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一站兩槓一(1/2)
黑暗中,白客感到自己在不停地墜落,身下是無盡的深淵。
他拼命掙扎著醒了過來,看看身旁沉睡著的父母和哥哥姐姐,感覺這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
但沉甸甸的尿泡卻讓他感覺到了真實。
他連忙從炕上下來,披著衣服,趿拉著哥哥的鞋子,向門外跑去。
在院子裡,白客痛快淋漓地尿著。
尿褲子這事兒,白客一方面是心理原因,另一方面是生理原因。
他確實比一般的孩子尿泡子短。
白天喝水喝粥了,半夜一定會起夜。
一邊尿著,白客一邊想著。
既然老天給了這次重生的機會,首先就得改變家人的生活狀況。
家人眼下最窘迫的是住房狀況。
就這麼一個一間半的破房子,還是向別人借來的。
如果白客可以早重生半年的話,他一定會想方設法阻止這場跨越大半個中國的大搬家。
說起來,白客全家人都算是半個當地人。
因為白客母親秦詠梅的老家就離這個沙洲縣不遠,同屬於藍城市。
而白客的父親白策也可以算半個藍城市人。
白策18歲考取奉天炮兵學校,畢業後一直在藍城市的一個海島上服役。
直到1970年退役,帶領全家人回到南方老家。
作為一個北方人,秦詠梅不太習慣南方潮濕的天氣。
於是,全家人回到老家六年後,她做了一個讓白客大半輩子都不肯原諒她的舉動。
她私下裡拿走全家人的糧食關係、戶口關係等等資料。
讓她的三哥把全家人調回藍城,落戶到沙洲縣。
這一切都在悄悄進行著。
等調令下來的時候,白策傻眼了,全家人都傻眼了。
此時,白策已經是老家的一家發電廠的副廠長了,事業小有起色,人際關係也如魚得水。
最重要的是,這是他的老家,他的兄弟姐妹、宗族至親都在這裡。
父親當時有沒有抗爭,白客記憶里已經模糊不清了。
但爭吵肯定是沒有的。
因為白策是個性格溫婉的人,氣急了也只會說:怎麼可以這樣子呢?
然後周圍的人都會哈哈大笑。
甚至在白策去世前,秦詠梅動不動就因為工作不順心大聲叱罵:「小南蠻,趕緊滾回你的老家去!」
白策也只是嘿嘿一笑。
在老家,白客一家的住房條件相當不錯。
父母和孩子分開睡,白客和哥哥、姐姐都有自己的小床。
但調動過來後,這邊的單位卻無法立刻解決住房。
秦詠梅的三哥就幫忙借了這套一間半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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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八歲的白客拿什麼解決?
唯一的辦法就是說服白策。
眼下的房子,便宜到令人匪夷所思。
六間大瓦房也就六七百塊人民幣,相當於三輛自行車的錢。
還不夠買一台電視的。
不過,話雖如此。
那個時候能拿出六七百塊錢的家庭,比40年後能拿出幾百萬塊錢的家庭還要少。
但白策可以拿出來,別說六七百,六七千都不是問題。
首先,白策當兵時,工資極高。
團職參謀,兩槓一,加SH島補助等各種補助,每個月工資有120元。
這相當於什麼待遇?
當時社會上工資待遇最高的是八級大工匠。
俗話說,八級大工匠可養八口大家。
而八級大工匠每月的工資也就60多塊錢。
而且部隊家庭,吃穿用各類東西都比地方省。
這還不算。
當時,部隊幹部的退役有兩種方式。
一種是轉業,一種是復員。
轉業類似於調動,從部隊調動到地方,級別保持不變。
復員類似於自願離開、自主擇業,級別統統消失。
所以,復員費比轉業費高多了,在那個年代簡直有些逆天。
按照白策的級別,他的復員費高達6000元。
但白策選擇復員,並不是貪圖逆天的復員費。
而是因為意氣用事。
27歲時,白策的軍旅生涯達到了人生的至高點。
團職參謀,兩槓一。
走在街上,大姑娘小媳婦眼睛都看直了。
一次,在藍城市內坐公交車時,年輕的乘務員呆呆地看著白策的肩牌,報站時也脫口而出了:「下一站,兩槓一!」
後來,這個年輕的乘務員成了白客的媽媽。
但從那以後,白策的好運似乎到頭了。
七八年過去了,他的軍銜一直原地踏步。
上級領導一再說「提一提,提一提」。
但一波波上級領導離開了,白策始終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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