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Beautiful Mind ACT-2(1/2)
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正午。
東京都新宿區―――
JR新宿站東口附近。一般來說就是ALTA大樓前。
雖然看到出站後不久,位於右手邊的派出所時冒出一身冷汗,但來野巽擔心的事情看來會以杞人憂天作結。是因為在新宿這個場所的緣故嗎,還是說是因為中午這個時間呢,無關是如假包換的平常日,東口的附近卻擠滿了人。
人潮擁擠的新宿。雖然基本上看起來大多是二十歲前後的男女,但是說真的要猜測別人年齡這件事對巽來說真的不太擅長。像是昨天晚上,也大大的弄錯了新朋友的年齡。但說是這樣,應該是大學生吧,和自己差不多年齡裝扮的男性也很多。
這樣的話,自己和他―――新朋友的樣子也就不會太突兀。
有著纖細的清涼印象,身為外國人的他有著一副端正的臉孔,如果帶去教室的話女學生們準會發出歡喜的尖叫聲沒有錯,有著沉穩風範的他,不知道是因為怎樣的理由,該說是很融入人群嗎。
在這裡看起來相當自然。
突然抬頭看向巨大的ALTA電視牆,他發出「欸ー」的聲音然後靜靜點頭邊行走。
還真的。非常的融入。
即使如此,端正的容貌,穩重溫和的翠色瞳孔。
只要發現他,目光就會停下來。你看,現在也是,從旁擦身而過的年輕女性們露出一臉「如果接下來沒有事情要做的話就可以一直盯著看了」的表情,好像很遺憾似的往西新宿方向,壁面充滿成排手繪電影看板的JR線路旁小道而去。
「即使腦中想要理解,但還是會覺得很驚人呢」
喔。他在說什麼。
停下茫然追著女性們的視線,巽面向他。
「啊啊,嗯。外國人果然還是很顯眼」
「我是指這個畫面(ALTA電視牆)」
「啊」
這下不好了。
完全變成奇怪的對話了。
以前明明常常被母方祖母告誡要以平靜的心態聽人說話了。
「這也是呢,在你的時代根本沒有街頭電視牆。電視,也還沒有吧?……咦、不過,我記得你不是大致上有關於現代的知識」
「我說了吧,就算腦中想要理解,這樣」
「啊。抱歉」
又來了。
完全漏聽了。
邊組咒自己的壞習慣,巽低下了頭。
「不用那麼在意喔,巽。確實也是很難理解的感覺」
「真的很抱歉。……然後,那個,怎麼樣。新宿。雖然照你說的來到了人多的地方」
「嗯。看到了好東西。即使外觀變了,人還是不會改變呢」
「嗯ー?」
到底在說什麼―――
和自己同一個年代嗎,明明看起來不過只有二十歲前後。
這名新朋友說話的方式還真的是很奇怪。
但是,那也是當然的吧。
要說為什麼的話,他。
「謝謝你帶我來,御主」
他,不是人類。
也不是活在現代的人。
而是由來野巽所召喚的―――從者的緣故——
Fate/Prototype
蒼銀的碎片
『Beautiful Mind』——
有關於從者的知識。
如同前述,聖杯戰爭是怎樣的事物,自召喚的那個瞬間起英靈(Servant)就會自動附加由聖杯提供的大略前提知識。
自己是藉由魔術師(Master)顯現的這個事實。
七騎英靈與七名魔術師。三劃令咒。
成為最後的一人一騎取得聖杯的話,自己的願望就會實現。
和原本不同的存在方式,由性能(parameter)和能力(skill),以及階級(Class)所構成的魔術性存在被召喚這件事。其他,還有英靈之間能互相感覺到獨特氣息的性質也是―――
他們理解自己是聖杯戰爭構造(Rule)的一部份。
萬一御主方面有什麼問題,以大半,或著全部的前提知識都沒有的狀態下偶然得到令咒、召喚英靈的情況發生,從者也能正確的理解狀況,向自己的主人說明聖杯戰爭為何物吧。
另一方面―――
英靈們也藉聖杯被給予有關於現代的知識。
關於在東京展開的聖杯戰爭相關語言和一般知識會自動被附加。
因此魔術師方面並不需要調查、學習異境英雄的母語。
也沒有必要行使能夠進行同步翻譯的魔術。
從者可以如同使用自己母語一般的使用被認為是學習難度較高的日文。
就監督的說法,這是為了使聖杯戰爭能夠圓滑進行的效果。
藉由這樣,即使目睹、聽見現代的樣貌,英靈們和自己的生前做比較也能不產生混亂、為了達到目的持續戰鬥。
然而,銘記於心。
就算是已經「知曉」的狀態,那也非經驗。
從者有十二分的可能性對現代的某種事物抱有強烈的興趣。
好好理解自己英靈的性質。
絕對不能讓他們的意識從聖杯戰爭中移開。
(節錄於一本老舊記事本)——
來野巽是名平凡的青年。
差不多是由少年轉變為青年的時期,就讀於世田谷都立高中的高中二年級生。
成績是中間的中間。
運動也是中間的中間。
在意的女孩子是三天對自己微笑一次的鄰座同班同學。
興趣是觀察野鳥和讀書。
沒錯,就算沒有反映在成績上,但是他對自己讀了不少的書這件事相當自負。
話是這麼說,但也不可能知道世界的真相。
所有的一切都很平凡。
也沒有什麼特別會被提及的優秀之處。
頂多就是用望遠鏡還有單眼照相機的取景器捕捉到的動物不知道為什麼都很偶然的會停止動作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對動物觀察還有攝影很在行這種程度。
但是,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
從他現在走在新宿的這個瞬間數來兩天前―――
他做了件不平凡的事。
應該說,是發現了。
和收到了記載全國模擬測驗的書面結果看到偏差值位於正中間也有關,他自覺自己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人類之後就發生的事情。收到了老家送過來,母方去年年末去逝的祖父遺物。
沒錯,如果要說唯一一個和同班同學不同的地方,那大概只有巽從春天起就一個人住在世田谷的小公寓這一點而已。受到泡沫經濟還是什麼的影響父親決定被調職到外地,母親和妹妹也隨同,以只有要準備考試的自己被留在都內的這種形式。
也不期待送過來的東西里會有什麼特別的。
像是自己是在日本史教科書會留名的偉人子孫的證據,或是感覺上會是天價的美術品,他連想都沒想過。雖然現在已經畢業了,但如果是還沉迷在漫畫、動畫裡的幾年前的話,自己繼承了像神話或是傳說中的劍或寶石,成了令人眼花撩亂的冒險契機―――說不定還會夢想著這種事情。
舊照片。舊書。墨水用光的舊鋼筆還有記載二次世界大戰從軍時的筆記。他一個一個翻閱著祖父遺留下來的物品,邊咀嚼著包含在其中的回憶。
「這是什麼?」
和記載輕描淡寫的殘酷戰爭日子的手冊不同的另一本黑色的本子。
在那裡羅列著奇妙的文字。
會覺得像是某種咒文是因為興趣讀了幾本超自然類別的書的緣故嗎。還是說,現在想起來是因為在這身體裡具備的遺傳性質的緣故呢。總之巽將那長長的文章念了出來。
明明連魔法陣都沒有。
但話語確實完成了做為魔術的機能。
看見了光。和電燈、火焰、月亮和星星,太陽的都不同。雖然巽一瞬間想到在科學雜誌中核能技術特集裡看到的同調光,但他有著某種確信那就算同是青色的光芒那也是不同性質的東西。
於是,他出現了。
新朋友。
年齡看起
來比自己稍微年長的外國男性。眼睛的顏色很漂亮。
不是打開公寓的玄關進來的。而是從浮現在六疊房間上幾何圖案的光―――事後被告知那大概是擬似的魔法陣吧―――之中,有如湧出一般。纏繞著青色的粒子實體化了。
在這之後巽的反應非常平凡,沒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
如果真要說的話―――
太過驚訝發出慘叫。看到他做出安靜的手勢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
猶豫該如何應對。沒事的,試著完全相信他說的話。
想著這應該是客人。你等一下,邊告訴他邊拿出茶壺泡了茶。
對於不知魔術、不知神秘、不知暴虐、不知死地,只在平穩的生活中成長的巽來說這說不定已經是竭盡全力的反應也不一定。就結果來說,面對突如其來的侵入者選擇了「對話」這個行為也是一個正確答案吧。
「那麼、那個」
一會兒後―――
巽念出的咒文和祖父的某種遺物成了觸媒(契機),引發了原本不可能發生的超常現象。因為這個現象使得他出現在這個世田谷區角落的小公寓中。他的名字。
隔著矮桌聽他說了這些話的巽,邊喝下第二杯熱茶,極力努力的邊回想祖母說的話邊開口。
「Berserker?傑基爾(Jekyll)?海德(Hyde)?該怎麼稱呼你?」
「Berserker。就那樣叫我沒關係」
「是嗎」
不過不是狂戰士(Berserker)的感覺。
那是巽所得到,對身為闖入者的他的印象。
Berserker應該是北歐古戰士的異名。讀了很多和成績沒什麼關聯只充斥著知識的書真是太好了。聽到同一個單詞究竟有幾成的同班同學能理解意思呢。
單就這點看來,自己說不定也不是那麼平凡。
「真名儘可能的不要說出來。因為不知道在哪裡會有魔術師的耳朵,無論你希不希望,隱藏我的身分都是為了你好」
「是那樣嗎」
「是啊」
他―――Berserker看起來是位穩重的青年。
雖然就和外國人一樣,要直接坐在地板上看起來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但也好好的照這邊教的那樣盤腿坐在榻榻米上,直直看著巽的眼睛回話。只要問了,他就會回答。
這應該也不是有特殊興趣的強盜才是,巽有著那樣的確信。
就算闖進一看就知道沒錢也沒東西,獨自一人生活的高中生公寓中也沒什麼好處,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感覺不出他在說謊。
不是被祖父的遺物影響,而是直覺就想到昨年去逝的祖父那清澈的目光。總覺得有點相似。和有著某種意圖要誘導對方的言語不同,只是闡述自己看到的事物,那樣平穩的瞳孔。
「真名,嗎」
―――真名傑基爾。或著,反英雄海德。
Berserker將自己的兩個真名告訴巽。
這個還是知道。那是海外古老小說中主角的名字。善良的學者用特殊的藥物使隱藏在自己心中「壞人」的部分暴走,那樣的故事。
學者的名字是傑基爾。用藥出現「壞人」人格的稱呼是海德。
嚴格上來說無論哪個都是同一個人的名字。是擁有特殊性質小說登場人物才有的東西,對照起來現實中的人類普通不會有兩個名字。
即使如此巽仍然不覺得他在說謊。
那麼,果然?
「一邊是真名,另一邊是源於本名,普通在用的假名?」
「兩邊都是我的真名喔」
「是嗎」
不太懂。
總覺得有點對話平行線的感覺。
這個對話中缺少著某些決定性的東西。
「我說,你啊。Berserker。因為這很重要所以希望你認真回答我」
「什麼事呢」
「……你是,人類。對吧?」
「不是喔」
「嗯?」
原來如此。
那麼確實是有著決定性的偏差在,但是。
「真了不起。你有雙好眼睛呢,巽」
「嗯?眼睛?」
「就和你的預感一樣,我並不是人類。是和你一同以聖杯為目標的從者」
就這樣―――
從明確有著理性的他口中,巽知道了『聖杯戰爭』的存在。
萬能的願望機,聖杯。
神話的再現者,英靈。
神秘的行使者,魔術師。
確實存在在世上的無數神秘,不為人知的魔術世界。
自己的「右眼」是能使用某種魔術的「魔眼」。母親那邊的家族恐怕是魔術師家系的末裔,但連口頭繼承都沒有的情況下,那大概連那過去都被抹滅了吧,而巽自己大概是以隔代遺傳的形式偶然繼承了。
而自己,做為參加聖杯戰爭的其中一名魔術師(Master)被選上了。
「聖杯戰爭,嗎。那個要在東京開始是嗎」
「正是。不對,早就已經開始了……應該也能這樣說」
「原來如此」
說真的。
自覺只能理解一半左右。
魔術的世界?聖杯?英靈?
魔術師?我?
別說是理解,全都是光是要相信就需要非常多能量的內容。
但就算這樣,還是認真的聽自稱Berserker的他所有說的話吧。
巽那麼決定。自相見起的短暫時間裡,就只有做了那個決定。
並不是因為看到從空無一物的地方出現人的這種超常現象。像那種戲法(trick)類的事情總是有方法變出來的。
決定要聽的理由。那是―――
他(Berserker)的眼睛,果然還是很像吧。
和巽最看到,祖父那透澈的雙眸一樣——
以聖杯絕大的力量召喚出來的英靈,乃為英雄。
至少聖堂教會的人是那麼對魔術協會說的。
這在某種層面上雖然是事實,但仍然存在著特殊例外。
那就是「反英雄」。
擁有邪惡性質但仍然被認定為英雄之人。
所謂「反英雄」指的就是那些人。如同字面上被稱為神聖之杯的聖杯原本是不可能召喚屬惡之人。
我並不打算在這探討善惡的這種概念性的東西。
但,至少這和聖堂教會所說的「善魂」即為英靈這點相互矛盾。
可以想到的理由有幾個。
原本的性質確實為善,但例外的卻內涵惡的英靈―――像這樣之類的。
但如果善惡是概念上的事物的話,這個論述也有些不通吧。
若要說到別的可能性的話。
那就是,原本聖杯就不是引導「善魂」的器皿,這一假說。
如此一來,在正當的英雄中混雜著「反英雄」也就有道理了。
聖堂教會的人強烈否定這個假說。
若要借他們的話來說的話。
就是「聖杯乃為全善」。
他們如此斷言。
因此,就算有個萬一,「反英雄」出現在聖杯戰爭之中,也絕對是前者的論述才是正確的沒有錯。他們雖然是如此對我們魔術師這麼說―――
他們賭上對他們所祀奉的神發誓的話,對他們而言是絕對的。
正因為那樣,這裡就只能相信他們。但。
心中感到莫名的騷動。
並不是靠占星術看見了什麼預知。只是―――
現在在我心中,有著難以言喻的不安。
(節錄於一本老舊記事本)——
夜晚的新宿。京王百貨的屋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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