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附錄 道中記2(2/2)
「接下來是我吧。我是賽莉耶,混血兒,這一看就知道了。」
由於身分已經曝光,賽莉耶也就沒再隱瞞,老實地坦白。她會留在這裡並不是因為信任哈里亞斯,而是判斷三對一的話總會有辦法的。這裡也剛好位在無管理地帶,即使有人死掉也不奇怪。
「嗯,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但還是請你們多多指教啦。」
面對這麼回答的哈里亞斯,裕次郎露出像是覺得高興、又像是感到不可思議的神情。
「知道她是混血兒,你的反應也沒變耶。」
「我也不是對混血兒沒有想法,只是在這時表露不快的情緒,與你們敵對的話,輸的也是我啊。我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雖有一定程度的實力,但碰上三對一也是沒有抵抗能力的。」
哈里亞斯所想的事與賽莉耶一模一樣,可是他想說的還不只這樣,於是接著說了下去:
「還有啊,儘管是為了研究,我也是個獨自待在這裡的怪人。混血兒這種程度的事情
,我根本也無所謂。比起這個,說明比較重要。」
只要不會對賽莉耶差別待遇,即使你是怪人也沒差啦——裕次郎點點頭後,準備聆聽哈里亞斯的說明。
在某種意義上,賽莉耶算是被他接納了。接納自己的人當中,哈里亞斯自然是個怪人,然而其實裕次郎也不遑多讓。她感到有些煩惱,想著自己是不是只能被這種人接納,而自己可以接受這個事實嗎?
「首先要說明這棟建築物本身吧。這裡是上一個時代由山地住民所建的博物館,很幸運地撐過了毀滅地震的破壞。從建築樣式,以及因為一文不值而被殘留下來的廢棄家具,就可以看出這一點。我家也留有一些上個時代的東西,所以更容易了解。」
「你的老家是收藏家或古董商嗎?」
聽到裕次郎這麼問,哈里亞斯搖搖頭,表示以上皆非。
「我的祖先是熬過毀滅地震考驗的家具師傅,技術代代相傳,因此保管了上一個時代的家具作為範本。我看到那些東西,不會想去製作它們,而是想知道這些東西存在的時代。」
「於是這份好奇心,就從那些地方擴展到這個世界的歷史上了?」
賽莉耶的發言讓哈里亞斯點點頭。
「說完建築,接下來終於來到畫的部分。你們從入口看到分隔處,有注意到什麼嗎?」
「我是有跟賽莉耶說上面畫了山地住民啦。」
「嗯,很容易就可以察覺到啊。這個部分畫的是上一個時代,也就是山之時代。上頭大致上都有畫出他們會做什麼樣的東西,進而發展成那種規模的。」
「哦——」
見哈里亞斯看出了圖畫的意圖,賽莉耶不禁發出佩服的聲音。
「山之時代是個怎麼樣的社會呢?」
「那個時代中,強者及做得出好東西的人會獲得讚賞。基本上,如果是特定種族抬頭的時代,該種族的色彩便會廣為流傳。整體來說並非華麗,而是偏向把素材的優點給引出來。不光是製作物品,就連人的生活方式也是。」
打個比方來說,料理的時候並不會使用好幾種香料,最多只會放三種調味料;妝容部分,也偏向素雅。當時的風潮就是如此。哈里亞斯的老家在做家具時,也不會塗上厚厚的油漆,而是活用木頭的顏色來進行製作。
要用顏色來表示的話,說好聽點是感覺沉穩,說難聽點就是不起眼。
人的生活方式也變得重視基礎,許多人選擇了失去多樣性及創意、卻極為安定的生活方式。多虧了這些人,山之時代才能一步一步地累積起來,慢慢地發展起來。
「就是因為這些先人,我的研究也進展得很順利。畢竟情報的方向性是固定的,當中的聯結也很確實。」
只要弄懂一個情報,就必定會有與其相近的情報。要是發展時突然跳過好幾個程序,就難以找出當中的關連性,研究起來也很費事。
「原來如此。」
應該是個勤勉且進步確實的文化吧——裕次郎思考。
「那麼從這邊開始,就是更前一個時代了,也就是森之時代。」
哈里亞斯指著分隔區的前方。
「這個時代的特徵就是魔法。如果說山之時代是重視基礎,那森之時代就是重視創意了。兩邊都有好有壞——山地住民太過慎重,所以欠缺發展性。如果事情順利還算好,要是撞上一次瓶頸,就會花上很長的時間原地踏步;森林住民則是一碰上瓶頸,就會尋求其他能解決的辦法,便能進行得很順利。只是因為太注重額外的解決手段,正統性的發展反而會慢了好幾拍,之後就會出現很多困擾。」
「就像你說的,不管哪一邊都有好有壞嘛。」
「是啊。這兩個時代的差異,也表現在道具製作上。要做剪刀的話,山地住民會從材料就開始堅持,也會完善製法,讓剪刀本身的品質獲得提升;相對地,森林住民做了一次剪刀後,就會想刀鋒不夠鋒利,便加上魔法讓刀鋒更加鋒利一些。其他還有像是為了預防刀刃損傷,加上可以自我修復的機能等等,總之就是加了一堆剪刀本來沒有的功能。」
在出土文物中,山之時代的東西感覺使用上較為順手,因為山地住民就是把它們做成直接使用也不會有問題的樣子。而森之時代的東西里有很多不曉得使用方法、就會將其錯認為陳舊日用品的物品。反過來說,只要弄懂使用方法,生活就會一口氣變得輕鬆很多。
「之前我曾在某個小型遺蹟里找到一個施加了魔法的徽章,按照我現在聽起來的感覺,那個遺蹟很有可能就是森之時代的東西。」
「沒有實際看過的話,我也無法清楚判定,但的確是有這個可能。不過你拿的也或許是更前面一個時代的文物。」
是說,你是在哪裡發現那個遺蹟的——聽哈里亞斯這麼問,賽莉耶也不打算隱瞞,老實地回答。
「赫普辛密南部嗎?好遠啊。不,可是——」
哈里亞斯像是在猶豫著要不要過去一趟。那個時代已經經歷了兩次毀滅地震,史料實在不多。他很想去那裡看看,以便獲得情報,即使只有一點也好。
「算了,等等再來想吧,先說明接下來的這幅畫。這個時代似乎是以平原住民為中心,而且還是平原住民至上主義。」
你們看看這裡——在哈里亞斯所指的地方,可以看到腳被鎖鏈鏈住的山地住民及森林住民。
「前面兩幅畫都大量描繪了各個種族,卻都沒有奴隸吧?」
被哈里亞斯這麼一說,兩人試著回想,的確沒有像是奴隸之類的圖畫。
「刻意把這一幕畫出來,就表示奴隸的數量應該很多,不過這終究只是我的推測啦。這個時代的特徵大概就是戰亂頻繁吧,人民遭受虐待就會有所反抗,更何況裡面也有標示戰爭的圖樣。好了,接下來就是最後的畫了。」
「這是最後的話,那就表示,這個時代就是世界的起源囉?」
「不是喔。」
哈里亞斯搖搖頭,否定了賽莉耶的疑問。
「我是不清楚詳細情形,但從森之時代的遺蹟獲得的史料來看,在那個時代前也曾發生過好幾次毀滅地震,所以並不是起源。我想就是因為不知道詳細情況,畫才會只到這裡。」
經由巴奇諾給予的知識,裕次郎知道這個世界大概有八千年左右的歷史。但他無法證明這件事,沒有可以直接證實這一點的證據。就算他用「是在書上看到的」這個理由來矇混過去,要是被問到那本書的事情,他也答不出來。倘若說自己已經忘記那本書,就會被當作是毫無根據的情報吧。所以裕次郎決定保持沉默,不說任何多餘的事情。
要是哈里亞斯想透過遺蹟以外的事物去了解歷史,那從以前他們遇見的協和神信徒方面開始調查,或許會是個好方法。被那個宗教當作女神的人物,就活在第一次毀滅地震發生之後。由於這個教派的歷史悠久,協和神神殿裡可能會藏有一些意外的史料。
不過,畢竟這兩人不知道這件事,裕次郎也沒辦法如此提點哈里亞斯就是了。
「關於這個前前前前時代的事,你知道些什麼嗎?」
「就跟我剛剛說的一樣,實在不清楚詳細情形。從畫的內容看來,應該沒有哪個種族特別突出。各地偶爾會找到不屬於山之時代、也不屬於森之時代的文物,那恐怕就是這個時代或平原時代的東西吧。看了那些東西,我只能說那個時代的技術雖然比現在還要發達,卻遜於山或森之時代的終期吧。這些就是我目前能夠說明的歷史,關於這之前的時代,就完全沒有史料了。」
「真是個有意思的話題。」
裕次郎一邊說還一邊拍手。
「嗯,以打發時間來說,這是段很愉快的時光。」
「那你們就用熱呼呼的飯菜來報答吧。」
聽到賽莉耶的發言,哈里亞斯非但沒有感到不快,還刻意戲譫地回應。賽莉耶也覺得這報酬很合理,於是點點頭回到馬車上。哈里亞斯一臉欣喜地目送賽莉耶離去。
「幸好我開口了。畢竟我的拿手料理很少,所以偶爾也想吃吃不同的東西。」
「那我也去拿藥吧,你需要什麼?」
「啊,對對對。」
哈里亞斯回想起自己不夠的藥劑,便告訴裕次郎必備的幾個品項。因為種類很多,他也沒指望可以全部集齊,只是以「能有幾樣就算賺到」的心態在列舉清單。
面對這樣的哈里亞斯,裕次郎卻做出保證,表示只是小菜一碟。隔日裕次郎就用周邊的草做齊了哈里亞斯想要的藥劑,讓他嚇了一跳。
離開這裡之後,裕次郎等人就與堪稱「森之時代活字典」的巴葛斯諾德相遇了。對哈里亞斯來說,這場奇遇應該會令他羨慕得不得了吧。
裕次郎及賽莉耶後來也再度造訪這座遺蹟,想要把巴葛斯
諾德的事告知哈里亞斯,但那時他已經離開了。由於這回錯失了機會,哈里亞斯要到數年後才能得知巴葛斯諾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