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深淵凝視(2/2)
好在白客對這一帶比較熟悉,知道哪裡可以躲避視線。
一路跟著,來到一個小胡同里。
這是火車站後面的平房區。
最近兩年,旅店業略微放開了。
允許個體戶經營小型的家庭旅店。
瘦削男子在一個居民院門前停下來,又回頭看一眼,這才推門進去。
等男子進去好一會兒了,白客低著頭從院門前走過。
掃一眼記住了旅店的名字「春曉旅店」。
透過半開的院門,白客看到院子裡蓋著幾間緊緊挨著的偏廈子,東頭的兩間偏廈子還是兩層的。
考慮再三,白客還是決定把這事兒告訴老媽。
白客倒是自信有能力制服那個瘦削男子,也有能力救出那兩個孩子。
可怎麼知道那個瘦削男子就是壞人?一旦那兩個孩子是他的家人呢?
至少在眼下,帶著孩子乞討也都不算犯罪。
秦詠梅聽了,嘆口氣:「這些孩子是夠可憐的,就算是自己親爹也不能讓他們出來乞討啊。」
「那個男的賊兮兮的,我感覺他不像是孩子的父親。不如把他抓起來審一審。」
「傻孩子,現在講法制,沒有證據,沒有現行不能隨便抓人。要不就讓治安股的人去抓他們。」
白客急了:「不行的,那傢伙很兇殘的,治安股的人抓不了他。」
秦詠梅表情嚴肅起來:「什麼意思?你是不是看到他毆打孩子了?」
「那倒沒有,可是……」
秦詠梅嘆口氣:「沒人指證那怎麼抓人家?」
「可,可我感覺那傢伙是採生折割!」
「採生折割?什麼意思?老頭兒,你聽說過這個詞彙嗎?」
大炕拆了以後,換上大床了,老爸老媽的屋子也寬闊許多了。
秦詠梅和白策各有一套辦公桌椅,秦詠梅的靠著南邊窗戶,白策的對著北邊的牆壁。
秦詠梅沒事就擠兌白策說他每日面壁思過。
眼下,白策正背對著秦詠梅和白客,在辦公桌前批改作業。
聽到秦詠梅喊他,他轉過身來,摘下老花鏡:「啥?」
「采什麼?」秦詠梅問白客。
「採生折割。」
白策想了一下,突然就臉色大變:「什麼!」
「還沒老就耳聾眼花了啊。」
其實,白策聽懂了,但被嚇到了。
「採生折割?」
「怎麼?看來你這個老學究名不副實啊。」
白策嘆口氣:「這是解放前的一種非常殘忍的手段。」
「怎麼個殘忍法,說來聽聽?」
「就是把很小的孩子胳膊腿兒截斷了,或者眼睛弄瞎了,然後帶出來乞討。」
「媽的,還有這麼惡毒的狗雜種。不過,萬惡的舊社會什麼壞人都有。」
白策嘆口氣:「其實,前些年也有,只不過很隱蔽。」
「不要亂說啊!」
「1968年夏天,我到西華銅礦支左的時候,當地農村的一個村幹部親口告訴我的。說災荒年的時候,他們一家實在活不下去了,就把8歲大的兒子送給乞討者了。1967春天,他的兒子又回來了,只不過是爬回來的,他兩條小腿都被生生切掉了。」
「興許是他在外面不小心斷掉的。」
「他兒子出去的時候記事兒。說是乞討者給截掉的。一是為了換糧食,二是為了防止他逃跑,三是乞討的時候可以博取人們同情。那個村幹部還說,得虧兒子被乞討者領走了,不然早被人吃掉了,哪還有機會再見到。」
「放屁!你個老東西!就能編瞎話!要是換前幾年老子把你抓起來。」
白策有些無奈:「行了,行了,動不動就急眼。」
「你們這兩個老的小的,都是神經病,沒事就愛編瞎話。你們這是造謠!污衊!懂不懂?」
白客頓時後悔了。
老媽不是不信,而是嚇到了。
秦詠梅內心很強大,甚至超過了大多數男性。
在面對諸多兇殘、邪惡、黑暗的罪犯時,很多男警都大受觸動,難以承受。
秦詠梅卻都能堅持下來,不為所動。
但秦詠梅也有底限。
她是一名女性,更是一個母親。
孩子受摧殘、受折磨,就是她難以承受的邊界。
這就像一個巨大的深淵。
當你向它凝視,它也在向你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