
「你說得對。」
當他們享用起對方提供的茶及馬芬蛋糕時,侯德回來了。
他邊說「這就是那份文獻」邊遞出一本書,裕次郎接過後立刻翻開。
為防讀者弄錯,記載此藥的頁面上還附了比較圖。在圖片下方,正確的那一張畫了〇,不對的畫了×,這樣應該不會有人搞錯才對。
「〇×也沒有放反啊。」
「那就是被掉包囉?」
聽到賽莉耶的發言,侯德頭痛似地皺起眉頭。
犯人會掉包材料,是為了將治療失敗的責任推給藥師。雖然盜走材料的是妾室方,然而要是藥師沒有看破這只是相似的材料,責任就會落在他身上。
「材料都由我們嚴密地保管,我想是很難掉包的。」
「算啦,調查犯人的事就交給你們了,我得想個辦法處理藥劑。這東西沒有特別難采,我就去一趟吧。」
這種四葉草和以前摘過的夜陰水草一樣,只生長在特別的地方,不過所需條件在森林就能輕易找到,不像其他材料那樣難采。
「派其他人去會比較——不,那個人說不定是妾室那一方的人馬。麻煩您費心了。」
「可以等今天休息完再開始嗎?」
「當然可以,請好好消除旅途的疲勞。」
問過周邊的魔物情報後,兩人回到自己的房間。
為了鎖定犯人,侯德留在客廳里沉思了一段時間,才開始行動。
翌日,兩人坐上馬車朝位於遠處的森林出發。侯德在出發前給了他們一封信,請他們離開城鎮之後再看。
「信里寫了些什麼?」
裕次郎回頭詢問正在讀信的賽莉耶。
「說犯人可能會派變裝過的士兵跟在後方捉人,妨礙我們採藥。他有告訴士兵暗號,希望我們在碰到人時問一下,好分辨敵我。」
「了解,就是除了魔物外還要注意人類吧。如果對方直接襲擊,就沒那麼麻煩了。」
「還需要小心劍或魔法之類的。」
兩人暗自提防,乘著馬車悠閒地行駛兩個小時進入森林。
里約德周邊的森林有許多衝著田地而來的魔物,幸虧實力大多都不強。但即使用了魔物驅逐藥,還是會有想要以數量取勝的魔物襲來。不過這兒沒有和無管理地帶那裡一樣強的魔物,對喝了藥的兩人及梵恩來說簡直可說是廢物。擊退那些魔物後,他們把屍體當作引誘其他魔物的誘餌後繼續前進,尋找符合所需藥草生長條件的場所。
他們要找的是樹洞,這種藥草就長在其中。兩人花了四個小時到處找尋,找過五個樹洞湊齊所需的量,還順便收集了其他藥劑的材料。
即使太陽還高掛空中,但為了讓梵恩能自在地玩耍,他們把馬車停在離森林有些距離的位置,決定今天露宿野外。裕次郎早已跟侯德說過尋找材料不知要多久,或許還需要露宿,如此一來,侯德就不需為他們的安全操心了。
他們把梵恩鬆開,讓它自由活動,接著做起自己的事度過這段時間,裕次郎是加工材料,賽莉耶則練習起學會的魔法。
等太陽開始西下時,賽莉耶準備起晚餐。
「有人的氣息嗎?」
裕次郎一面替梵恩梳毛,一面詢問正在料理的賽莉耶。今天的晚餐是森林中捉到的鳥肉及炒蘑菇。
「有感覺到幾次,但沒有敵意。」
「表示阻撓的人有可能沒有跟來囉?」
「也可能只是在觀察。」
「啊,也對。」
即使嘴上說著話,賽莉耶也沒有停下煮飯的手,很快就做好了一餐。
之後他們做了擦拭身體等慣例的動作,等待時間流逝。一個晚上無人闖進警戒範圍,兩人平靜地迎來早晨,回到了城鎮中。
妨礙之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犯人是在兩人離開後,才掌握到他們去採摘藥草的情報,因此無法有所行動。
返抵宅邸的兩人在會客室內等著與侯德見面。
「讓兩位久等了。」
侯德帶著材料走了進來。為了不讓材料遭到掉包或被偷走,他都會像這樣把東西隨身攜帶。
「這就是我們采來的材料。」
侯德比對了一下放在桌上的藥草與書上的圖畫,滿意地頷首。
「那就麻煩您了。」
「我知道了。」
接過材料的裕次郎告知沒遇見前來阻撓的人後,打算偕同賽莉耶回房時——
「啊,對了,請問兩位的晚餐想如何安排?是要在餐廳用餐,還是由我們送到房間去呢?如果可以,希望兩位能到餐廳用膳。」
「有什麼需要我們這麼做的原因嗎?」
裕次郎整個人轉回來問道。本來以為對方是想說些有關犯人的事,結果不是。
「小姐想跟兩位問好。」
「她能保持清醒嗎?」
「小姐表示一小段時間的話沒問題。」
「好的,在製藥的前段過程還可以暫停,請轉告她說我們知道了。」
請侯德安排警衛敲門通知用餐時間後,兩人這次終於回到房間。
為了不讓人打擾裕次郎製藥,他的房間前站著兩名警衛,庭園中也有警衛在負責看守。
一進入房內,裕次郎立刻開始加工材料,賽莉耶則離開房間去照顧梵恩及鍛鍊身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就來到晚上七點。警衛敲了敲門,告知裕次郎晚餐已準備好。他請對方再稍等一下,在正好告一個段落的地方中斷製作。
裕次郎走出房間,發現賽莉耶已經等在門外,兩人便一同前往餐廳。
餐廳中,一位睡眼惺忪的少女正坐在椅子上。她留著一頭輕柔的灰金色及肩長發,一雙眼睛帶著富含水分、熟得通紅的蘋果顏色,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侯德就站在她的身邊。
「這位就是仙小姐嗎?」
「是的,這位就是伯爵家的長女,仙·可拉斯提耶小姐。」
經過侯德介紹的仙有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按照禮節行了個禮。裕次郎及賽莉耶也回了一禮,可不懂禮儀的裕次郎只有低頭致意,賽莉耶則是用與仙不同的正式禮節回禮。
賽莉耶懂得禮儀之事讓侯德露出些許驚訝的神情,但他很快就恢復平常的模樣。
「我聽說大哥哥要幫我製藥。」
「是的,我已經開始製作,在明天午前就可以完成。」
「喝了藥,我就可以再到外面去玩了嗎?」
「是,一定可以。」
聽到裕次郎肯定的回答,仙坦率地表現出欣喜。
她喜悅的模樣足以令裕次郎產生幹勁。
侯德及傭人們也露出微笑,個個都為仙的怪病能夠治癒而感到高興。
女僕端來第一道的料理——玉米湯放在三人面前。以推車送來湯品的女僕在行過禮後,立即離開餐廳,大概是回去拿其他料理。
「請各位盡情享用。」
侯德這麼說道,三人才將玉米湯送入口中,玉米濃郁的甜味及濃醇的芳香馬上在口中擴散。湯的溫度略高,卻又沒有到令人燙傷的地步,可說是最適合食用的溫度。
三人一齊綻放出表示「很美味」的笑容,不過裕次郎在喝第三口時,感覺到胃部有些異常,坐在隔壁的賽莉耶甚至弄掉了湯匙,一臉難受地搗住嘴。
「發、發生了什麼事!?」
兩人不尋常的變化讓侯德不禁慌了起來。
裕次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瞥了賽莉耶一眼,臉上瞬間慘白。他趕緊回房從背包中取出常
備的解毒藥及回復藥,回到餐廳。
賽莉耶的臉色變得更差,仿佛立刻就會倒下。
目睹這件突發意外,仙臉上染上恐懼,緊抱住其中一位女僕。
「賽莉耶,把嘴巴張開!」
裕次郎讓賽莉耶躺下,頭靠在自己膝上,出聲呼喚她。
勉強才維持住意識的賽莉耶微微張嘴。
「我來餵你藥,要喝下去喔!」
裕次郎不等賽莉耶回答,就一點一點地把回復藥倒入她口中。他拼命壓抑或許會失去賽莉耶的懼意,以免手部顫抖。
治療好被毒藥損傷的器官後,裕次郎又餵了賽莉耶解毒藥。他不曉得這究竟是什麼毒,因此想暫且用傷害型毒藥的解毒藥中和賽莉耶體內的毒素。
如果有某種毒藥擺在眼前,裕次郎可以辨認出那是什麼毒,然而一旦混入其他成分,他就會產生混淆。
當賽莉耶的臉色有些好轉時,因為安心而泫然欲泣的裕次郎才喝下回復藥與解毒藥。
兩人的狀況之所以如此不同,原因並不在於喝下的毒藥份量,而是抵抗力。裕次郎的肉體經過強化,即使喝下能夠使人類致死的毒,也只有動作會變遲緩。
「我先把賽莉耶送回房間。」
裕次郎抱起躺在地上的賽莉耶,離開餐廳。賽莉耶似乎意識模糊,就連被裕次郎抱著也沒有抵抗。
他沒帶賽莉耶回她的房間,而是進入自己房中,讓她睡在床上。
「沒想到他們會突然要我的命,是我大意了。對不起,把你也卷進來。」
裕次郎一面替無法回應的賽莉耶蓋上被單,一面道歉。
他認定這應該是來自敵人的妨礙與威脅。若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他就不會帶賽莉耶來——裕次郎用力地嘆了口氣。
為了以防萬一,裕次郎又讓賽莉耶喝了一瓶回復藥,才回到餐廳。
餐廳里只剩下臉色鐵青的侯德及傭人們,仙好像已經回房了。
「賽莉耶大人的狀況如何?」
「只要別疏忽,應該不要緊。」
裕次郎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怒氣,渾身散發出的氛圍甚至讓人感覺房間的溫度下降了幾度。賽莉耶差點被殺,令他無法保持冷靜。面對裕次郎憤怒的氣息,侯德還能隱藏自己的恐懼,其他的傭人們卻開始瑟瑟發抖。
「真想讓犯人喝下一樣的毒藥,鎖定嫌疑犯了嗎?」
「已經指示警衛去詢問料理及上菜的人了。」
料理的廚師大概可以排除。畢竟這間宅邸的試毒者這次也有確實履行自己的義務。
「也調查一下擺放餐具的人,毒也有可能是他們塗的。對方或許是以我為目標,但不曉得我會坐在哪個位置,才把我跟賽莉耶的餐具都塗了毒。」
「我明白了。」
「在製藥前,我先出去一趟。」
裕次郎只說了這句,便前往鎮上。侯德等人無法詢問他的目的,也無法阻止。
侯德他們也曾想過裕次郎是否會不願製藥直接離去,所以看到他回來後都鬆了口氣。
裕次郎去鎮上買了藥的材料、麵包及水果,回到宅邸時又繞到廄舍取出放在馬車內的乾糧,才返回房間。
因為乾糧也有可能被下毒,為了確認,裕次郎每種都吃了一點。確定乾糧沒被動過手腳,等賽莉耶醒來就可以讓她食用時,他吐出了安心的嘆息。
裕次郎一邊注意賽莉耶的狀況,一邊製藥。他熬夜進行作業,完成解除藥,又做了一個燃香型的自白劑。
多虧裕次郎每小時就餵她一次回復藥及解毒藥,到了早上,賽莉耶的情況也好多了。
「感覺如何?」
「很差。」
起身的賽莉耶倦怠地回答。即使是現在,一想起自胃部傳來、似乎要奪去自己壽命的冰冷侵蝕感,她的身體依舊會顫抖。
「我想也是。中毒的症狀是怎麼樣的?我或許可以做出那種毒的解毒藥。」
裕次郎詳細地詢問賽莉耶疼痛及噁心的情況,判斷這種毒足以致命,而且即使混進食物里也不會讓味道產生異樣,篩選出某種可能的毒藥。
「群集影犬,你有聽過這個名稱嗎?」
「你突然講這做什麼?是毒藥的名字嗎?」
裕次郎搖搖頭。
「對方使用的毒好像就來自這個組織。配方為他們獨有,從不外傳,一般的藥師好像都不曉得。」
那知道這種毒的裕次郎又算什麼呢——賽莉耶心想,推測這或許跟裕次郎隱瞞的事有關。
照理來說,這種毒只有飲用專用的解毒藥才有辦法解。敵人並未料想到裕次郎會採取讓賽莉耶喝下眾多回復藥,用性質相似之毒的解毒藥減輕症狀,再慢慢等毒性消失的手段。
「行事可疑的組織有好幾個,但沒像盜賊團公開的集團,我就沒辦法知道了。」
「那種組織也不可能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吧。我總有一天一定要還清這筆帳!」
「雖然我也有這種念頭,但還是別跟他們扯上關聯比較好。」
「我不會主動去找他們的,感覺就很困難呢。」
裕次郎覺得占卜或許有可能幫助自己找到對方,卻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口。
「能吃點東西嗎?這裡有乾糧跟麵包,我已經試過毒了。」
「配開水一起吃的話,可以吃一些。」
「我知道了。」
裕次郎把肉乾、柳橙和變硬的面包裝盤,遞給賽莉耶。
兩人一起吃完早餐後,裕次郎帶著完成的解除藥與燃香型自白劑走出房間。
他找到侯德,前往一間其他人難以竊聽的房間商談。
「藥已經完成了,讓小姐每餐飲用滴了三滴解除藥的飲料,十天後她就不會想睡了。另外,藥品最好是放在照不到太陽的地方保存。」
「非常感謝您。」
侯德接過裕次郎遞出的藥,深深地低頭致謝。
「尋找犯人的事怎麼樣了?」
「有一位負責擺放餐具的女僕從宅邸中消失了,但還不確定是不是犯人。她是在小姐來到這裡的幾天前才開始工作,平常表現得也很正常。」
「是不是有人捉住她的親人當作人質威脅她呢?」
「她在這個城鎮內只有一名親人,所以還無法確定,不過在城鎮的那位目前平安無事。」
這樣啊——裕次郎點點頭,從口袋中取出自白劑。
「那是?」
「燃香型自白劑,我想把所有可疑的人聚集在房間裡,使用這個。」
「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這是最快的辦法。犯人可能不只一人,這麼做應該可以獲得某些情報。更何況要是在還沒找到犯人的情況下,仙小姐恢復正常,有可能換她被盯上。」
「您說得沒錯,為了讓小姐能安全地度過這段時間,或許還是這麼做比較好。」
裕次郎教會侯德如何使用自白劑,並要求自己也要在場。
計劃將在中午過後的休息時間正式實行。侯德會以詢問昨天之事為由,讓可疑的人們集合在一個場所,警衛會看守出入口,確保所有人都無法逃走。然後他就點燃裝成驅蟲藥的自白劑,再以忘了東西為藉口離開房間。
商討完畢之後,裕次郎回到房間,侯德則返回工作崗位上。因為侯德的指示,裕次郎的房外依然站著警衛。
到中午前的這段期間,裕次郎都在製藥。他手邊的材料無法製作解毒藥,不過可以做出緩和症狀的藥物。
計劃在中午準時實行,裕次郎等人一一從五位傭人口中問出情報。
有兩人跟此事毫無關聯,看起來卻很可疑,因為他們為自己工齡少而緊張,又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剩下的三人是妾室那一方的人馬,所做的幾乎都只是支援的工作——像是在有人離開宅邸時傳遞情報、開鎖引導人進入宅邸、傳出錯誤情報讓宅邸陷入混亂,以及彼此掩護等等。
他們還問出除了這三人以外的妾室人馬情報,加上不見的那個人合計共有七名間諜,會成為間諜都是為了錢或被威脅。
消失無蹤的女僕是妾室不知從哪裡帶來的人,她裝作同為間諜的傭人眷屬潛伏宅邸,仙移往此處的資訊就是從伯爵信任的人口中問出的。
他們從知曉情報的三人口中問到情報,確認沒有除此以外的間諜後,拘禁這六人,關進倉庫。得知自己是間諜的事曝光,他們的臉色可說是差得一目了然。思及之後的處境,他們只能想像得到悲慘的未來。因為受到拘禁,他們無事可做,便總想到後來的事,精神始終緊繃。
「消失的女僕是群集影犬的一員嗎?」
侯德飛快地對裕次郎的話做出反應。
「群集影犬?」
「毒藥恐怕是那個組織獨有的,我認為不見的女僕和組織應該有某種關係。」
「也就是說,對小姐下了魔法的可能是那個組織吧。」
「或許吧。」
侯德決定必定要把宅邸中有間諜,以及妾室跟那個組織勾結之事告訴伯爵。
因為如此,法茲爾被排除於繼承人名單之外。妾室也被拿下,問出情報後未遭到放逐,而是直接處死。畢竟她不僅想殺害仙,還計劃要殺掉伯爵,實在無法饒恕。
伯爵對法茲爾說明事情經過,讓他搬到母親的老家。雖說今後只要法茲爾希望,仍然能見到伯爵,但也僅此於此。他沒有繼承權,也無法使用伯爵家的權力。
「在小姐完全痊癒前的這十天內,請在這裡舒舒服服地住下。等小姐確定痊癒後,會支付您一百二十萬米雷的報酬。」
「我知道了。」
有這十天的時間,賽莉耶的身體也能完全恢復——因此裕次郎感激地接受這項安排。
十日內,裕次郎在腦里的知識中尋找群集影犬用的毒,逐一確認解毒藥的材料,好避免再次中毒時束手無策。他也找出可以提升對毒抵抗力的藥劑,每天飲用。這樣就算對方再次下毒,他也不至於立刻死亡。
時間不斷流逝,等體內的毒在第三天完全清除後,賽莉耶以活動身體或照顧梵恩來度過這段日子。
第十天上午,仙實際感受到以往盤旋在腦中的睡意消失,即使不忍耐也不會陷入沉睡,於是將此事告知女僕。女僕把這個消息告訴侯德與其他傭人,歡欣的氣氛立刻傳遍整座宅邸。
「大哥哥,謝謝你!」
仙用沒有半點睡意的聲音低頭道謝,臉上洋溢活力充沛的笑容,笑臉上除了魔法解除的喜悅,還混雜了能夠見到雙親的欣喜。
儘管遇到討厭的事情,仙的笑容卻稍稍緩和了裕次郎的不悅。
「不客氣,你能恢復精神真是太好了。」
「澤邊大人,這是我們給您的謝禮。」
「非常謝謝你們。」
裕次郎接過放了報酬的小袋子,收進口袋。
「那我們就回索爾賓那了。」
「謝謝你的照顧!」
仙一垂下頭,侯德等人也依序低頭鞠躬。
等裕次郎和賽莉耶離開宅邸後,仙也準備返回本家。當仙回到本家時,妾室與協助她的人們已經被捉起來審問,那裡再也沒有會傷害她的人了。
17神殿的邀請
離開里約德的兩人除了遭到魔物襲擊外,未碰上任何意外,平安無事地回到索爾賓那。他們住進和之前相同的旅店,再拿著侯德給的報酬,出門添購新的裝備,順便尋找秋冬穿的衣服。
裕次郎的預算是四十萬,賽莉耶是二十萬,剩下的就是兩人的生活費。裕次郎的預算會比較多,是因為賽莉耶說「錢都是裕次郎賺的,你也差不多該買些好一點的身體防具了」。
「總之,先進那間店看看吧。」
裕次郎指著一走出旅店就能看見的武器店,賽莉耶也點頭同意。
從店面陳設的商品來看,他們所做的武器適合新人到中級的冒險者使用。
進了店後,賽莉耶尋找弓,裕次郎則去看大衣,他突然轉過視線,發現了馬用的防具。
「賽莉耶,賽莉耶。」
「怎麼了?」
「你覺不覺得梵恩也該有個防具啊?」
裕次郎指指馬用防具。賽莉耶離開弓擺放的位置,靠近裕次郎查看防具。
「有的話或許比較好,可是它會不會討厭穿東西在身上啊?」
「不知道耶?」
當兩人疑惑地思索此問題時,店長出聲向他們攀談。
「客人是在猶豫要不要買嗎?」
「嗯,是啊。請問拉古斯葛犬虎會不會討厭在身上穿戴防具呢?」
店長稍微想了一下,搖搖頭。
「嗯……只能說每一隻都不一樣吧。你們寄放它的地方應該也有防具吧,可以試著讓它穿穿看,到時記得順便量好尺寸。」
「我們會試試的。」
賽莉耶頷首,回去挑選弓。裕次郎也回頭尋找大衣。
雖然這裡沒有能讓裕次郎滿意的大衣,賽莉耶卻挑中一把十六萬的紅色長弓。這把木製長弓既輕又堅固,硬度只稍遜於鐵。
兩人付過錢,離開店面,然後去購買秋冬裝。他們決定待會兒再分頭行動,各自去找大衣和梵恩的防具。
在尋覓衣物時,裕次郎表示想看賽莉耶穿裙裝或迷你裙,露出大腿的樣子,賽莉耶卻以兩人在旅行還要戰鬥,會妨礙行動為由拒絕。
附帶一提,對於忠實表露「想看大腿」欲求的裕次郎,男性們都對他投以讚賞的視線,女性則是用冰冷的目光望著他。
除了衣服外,兩人還買了手套及圍巾後,才抱著東西回到旅店。
「兩位又有客人囉。」
旅店的老闆叫住裕次郎這麼說道。
兩人以為又有麻煩事上門,齊齊停下腳步。然而,當他們詢問人在哪裡時,老闆又說對方等了一會兒後就先離開了,只留下明天早上九點以前會再來的留言。
「對方是怎麼樣的人?」
「是神殿的關係者,服裝也是神殿那邊的。」
「是神官嗎?」
聽到裕次郎的疑問,老闆搖搖頭。
「不是神官喔,神殿那邊沒有祭祀神明。以前好像是被稱為占卜之館或占卜屋之類的,直到建了外觀雄偉的建築物後,才被稱為占卜神殿。」
「啊,是這樣嗎。」
裕次郎及賽莉耶恍然大悟似地點點頭後,回到了房間。
隔日一早他們吃完早餐,裕次郎留在旅店中等待客人,賽莉耶則出門去測量梵恩的尺寸,還說會順便去找找有沒有好的大衣。裕次郎表示會期待賽莉耶的禮物,但錢是他出的,嚴格來說並不算是禮物。不過光是賽莉耶願意幫自己挑選,裕次郎就很高興了。
當他在房裡悠閒地等待時,有人敲響了房門。門前站著一位旅店員工,對方在告知他有客人來訪的消息後就離開了。
裕次郎緩緩來到入口,旅店老闆便指了指他。
一名年約二十多歲的女性走近裕次郎,低頭行禮。她穿著與預約處辦事員相同的服裝,一頭長至後背的金髮隨著動作微微搖晃。
「早安,請問您是澤邊大人嗎?」
「嗯,沒錯。」
「我是在神殿擔任負責人的菲娜,有件委託想麻煩您,可否請您跟我去一趟神殿?」
「是什麼事情?如果是不好的事,請容我拒絕。」
裕次郎不想再被人毒殺,所以想著若是有點不好的徵兆就要拒絕委託。
「我們想請您為某個人製作藥劑,今天您可以只聽聽委託的內容。」
「是貴族嗎?不會有人來阻撓我製藥吧?」
「他並非貴族,也不會有人前來阻撓,這我可以保證。只是……」
見菲娜支吾其詞,裕次郎皺起眉頭。菲娜看到裕次郎面色不快,有些慌張地繼續說道:
「有些人會因為其他事情而對澤邊大人有敵意。」
「其他事情?」
「這個就等到進入神殿再說吧,我已經勸過大家了。」
雖然這讓裕次郎的意願有些降低,但反正占卜時也要去,根本逃不了,因此他決定忍耐。
在菲娜的帶領下,裕次郎也得以直接通過位於神殿前的門過橋。他本來以為兩人要直接從正面進入,沒想到菲娜繞到後方,帶他進入私有區。從這裡可以看見別座島,那座島上也蓋了棟建築物。
當兩人從位於警衛室里的後門進入神殿時,裕次郎便感受到了敵意。儘管其氣息不像魔物及敵人身上散發出的殺氣那麼濃厚,卻有種令人難以平靜的不快。當中也參雜了些許好奇心,只不過隱藏在敵意之中,使裕次郎無法感覺到。
裕次郎在走廊上前進,心中湧出想早點回去的念頭,身體卻忽然停下了動作。
(不能動!?為什麼!?)
他會停止動作並非基於自己的意志,而是某種外部壓力。菲娜沒有注意到裕次郎的異樣,依舊往前方不停走去。
(用蠻力的話會怎麼樣呢?)
裕次郎有些焦急,把力量蓄積在體內時,察覺身體裡湧起像是要把壓力稍稍頂回去的感覺。知道這方法有效後,裕次郎繼續累積力量,使勁往前伸出右腳。此舉成了契機,讓阻礙裕次郎的壓力消失,身體也重獲自由。
裕次郎的呼吸不知何時停止。身體自由後,他稍微深呼吸調整氣息。他的抵抗讓敵意微微減少了些,取而
代之的是詫異。
這時菲娜終於發覺裕次郎沒有跟上,從離他七公尺遠的前方轉過頭。
「怎麼了?有什麼令您在意的事嗎?」
「不,是剛剛身體不能動了。」
「咦?」
菲娜露出有了點頭緒的表情察看四周,然後似乎發現了什麼,神情又變得有些為難。菲娜也擁有異能,能夠進行透視。
「非常抱歉,好像是孩子使用了念力。」
她一臉歉疚地不斷低頭道歉。
「為什麼?」
「我等等去問原因。真的很抱歉,我會勸告他別再做這種事,這次能否請您原諒他呢?」
「這次就算了,但等等要是又發生這種事,請恕我不聽委託,直接回去。」
「好的。」
菲娜再度慚愧地低頭致歉,接著邊說「請往這裡走」邊帶路。
雖說敵意仍舊存在,但在通往會客室的路上對方沒再出手。這個房間和走廊一樣,牆上都裝飾了好幾幅風景畫。
在前來會客室的途中,菲娜曾叫住在走廊碰見的人,告訴對方裕次郎已經到來的消息。等到把裕次郎帶進會客室後,菲娜本打算暫且離開一下,不過想到剛才發生的事,她判斷自己還是留下比較好。
而她的判斷並沒有錯。
過了一會兒,察覺到什麼的菲娜正要靠近房門時,門就以像是被人踹飛的勢頭敞開,進入房間的是個年約九歲、看起來很調皮的藍發男孩。
「西薩!」
菲娜用斥責般的語氣呼喚少年的名字,但少年露出些許膽怯的模樣後,又重振氣勢,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看著裕次郎。
「喂,你這傢伙!剛才居然能掙脫!這次我就讓你動都不能動!」
話一說完,西薩便將手對準裕次郎。
裕次郎的身體再度無法動彈,但他知道只要蓄積力氣就能掙脫,於是冷靜地朝右手使力並移動。
菲娜本想阻止西薩,但看到裕次郎在自己行動前就自行解除僵直狀態,露出驚訝的神情。
「又來了!?你為什麼能動!」
「這種程度只要使用蠻力就可以解決。」
「您的力氣到底有多大啊?明明連警衛兵都無法動彈。」
菲娜以半是佩服,半是詫異的語氣說道。
西薩曾數度對衛兵使用念力惡作劇,每次都是菲娜他們去道歉。
這次西薩宛如炫耀似地讓杯子及花瓶等物品浮在半空中。
當菲娜正要開口阻止時,門那裡傳來另一個聲音制止他。
自門口現身的是一位手拿木箱、身穿白長袍的女性,年紀看起來跟菲娜差不多。她是個擁有過肩天藍色長髮以及深藍色雙眸的美女,平常總是散發出溫柔的氛圍,眼下卻用嚴厲的目光望著西薩。
「路娜姊姊!」
「卡特路娜!」
西薩一鬆懈下來,浮在空中的物品便掉落地面,甚至有幾樣摔碎了。裕次郎在物品掉落前,捉住自己眼前的杯子,因此裡頭的液體沒有灑出來。
由於東西損壞,卡特路娜的視線變得更嚴肅,西薩轉開臉逃避。
這時,卡特路娜把目光轉向裕次郎,眼中的嚴厲轉成謝意。
「西薩給您添了麻煩,真是對不起。」
「路娜姊姊幹嘛要道歉!那傢伙不是給你帶來困擾了嗎!」
「你的意思是澤邊大人他們本身的存在就是我的困擾嗎?他們明明沒有直接對我做過什麼。」
卡特路娜的視線從裕次郎轉到西薩身上,這回眼中的情緒轉為憤怒。西薩害怕地往後退了幾步。
因為卡特路娜等人的占卜,有許多人對他們懷抱感謝之意,但知道神殿關係者都是異能者時,也有人對此感到不快。卡特路娜也曾為此事受過傷,所以對擁有類似思考的西薩抱持帶有斥責意味的怒氣。
「可是!」
基於一種不成熟的正義感,西薩想要反駁,卡特路娜卻像是要打斷他般開口:
「沒有可是,我不記得有教過你對邀請來的客人惡作劇。是因為你在神殿裡也是力量較強大的那一方,才會變得這麼好強嗎?」
真是讓人不省心——卡特路娜吐出無奈的嘆息。
「我接下來要跟客人談話,你回大家那邊去。至於胡亂使用力量、對沒有過錯的人使用力量以及破壞物品這三件事,等等我會好好說說你。」
西薩露出厭惡的表情,瞪了眼裕次郎後沖了出去。
卡特路娜及菲娜互相看了看對方,齊齊嘆了口氣,動手將碎掉的物品集中在一處。
成了旁觀者的裕次郎則坐在沙發上悠閒地喝茶。
等收拾告一個段落,卡特路娜與菲娜在裕次郎對面落座,她帶來的木箱則被放在桌上。
「讓您久等了,這位是卡特路娜,神殿最優秀的未來觀測者。」
「請澤邊大人前來的人是我,沒想到給您添麻煩了。」
卡特路娜低頭致歉。對此,裕次郎沒有隱藏想趕快回去的臉色,反而催促她繼續說。
「無所謂,直接告訴我委託內容吧。」
卡特路娜點頭回了聲「是」後,接著說道:
「要委託身為藥師的您,自然是製藥一事。不是製作已存在的藥物,而是希望您做出符合我們所說條件的藥。」
「那倒是無妨,但我不打算負責收集材料。畢竟有些東西收集起來很麻煩,我也不想去取些難以獲得的東西讓自己遭遇危險。」
「材料我們已經收集完畢,都放在這個木箱裡。我在觀測未來時,看見該收集的藥草,便畫下來請人調查了。」
儘管卡特路娜不曉得成品會是什麼藥,卻知道材料。她認為只要收集到材料,或許就做得出來,於是讓這個街上的藥師看過圖畫,得到的答案卻都是不曉得會做出什麼東西。
卡特路娜等人判斷,這或許是在未來觀測中看到的那個人創造出的藥劑,因此藉助眾人的力量調查了對方的身分。他們找出名字等資訊,也知道他就是數個月前那場異變的原因。
占卜神殿在數個月前之所以無法進行占卜,不是因為卡特路娜他們因病倒下,而是未來觀測可看見的影像紊亂、不安定,需要等上十天讓它平靜下來。
除了卡特路娜以外,其他能夠看見未來的人都受到影響,紛紛引起身體不適的情況。會出現如同西薩這樣對裕次郎抱持敵意的人,就是這個原因。
卡特路娜等人目前只知道裕次郎及賽莉耶就是擾亂未來的因素,卻不明白理由。
未來出現混亂,原因或許就在於裕次郎這個異端分子的闖入。原本不存在的人物突然出現,使影響宛如水面的波紋擴散至整個世界。即使到了現在,他們也依舊難以觀測到裕次郎他們的未來。
裕次郎改變的,就是他至今替其製藥的那些人的未來。巴爾會遭受大蟻怪的襲擊,是因為裕次郎救了帕格;瑪茲爾他們所做的壞事曝光,是由於瑪茲爾很高興自己的雙眼痊癒,飲酒過量之故;茲亞原本也該一直隱居在村里;仙也沒有成為家主。
賽莉耶原本也該被其他人救起,被那個人的吸引才對。附帶一提,關於賽莉耶的部分,卡特路娜是很感謝裕次郎的。
「有收集來的材料清單嗎?」
出於好奇,裕次郎要求觀看清單,臉上已經沒了剛才那種想要回去的表情。
卡特路娜及菲娜從他的神情變化推斷他拒絕的可能性降低,在心中吐出放心的嘆息。
「有的,就是這個。」
卡特路娜取出放在內袋的紙,攤開放在桌上。
裕次郎拿起那張紙觀看,但在知識中找不到使用這清單上所有材料製成的藥。他輕哼了一聲,把視線轉回卡特路娜身上。
「是要做哪種藥?」
「您知道勇者大人出發去消滅魔王的事嗎?」
儘管不知這跟委託有何關係,裕次郎仍點了點頭說:
「在旅行途中有聽說過。」
「那個魔王所使用的力量當中,有一種是可以讓靠近的對手身體狀況惡化。愈靠近,這種效果就愈明顯,會產生像是呼吸紊亂、頭暈目眩及感覺噁心的症狀,無法好好戰鬥。」
「所以用這些材料製成應付這種能力的藥,就是你們的委託吧。的確都是些可以讓身體狀況好轉的東西。」
裕次郎又看了一次清單,以對方給予的提示思考製作方式。為了不打擾他,卡特路娜和菲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從清單上列出的材料來看,裕次郎立刻知道成品是魔法藥。他參考現有的製品,大概組合出製藥流程。過了十分多鐘,他在腦中完成大致符合她們要求的藥劑。因為不是從零開始設計,可以不用像計劃複數能力提
升藥時辛苦,接下來就只剩實際製作與調整。
「應該是做得出來的,報酬要怎麼算?」
「我們預定支付三十萬左右的現金。」
菲娜回答。她們不清楚委託藥師製作原創藥物的市價,幾經思考後才提出這個金額。
裕次郎對這個金額並無不滿,但他不缺錢,於是想到金錢以外的物品當作酬勞。
「不用錢也沒關係,可以讓我不需預約,免費占卜嗎?」
「是有可能辦到,但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可以的話,就這樣吧。」
「那我們就以占卜為報酬,麻煩您幫忙製藥。」
卡特路娜與菲娜低下頭。
「我了解了。啊,對了,我想要測試藥的效果,你們知不知道這一帶有什麼光是靠近就會讓人身體不適的場所?像是會噴出毒氣的沼澤之類的。」
卡特路娜稍微思索了一下,搖搖頭。
「我不清楚,菲娜呢?」
「這個嘛……我聽說北方荒野的山崖,有種魔物吐出的氣息會讓人感到噁心,詳細情報還是到街上去問比較快吧。」
「北邊嗎,謝謝你。藥做好以後要怎麼辦?就算我想拿到神殿,也沒辦法通過門。」
關於這個——菲娜取下自己脖頸上的項鍊,上頭吊了個三公分左右的八角形金屬片,中間還埋了顆小粒的透明珠子,裡頭刻著一枝花朵的模樣。
「把這個拿給門衛看,並報上我的名字,就可以通過了。別從正面進來,繞到後面跟警衛說我的名字,他就會叫我或代理者出去。」
為了不把菲娜給的項鍊弄丟,裕次郎立刻戴到脖子上。金屬鏈上還殘留著菲娜的體溫,若這是賽莉耶的物品,他應該會很激動吧。
「藥最晚十五天可以完成。」
「那麼我們到時再支付報酬。您已經決定好要占卜什麼了嗎?有的話我們可以在空閒時先幫您占卜。」
面對卡特路娜的詢問,裕次郎點點頭。
「我想請你們幫忙占卜名叫群集影犬的組織。主要是想知道他們的根據地在哪、規模有多大、有沒有可以分辨的特徵。」
裕次郎很猶豫要選這個還是複數能力提升藥的提示,最後選了無法憑自己查出的問題。儘管知曉情報,裕次郎也不打算衝進敵人的本營,只是不想再受到傷害,也不想在旅行時不小心接近他們的根據地。
「這是個什麼樣的組織?」
「我沒有詳細的情報,只知道他們有特有的毒、會與大人物合作,以及是個名字不公諸於世的危險組織。」
「這樣啊,我會調查的。要是對方太過危險,或許就有必要報告給國家,您沒意見吧?」
「無所謂,只是到時候請別暴露我的情報,如果遭到報復會很麻煩。」
「我知道了。我還有工作,就先告辭了。」
卡特路娜站起身行了一禮,走出房間。
「那我也要回去了。」
「我送您吧。」
裕次郎站了起來,菲娜也不例外。
他們一面閒聊,一面走到警衛室。由於菲娜想聽聽城外的事,裕次郎便簡單說起自己至今去過的地方。菲娜聽得入迷,雙眼散發出光輝。
菲娜的祖先曾與王約定好不離開這座城,所以她對外頭的世界多少有些憧憬。他們的世界只有這座城鎮,對於外面只能抱持夢想。會裝飾那麼多風景畫,也是為了慰藉這種感覺吧。
離開神殿後,裕次郎沒有繞到其他地方,直接返回旅店放置木箱。
他攤開道具,想要一邊加工材料一邊等還沒回來的賽莉耶。時間來到中午,裕次郎暫且休息,吃過午飯後才繼續作業。直到過了下午兩點,賽莉耶才回到這裡。
他停下動作迎接她。
「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你在做委託的藥嗎?」
賽莉耶看著儺開在地面上的材料問道。
「嗯,說是要用來擊敗魔王。」
「魔王?」
賽莉耶露出茫然的驚訝表情,顯然沒想到會突然出現這種大人物。包含她在內的多數人類,即使知道魔王的存在,卻認為自己終其一生也不會與其有關聯。
裕次郎說出從菲娜她們口中聽到的情報,並說明她們想要的是哪種藥。
「我想到北方實驗藥的效果,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要,那我順便找找有沒有那附近的工作。藥大概什麼時候會完成?」
「大概是兩天後吧,記得順帶調查一下魔物的事情。」
「知道了。啊,我找到一件不錯的大衣,出發前先去看看吧。價格是三十八萬,還在預算內。」
「了解,還有謝謝你。我打算在晚餐前喘口氣,去外面吃飯時再去看可以嗎?」
「就這麼辦。」
賽莉耶說要去外面練習揮劍,便拿著劍離開了。
裕次郎集中精神,重新展開作業。
太陽逐漸西下,暫且停止製藥的裕次郎與賽莉耶一同走出旅店,在賽莉耶的帶領下,他們先前往那件大衣所在的武器店。
賽莉耶找到的是件黃綠色的軍用大衣,下擺及膝,還附有兜帽可以保護頭部。因為是戰鬥專用,絕對堅韌,材料使用賽露姆瓦這種魔物的絲線,還加上了能夠吸收衝擊的魔法。這種魔法平常不會發動,是要注入魔力才能啟動,所需魔力比炎之矢還要少一點。平原住民大多無法連續使用,裕次郎卻沒有問題。若是能好好地與防禦魔術並用,應當會產生頗具威力的效果。裕次郎也看得出這是好東西,馬上就決定購買。
「這是賽莉耶送的禮物,我會好好珍惜的!」
「我是認為這不算什麼禮物啦。」
賽莉耶只是幫忙找,並沒有付錢,因此在她的意識中這不算是禮物。可是對裕次郎來說,光是她願意為自己這麼做就已經是很棒的獎勵。
若是有人指出,這就跟男性在情人節時拿錢給女孩子,讓她去買巧克力回來再送給自己的行為差不多,裕次郎或許就不會那麼亢奮了。不過,賽莉耶是因為有些擔心裕次郎才選了這件大衣,所以也不算是自導自演。
他們走出武器店,選了一間大餐廳解決晚餐,之後又去洗澡,過著跟以往相同的生活。
兩天後,完成試作品的裕次郎與賽莉耶及梵恩一起離開城鎮。
這兩日裡,賽莉耶買了梵恩的防具,也收集了魔物的情報,裡面確實有菲娜所說,會引起身體不適的魔物。它外型類似狸貓,名字就直接叫做惡臭狸,通常是三到五隻集體行動,會一起對敵人吐出臭氣再趁機逃跑。身體是普通狸貓的二到三倍,實力不強,只有吐息很麻煩。
梵恩的防具分成兩部分,一個是前方以皮繩固定、紅色馬甲式的身體防具,另一個是保護頭頸的帽子。梵恩不喜歡金屬制防具,卻不排斥皮革制,賽莉耶便買了使用魔物皮製成的。它一開始穿上防具時還覺得有些奇怪,但等穿過幾次後似乎就習慣了,看起來也沒什麼不滿。
介紹所中有件委託明白地說要收購惡臭狸。惡臭狸體內有種器官專門儲存散發惡臭的液體,只要去除其器官,它的肉似乎也頗為美味。這好像是項常態性委託,所以他們決定獵個幾隻帶回來。
「你知道藥的效果及作用範圍嗎?」
在馬車上試射完弓箭的賽莉耶問道。
「在做好時,我有試用過一個。」
裕次郎改變材料配置,做出好幾種藥劑。其中一種做了兩個備品,他就是用了那一種藥。雖然不清楚效果如何,卻能看出範圍與持續時間。範圍是以使用者為中心、直徑三公尺的圓圏內,時間是十五分鐘,根據材料的配置不同,也許會有落差。這種藥的保存期限無法以年為單位來算,但也不至於只放個十多天就過期,如果拿去冰或做過保存處理,應該可以拉得更長。若再加上保存魔法,肯定能夠長時間保存。
「意思是不能離太遠嘛。」
「得讓梵恩也在我們旁邊才行。」
他們花了約半天時間抵達北方的山崖。因毀滅地震而隆起的地面往左右展開,高度大概有十公尺左右。
惡臭狸會在山崖下方挖洞築巢,帶著作為餌食的蔬菜在這一帶走走或將煙霧灌入巢穴,它們應該就會出現了。
兩人抵達時太陽已經下山,他們決定今天不找惡臭狸,一邊準備露宿一邊聊天。
「弓用起來的感覺如何?」
「雖然比之前用的還費力,不過箭射出的勢頭也差很多。這樣的話,就算遇上長舌蜥也能確實射中。」
多虧每日的持續鍛鍊,賽莉耶得以拉開新弓的弓弦,用得得心應手。只要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藥,應當能發揮這把弓的最大威力。
聽到賽莉耶欣喜的聲音,裕次郎也露出笑容表示「太好了」。
他們就這樣悠閒地聊著天,度過夜晚。
隔日早晨,兩人吃完早飯後,沿著崖壁移動,找了二十分鐘也沒看到惡臭狸的身影,覺得它們或許是在提防自己。
兩人決定在洞穴前放餌食引誘它們,便找了個看起來像是巢穴的洞前,隨意放置蔬菜,感覺就像是捕捉雀鳥的陷阱。
為了不讓梵恩受到吐息影響,他們讓它在離此二十公尺以上的地方與馬車一起待命。
兩人躲在岩石陰影中,屏息並隱匿氣息等待,五分鐘後,有影子自洞穴深處出現,三隻體型不小的狸一同現身。它們聞了聞蔬菜的味道,等其中一隻把它咬在嘴裡後,它們又發現位於前方的蔬菜,一起往那裡移動,形成一幅令人心情平和的風景。
「它們已經離洞穴很遠,我們也差不多該用藥現身了吧?」
裕次郎小聲地詢問,賽莉耶也點頭同意。
兩人將放在口袋的藥灑向自己,香草的清爽香氣立即圍繞他們。
確定準備完畢後,兩人刻意製造出劇烈聲響嚇惡臭狸,再移動位置出現在它們面前,讓它們無法回到洞穴中。
惡臭狸豎起尾巴,表現出驚訝的模樣。
裕次郎與賽莉耶走近它們,還故意發出巨大腳步聲。它們鬆開嘴,原本咬在嘴裡的蔬菜掉落地面,並做出吸氣的樣子,立刻吐出漆黑吐息。
「好臭!!」
「這還真難忍。」
兩人皺起眉頭,並用手掩住口鼻。看到此舉,惡臭狸咬起掉落的蔬菜,快速回到巢穴里。裕次郎與賽莉耶也離開現場深呼吸,讓新鮮空氣充滿肺部。
「沒辦法完全抵禦臭味啊——」
「不過身體狀況很正常。」
「姑且可以算是成功,但魔王的力量應該不只如此,必須做出效果更好、能完全防住臭味的藥才行。」
「等藥的效果消失,還要再挑戰一次嗎?」
「要啊,這次你就跟梵恩一起待著吧。萬一臭味移到賽莉耶身上就不好了。」
「……你說得對。」
賽莉耶不想再聞到那種臭味,便頷首同意。
在裕次郎數度挑戰的期間,賽莉耶前往山崖練習射箭。她買了不少練習用的便宜木箭,足夠她不停練習。在此期間,梵恩用鼻尖推了推賽莉耶的臀部,想要獲得主人關注,讓她發出一聲「咿」的可愛悲鳴,不過位於遠處的裕次郎沒能聽見。在精神集中時突然被推了一把,賽莉耶嚇得用手按住胸口,斥責梵恩。然而,看到梵恩垂下頭、耳朵也垂下來的樣子,賽莉耶判斷它應該有在反省,便替它梳梳毛。
裕次郎的挑戰在中午前就畫下句點。在他製作的藥當中,有兩種發揮出驚人成效。他當場看著配方調整,接著再次實驗。
他重複上述流程,在山崖處滯留五天後,終於做出可以完全防住臭味的藥劑,神殿特意多準備的材料也幾乎見底。
考慮到嗅覺可能已經麻痹,裕次郎讓賽莉耶協助進行最後的實驗,而賽莉耶也說沒有聞到臭味。
「終於結束了——接下來就剩做好完成版,跟配方一起交出去啦。」
儘管完成藥品令人高興,裕次郎卻不怎麼激動。聞了這麼多次惡臭,情緒當然激動不起來。
「辛苦了。裕次郎先休息吧,我去獵三隻惡臭狸回來。」
賽莉耶出聲慰勞。
「我知道了。」
裕次郎靠著趴在地上的梵恩回答。
賽莉耶在洞穴前燃起篝火,讓煙流入洞中後,離開現場,喝下速度的能力提升藥。惡臭狸立刻自洞裡現身,賽莉耶乘隙射出箭矢。看到賽莉耶發出攻擊,惡臭狸也靠近她想還以顏色。賽莉耶一面與惡臭狸保持距離,一面不斷放箭,雖然最終有一隻逃走,卻還是獵到了三隻。她用劍割開惡臭狸的頸部,放出一定程度的血後使用保存魔法,才把裕次郎跟梵恩叫來。為了不讓臭味從惡臭狸的口鼻漏出,兩人用繩子緊緊地綁住它們的頭部,才放上馬車。他們在這裡要辦的事全部結束,返回鎮上。
兩人把惡臭狸放到推車上,賣給介紹所職員。一隻的價格是四千米雷。
裕次郎在旅店中將材料、製作過程及注意事項都寫進配方中,做好成品。
「我要去交這個,你要一起去嗎?」
「我就算了,反正剩不到五天就要過去了。」
「這樣啊,那我走囉。」
裕次郎在賽莉耶的目送下前往占卜神殿。
門前今日也排了一列預約客,裕次郎只是瞥了眼這番盛況,便走近門衛。
「不好意思。」
「有事嗎?是輪到你占卜了?」
「不是,但有這個的話就可以直接過去了吧?」
裕次郎從衣服下拉出項鍊。
看到代表神殿關係者的項鍊,門衛讓裕次郎把項鍊交給自己,認真地確認是否為真品。
「看來是真的,你可以過去了。」
「失禮了。」
裕次郎把門衛歸還的項鍊放進口袋,走過橋面。
他繞到建築物後方,再度拿出項鍊給警衛看,並報上菲娜的名字。警衛讓他稍等一會兒,進去把菲娜叫了出來。
「您好,往裡面請。」
獲得菲娜及警衛的許可,裕次郎進入神殿。他進去後仍與上次一樣感受到了敵意,只是稍微減少了些,大概是菲娜與卡特路娜的說教奏效了吧。
「藥已經完成了嗎?」
「我做出能完成抵禦北方魔物的藥,但不曉得面對魔王時會不會有效。」
「即使效果輕微,我想勇者大人也會很感激。北方的魔物是什麼樣的魔物呢?」
「是狸貓。它們會吐出惡臭,讓對手的身體產生問題。為了實驗藥的效果,我聞了好幾次,真的很臭。」
「辛苦您了。」
見到裕次郎疲累不堪的樣子,菲娜真誠地出聲慰勞他。
菲娜帶領裕次郎進入跟上次相同的會客室,兩人就在房裡等待卡特路娜。
過了約五分多鐘,卡特路娜帶著文件走了進來。
「您好。」
一看到裕次郎,她便低下頭,裕次郎也低頭回禮。
見卡特路娜在菲娜旁邊坐下,裕次郎將藥及配方放在兩人面前。
「這是你們委託的藥和它的做法。讓街上的藥師看過,他們或許也能做出來。我已經做過實驗了。」
「非常謝謝您。只要有了這個,倫達大人也能輕鬆一點了。嗯……」
倫達是勇者的名字,全名為倫達·巴貝爾,今年二十一歲。他在國家主辦的大會中獲得優勝,之後又以卓越的劍技和優秀的能力打倒魔物,因而揚名,後來甚至打敗在他出身國國境附近占地為王的強勁魔物,讓國家的領土得以稍微擴大,因此被認定為勇者。
在呼喚倫達的名字時,卡特路娜的聲音帶有幾分狂熱。她高興地拿起藥,用手按住眼皮。
裕次郎疑惑地看向菲娜,發現她沒有流露出驚慌的模樣,便冷靜下來看向卡特路娜。
「失禮了。我剛剛預見未來,倫達大人使用這個藥劑與魔王戰鬥,藥似乎確實地發揮了效果。」
卡特路娜能看見的未來最多只到一年後,代表倫達與魔王的戰鬥會在這一年內發生。
她所看到的未來中並未顯示出結果,只看得見倫達與同伴們戰鬥的模樣。可是魔王露出驚訝的表情,倫達的臉上則浮現笑容。根據這一幕,卡特路娜能夠推測出戰鬥對勇者有利。
「那真是太好了,關於報酬的部分——」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卡特路娜遞出帶來的文件。
「在調查期間,我們發現這個組織的成員也混入神殿中。靠著大家的幫忙,那些人已經全被捉起來了。」
「他們為什麼要混進來?」
「那些人會拜託孩子做點占卜,不然就是把客人的占卜結果流出給組織。」
「你們沒有能夠看透人心的能力者嗎?有的話,間諜早就曝露了吧。」
心靈感應可說是超能力的代表,裕次郎覺得這個世界裡應該也會有。
「看來您對異能也有某種程度的了解。為了不看見他人的內心,這種能力者都安靜地住在與這裡不同的另一個場所。畢竟能夠看見心靈,也不一定都是好事。」
被看見的人或許會覺得厭惡,而看的人又會看見不想看到的事物,因此這類能力者都在另一個島上的建築內與動物一起生活。動物不會懷抱惡意,讓他們得以過著平穩的日子。只要練習控制異能,就不會一直看到別人的內心,但就像卡特路娜剛才無意間就能看見未來一樣,異能偶爾會
在不經意間發動。因此遠離人群居住,對他們來說反而比較輕鬆。
群集影犬的間諜或許也在提防自己的心被看穿,並未潛入那座島。然而,若非擁有純淨心靈,並獲得相當程度的信賴,是無法擔任心靈感應能力者的照顧者,所以即使間諜想潛入那裡也非常困難。
「如此一來,確實不容易發現間諜,那些被捕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他們仍在接受訊問,看看有沒有人混入城鎮及國家的中樞。」
卡特路娜並不清楚情況,因此由菲娜代為回答。
「報酬的情報有些也是從訊問中獲得的。」
「哦——」
「這個組織的規模不小,警衛也說國家可能會採取某些行動摧毀他們。」
「如果組織被國家毀了,這些情報可能就派不上用場了嗎?算了,也沒差啦。」
若可以不用再提防對方,這樣的報酬也十分足夠。希望這個國家務必要努力擊潰這個組織——裕次郎輕輕點頭。
「項鍊就還給你了。」
「請您拿著吧。」
裕次郎從口袋中取出暫時保管的項鍊,想放到桌上,卻被卡特路娜出聲阻止。
「卡特路娜?」
菲娜用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卡特路娜,看來她事前也沒被告知。
「我在幾天前看到澤邊大人再度來到這裡的未來。」
「我的確會再來一次,不過是以客人的身分,也不會進入私有區喔。」
「您之後好像還是會進私有區,服裝也不是秋冬裝。所以為了那個時候,請您拿著吧。」
「會再來的話,應該是指我會再過來委託神殿占卜什麼事情吧,可是我完全想不到還有什麼需要占卜的。」
「我也只看到您在說話的圖像,不曉得內容。」
「你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嗎?」
聽到菲娜這麼問,卡特路娜搖搖頭。
「我不清楚詳情,不過似乎不是這一個多月內會發生的未來。」
來往赫普辛密的路途要花兩個月以上,如果不是裕次郎及賽莉耶留在萊道爾汀的時間延長,他一個月後不太可能會來。要是他們決定在這裡過冬的話,那還有可能。
裕次郎把項鍊收回口袋,站起身來。
「我今天就先告辭了。」
「謝謝您的藥。」
卡特路娜再次低頭道謝,裕次郎則回答「這是工作嘛」後,讓菲娜送自己回到警衛室。
「再會。」
「真的會再見嗎?下次我會帶點禮物過來,就當作長期拿著項鍊的賠罪。」
裕次郎不由得提出自己臨時想到的提議。
「這怎麼行!請別介意。」
「好了,你就不抱期待地等待吧。」
說完,裕次郎便走出警衛室。
第一次有異性說要送自己禮物,菲娜紅著臉回到神殿。她按著偶爾跳得比平常更快的心臟,發覺自己竟然非常期待。不過裕次郎只是想要稍微提升好感度,並沒有引起她關心的打算。
裕次郎回到旅店,看起自卡特路娜手裡拿到的文件。賽莉耶留下字條,說去照顧梵恩。
「根據地位於萊道爾汀西南方的無管理地帶……不去那裡的話,就不會跟他們碰上了吧。組織成員主要是平原住民,也有被藥物洗腦的其他種族,人數約八百人。規模還挺大的嘛。」
群集影犬用項鍊代表組織成員身分。項鍊是以狗或狼等魔物的牙塗黑製成,樣式會根據地位及管轄地區而改變。作為墜子的牙齒會掏空放入特製毒藥,大多是在自盡或想確實殺掉某人時使用。
潛入占卜神殿的成員為了不暴露身分,都把項鍊藏在行李中,因此無法自盡。不過混進去的人地位都不高,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真的自裁。畢竟只是稍微拷問一下,再問問他們要選擇對組織盡忠還是自己的命,這些人全都選擇泄漏情報保全自己。
引起長舌蜥及巴奧多羅蛙暴動的男子們也擁有這種項鍊。不知不覺中,裕次郎已經跟他們有了關聯。
「只要持有黑牙項鍊,就必須提防。」
裕次郎把這一點牢記在心,提醒自己注意。
「活動內容從偷盜到暗殺都有,也有可能接近像可拉斯提耶伯爵家那樣的大人物。」
組織有時會像伯爵家時那樣涉入繼承者之爭,有時也會接到收集珍奇物品的委託,在交貨時與貴人產生連繫。由於組織經手的物品種類繁多,有人即使知道危險,還是會與他們來往。
雖然擊潰組織會令治安轉好,卻也會出現無法取得需要物品而感到困擾的人。
「不過這都跟我無關。」
讀過組織至今所有的大型活動後,裕次郎把文件整理好放到床上。
大型活動當中有偷出某個貴族的傳家之寶、製作契機使城鎮陷入混亂,還有擄走以魔物眾多聞名的森林之主的孩子等內容。
裕次郎讓回來的賽莉耶看過占卜結果,督促她要小心。
曾受害的賽莉耶也認真看起情報,牢牢記住以免遺忘。
即使讀過這些,賽莉耶也未曾想過報復。她明白獨自挑戰這種規模龐大的組織太過魯莽,更何況尋找母親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