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Best Friend ACT-3(1/2)
―――蒼銀的騎士,保護了我。
從咆哮的黑色異形手中。
從襲來絕對的殺意之中。
黑森林中。在雲層隙縫間灑下的月光之下,揮舞著看不見的刀刃。
他救了我。
打倒了可怕的敵人。
像這樣,溫柔的對我投以微笑。
那種事情―――。
只要理性有正常運作的話,明明就知道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太過非現實,是在作夢,但卻無法阻止愚昧的想法傾瀉而出。
像是稚幼孩子般的妄想。
連小學的同班同學,都還會作更正經一點的夢。
沒錯,這個,不過是個誤會。
但是。為什麼。
像這樣看到的光景,不是現實中聖杯戰爭的一環,而是在很久以前,母親曾念給自己聽過,繪本的世界中一般的感覺。
不由得那麼想。
不由得那麼思考。
名譽的騎士,絕對不會傷害婦女與孩童。
所以,即使他是侍奉敵對魔術師的英靈(Servant),也一定、不會將殺意指向我―――。
「你沒事嗎」
看、騎士對我說話。
和繪本中一模一樣。
就像童話中的騎士般,沉穩、溫柔。
像是要讓不斷顫抖、矗立在那裡的我安心。
「他刻意要讓自己喪失理性。你還是快逃吧」
雖然想要對騎士的聲音點頭。
但我又無法動彈了。
然而,這次並不是因為恐懼。
不由得緊盯著在視線之中展開,騎士與異形之間的戰鬥,動彈不得。
就連以魔術強化的視野都難以追上的高速戰鬥。
鮮明、精湛的騎士武技。
明明在Caster的結界之中,但對他卻好像沒有絲毫影響。
身上像是纏繞風一般,持續戰鬥。
明明應該有很嚴重的限制才是。事實上,反倒是異形那邊讓人如實的感覺到結界的效果,表現出生硬的動作。
即使是對物理戰鬥技術生疏的我看來,騎士的優勢也很明顯。
處於劣勢而氣喘吁吁揮動著鉤爪的異形不久後靈體化消去了身影。
只留下像是悔恨般的咆哮。
月光之下。
黑森林中,只剩下我和騎士。
然後。
沒有持劍的騎士那碧色的視線僅只一次看向「這裡」。
「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麼說。
柔和地、爽朗的。
真的―――
他露出微笑。
美麗的瞳孔,反射著月亮的光輝―――——
―――和騎士的邂逅、和異形的遭遇。
時鐘的指針,稍微往前倒回。
那是,在黑森林發生的事。
那是,在凌晨發生的事。
風正吹著。
和昏暗夜空相同色調的林木騷動。
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月亮,連閃耀的星星都極度稀疏,充滿了黑色的夜晚。
黑森林。果然還是那樣形容比較合適。和依然殘留冷冽的季節無關,充滿鬱鬱蒼蒼針葉樹的這個地方,如果有在半夜醒來看到這片風景的人一定毫無疑問會產生這裡是「真正的森林」的錯覺。
有如森林般的空間。
深邃的黑暗。
那是以魔術要塞被組成,玲瓏館宅邸的一部分用地。
如果要分類的話應該算是後院吧。
要用這一句話概括實在太過寬廣。能容下數個包含操場的小學校舍都還綽綽有餘的這個地方,對附近居民來說果然還是被稱做森林。玲瓏館的黑森林。昏暗的庭園。
在那裡,現在有個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名少女。
在黑暗中,毫無畏懼的走著。
連手電筒之類的照明用具都沒帶,若無其事、和白天一樣。
實際上,差別並不大。
靠著魔術透過魔力的瞳孔輕易的就能看穿黑暗。是非常初步、算是某種魔眼的東西―――雖然這樣說是有點誇大其辭,總而言之,夜晚帶來的影子多寡對少女來說是構不成障礙的。
少女―――
玲瓏館美沙夜,靜靜地在黑森林中行走。
不過是走在自己宅邸內,要這麼說但神色中卻帶有些緊張的顏色。
因為查覺到了。
就算以完美無缺來形容都不為過,密緻而且牢固的Caster的結界中唯一,在這個後院的空間中有著極小部分的「破綻」存在,美沙夜透過在宅邸內四處放出的使魔查覺到了。她理解了。所以,即使是聖杯戰爭開始之後,才每天晚上都有嘗試著想要入侵的從者存在。
當然,連一次都沒有完全被侵入過。
光是要進入森林一角就已經很勉強,即使如此,還是入侵到了某種程度這件事是確定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破綻」。
而且,那還是特地在夜晚中產生的「破綻」。
(……雖然不認為能夠編織完成度如此高的結界的人,會犯下這種錯誤)
美沙夜在內心思考。
本來,應該是立即報告才是正確的行動,雖然是這麼想。
父親也好Caster也好,都為了各種事情在奔波。就連剛才悄悄靠著使魔偷看父親所在的房間,都帶著嚴肅的表情和Caster在說些什麼事情。
那麼,能勝任的只有自己。
偷偷的,靠自己的手修復吧。
美沙夜這麼想。
即使在報告之後獲得許可才是正確的程序,但這樣至少會比較有效率,也有這是合理判斷的自負。
同時,也有著因為年幼而存在的野心,但美沙夜無法查覺到。即使因為日前的英靈(Rider)而強烈痛感自己還太過不成熟―――
(沒問題。馬上就結束了)
微小「破綻」的話補修應該是可能的。
在放出使魔的時候具體的地方也已經知道了。馬上就能結束。
片刻不離攜帶的短劍。從Caster那邊得到的這把Azoth劍,擁有遠比祖父做為遺物留下來的各式魔術禮裝還要高的性能,就算沒辦法像父親和Caster那樣,也應該能發揮讓自己成為一流以上的魔術師的力量。
「……有了」
走在黑暗中短暫的時間後。
只要碰到立即就會受到致命傷,充滿恐怖的死亡陷阱的黑森林,只要依著這個路線走就沒有問題,照著事前被教導時走著走著。
踏入森林領域約20分鐘過後。
美沙夜找到了那個「破綻」。
由讓人不經看得出神般的美麗所編織成的魔力城壁呈現像是開了個勉強能夠讓一個人類能夠通過的洞的狀態。
就好像,是故意要那麼做一般。
哈,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沒錯。這個是。
沒有錯。美沙夜瞬間理解了。雖然感覺像是自然發生,由風所形成的東西,但這個是故意做成的。故意準備「破綻」來引誘愚蠢的入侵者,而設置在內側以精靈為始、各種強烈的魔術陷阱是為了給予打擊的―――
「█████████―――!!」
瞬間。響起吼叫聲。
如野獸般的咆哮。
藉著強力的魔術甚至可說到達不可能被破壞這一領域結界的「破綻」,不,正確來說是「入口」中,有個敏銳發覺並且想要入侵的異形之影。從美沙夜的角度來看僅只數公尺遠。好近。太近了。
吼叫的異形之影。敵人。
原本那應該是中了陷阱的獵物。
但是,在這個瞬間。
有個不該在這裡的東西。
名為美沙夜的異物―――
「……!」
瞬間,想要透過留在本館的使魔通知父親和Caster。
太慢了。自己也明白判斷力已經下降。
和異形之影四目相對。
浮在夜空中的紅色光輝。血紅的眼球。充滿血絲的眼睛。殺意。
那並不是人類能浮現的感情。
壓倒性的破壞衝動,殺戮衝動的集合體就在那裡。
人型異形。
怪人。
狂獸。
腦海中閃過幾種形容。有種無論哪個都符合,但又都不相符的奇妙感覺。穿過魔力之璧的「入口」,保持縮起背部呈前彎的姿勢盯著這裡的那個東西,看起來就不像是正常的人類。
要清楚辨識肉體的造型也很困難。
黑色。全黑,像是影子一般的軀體。
想起第一次見到Caster時的隱蔽魔術。雖然和那類似,但卻有種決定性的不同。那個時候還能抱持疑問和疑念。
壓倒性的存在感。
黑色軀體與血紅瞳孔。
和捕食獵物前一刻的狼相似、大大張開的下顎和尖銳的牙齒。漆黑的鉤爪。
帶有超越人類的絕對性。
英靈(Servant)―――
被壓倒了。
被震懾了。
那是僅僅是普通人類的自己永遠不可能敵過的兇惡。
明明是誤認為魔獸也不奇怪的外觀,但不知為何卻能理解。
帶來恐怖,神秘的集合體。
傳說的顯現。使神話在地上重演般,破壞力的集合。
英靈。本來是人類程度的魔術師無法使役,屬於超常現象的一環。
會被殺。只要這個怪物有那個意思的瞬間,自己一定就會死吧。
但是,即使如此。
這個感覺並不是第一次。日前,Rider來訪時感覺到的事物總量,遠遠超越美沙夜在這個瞬間感受到的。
所以,還能思考。一定也還能行動。
似乎要被恐怖所擊潰的意識角落在那瞬間拼命地思考自己該如何是好。
操作使魔所做的緊急通知。
操作自己肉體進行的逃走。
兩個行動。沒問題。可以做到。即使雙腳發抖,無法動彈也好。即使不知道後者的行動眼前的怪物會不會允許,但已經知道該怎麼做的現在,至少知道自己不該還停留在這裡。
下定決心。美沙夜將思考化作行動―――
「███████████████!!」
第二次咆哮。
殺意。害意。敵意。惡意。
受到像這種對於他人的負面感情的集合襲擊,美沙夜的精神受到了衝擊。思考麻痹了。想要行動的肉體停止了。
動彈不得。
身體也好,內心也好。輕易地就停滯了。
顫抖的嘴唇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只有瞪大的雙眼不斷看著異形的身影。
在晃動的視線中,異形的身體緩慢地開始移動。在美沙夜的眼前,邊以鉤爪將觸碰到的林木粉碎邊縮短了距離。
美沙夜無法動彈的看著這一切。
血紅瞳孔。
看不出來是人類擁有的。
像是在鑑賞要撕裂的獵物般,眯起眼睛。
啊啊,這是。這個異形的從者。打算要把自己吃掉。
「……」
半句話也沒說,美沙夜投以視線。
沒有流淚。
毅然地,抬頭看著破壞化身的血瞳。
即使她自己沒有發現―――那無疑是和踏入自己領地的非法入侵者對峙的小小王者之姿。
異形歪起頭,伸出有著銳利尖爪的手。
美沙夜沒想過要發出尖叫。也不打算移開視線。即使逃不了也無法求救也拼命地咬著嘴唇直直地瞪著他。
死亡的下顎張開。
死亡的利爪接近。
不可能抵抗。
然後。
在下顎要將美沙夜的頭部咬碎,利爪貫穿胸部挖出心臟的那個剎那。
蒼色與銀色的影子―――
無聲地。降臨在美沙夜和異形之間。
被厚重雲層細縫間灑下的月光照亮的人影。
蒼色與銀色。
讓人連想到中世紀歐洲騎士的裝扮,看起來像是位青年。
金色的頭髮被風吹拂而飄動。
看起來明明不像有拿東西,但明確像是以拿著武器為前提的姿勢制止異形的所有動作,颯爽地堂堂正正站在那裡。
和他對峙的異形即使在沐浴月光仍舊昏暗,黑色的歪曲軀體維持前彎的姿勢對著突然造訪的蒼銀騎士發出低吼。
那是對血感到饑渴野獸的威嚇以及憤怒。
對著在獵物面前出現的妨礙者的,死亡宣告。
「███████████████―――!!」
第三次咆哮。
美沙夜的身體反射性的緊張起來。
在這麼近的距離聽到,不認為有人類能正常行動。
所以,覺得青年一定不是人類。
蒼銀的騎士從正面接下咆哮開始了戰鬥。
不可見的武器與鉤爪和利牙的劍戟。
會將所有觸碰之物全數粉碎吧,死亡的舞蹈開始了。
粗壯的樹木輕易地就粉碎倒下,漆黑的利爪展現出連槍炮的同時射擊都不可能達到的破壞力揮舞了好幾次。沒有擊中。青年騎士輕而易舉的躲過異形所使出的攻擊。時而還揮動不可見的武器。
不可能是人類。
雙方都是。
毫無疑問有兩名從者。
互相在嘗試從「破綻」入侵時偶遇,這應該是正確的。讓漸漸從麻痹狀態回復的思考運作,美沙夜是如此認為的,同時―――
呆滯地。
半無意識地想著。
說不定。
如果是在正常狀態下,根本不會這麼想。
所以,這個感慨是異常事態的一種。
一定是這樣。
醜陋的異形。
伴隨而來絕對的死亡。
在那裡,隨著月光現身的騎士。
揮舞不可見的刀刃的英靈。
這個美麗的人,說不定。
並不是為了要入侵宅邸。
和異形相遇也並非偶然。
而是。
―――為了要救我也不一定。
像那樣。
自然的這麼想——
如同以前記述的一樣。
聖杯所召喚的英靈(Servant)有著人格。
這是極其稀有的例子。
本來,顯現的英靈不會擁有自我意識。
做為抑止力的一端極少顯現的他們正是自動能夠活動的力量本身,而在之中一切的人格和感情皆不存在。
協會所留下來的紀錄中的數個例子也明確得知。
沒有成功對話過的報告。
自動戰鬥機械。
過去曾有人那麼形容。
然而,於聖杯戰爭中,例外的英靈伴隨著人格顯現於世。
詳細理由並未明朗。
這該視為顯示聖杯驚異力量的好例子嗎。
還是說,該視為對魔術師(Master)來說的某種枷鎖呢。
在大多數的場合,他們擁有生前的人格。
因此,知曉自己英靈的逸聞和人生是相當重要的。
紀錄、傳承、傳說。儘可能的收集資料,理解他們。
如前述所說,注意構築相互的關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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