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凝望深淵(2/2)
蔣文無奈地嘆口氣。
白客不僅把校服借給了蔣文,還把自己的運動裝借給了他。
在運動場上,蔣文穿著白客的兩道槓運動服如同斑紋豹子一般,所向披靡,出盡了風頭。
50米、60米、100米,蔣文接連拿下三枚金牌。
白客在主席台上忙碌一番回來時,蔣文正在跟張文斌等幾個女同學吹牛:「要不是眼睛不好的話,我可以秒殺高中的那些傢伙……」
看見白客,蔣文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
上一世的時候,白客隱約記得老師對蔣文的評價是兩面性。
但白客能夠理解這種兩面性。
因為每個不被善待的少年都具有這種兩面性。
上一世的白客也不例外。
再怪咖、再內向的少年也是少年。
他們也有著少年的中二,少年的忘乎所以。
運動會上得到褒獎、得到尊重,蔣文一連兩天都沉浸在興奮、歡快地氛圍中,臉上總是掛著難得一見的笑容。
運動會第二天,全班在操場上打掃衛生。
男同學們把紙屑、干樹枝、干樹葉聚成一個個小堆焚燒掉。
蔣文負責點火,他舉著火柴興奮地來往與各個小堆之間,將它們一一點燃。
看著蔣文興奮地點火,白客忍不住說:「看來你挺喜歡玩火啊。」
仿佛當頭一棒,蔣文的臉色「刷」地變了,瞪了白客一眼:「要你管!」
然後轉身跑掉了。
白客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把蔣文打回原形了。
蔣文又恢復了先前的沉默、陰鬱。
少年的特質再次被隱藏起來了。
不過,第二天,蔣文就主動用眼神向白客表達歉疚。
白客也迅速給他台階下,若無其事地繼續跟蔣文嘻嘻哈哈。
儘管如此,白客還是明顯感覺到蔣文再次把自己包裹起來了。
白客再次遠離他的內心世界了。
運動會前後,白客已經前進一大步了,眼下又倒退回到兩步之外了。
看來這裡面有問題。
蔣文為什麼對火這麼敏感?
難道蔣文是縱火犯?
難道蔣文和白客一樣都符合三要素?
難道蔣文是一條惡龍,或者正在成為一條惡龍?
或者蔣文小學的時候經歷過什麼巨大的創傷?
蔣文的小學是在市內上的,白客必須到市內才能查到他的背景。
白客趁著老媽出外勤的時候來公安局查閱檔案。
眼下的檔案管理比較鬆懈,不要說熟人了。
只要以單位或者學校的名義來查閱基本都會開綠燈。
白客編的藉口是學生入團背景調查。
白客眼下剛入團,又是全年級的團小組長。
查閱同學戶籍檔案這事兒即便被老媽知道了也不會被怪罪。
打開檔案白客嚇了一跳。
蔣文有爺爺奶奶還有一個比他小四歲的妹妹。
但父母欄卻顯示:亡故。
先前白客還以為蔣文是父母離異,或者父母遠在他鄉之類。
沒想到卻是這種情況。
白客查到蔣文家遷入本地前的地址,然後趁著星期日到市內調查一番。
來到那個地址前卻發現一夥建築工人在忙碌著,正在翻新房子。
舊房子的牆基隱約能看出煙燻火燎的痕跡。
看來蔣文的父母很可能是在火災中燒死的,而蔣文恐怕脫不了干係。
正好旁邊人家的一個老太太出來倒水,白客連忙過來詢問。
老太太嘆口氣:「都燒塌五六年了,現在才過來翻修。」
「是怎麼著火的?是不是有人縱火?」
老太太搖搖頭:「不是故意的。這裡地勢低,冬天濕冷,他家的小女孩怕冷,那個七八歲的男孩兒就燒火給妹妹取暖,結果不小心把房子點著了,父母為了救孩子都被燒死了。」
白客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怪不得蔣文看起來怪怪的。
心裡壓著這麼沉重的負擔,沒人輕鬆的了。
只是不知道這慘痛的過往會不會扭曲蔣文的幼小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