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序 紅vs金(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Eternalwings
翻譯:カブ農奴;211004(依戀)
那句話說出來以後,香神紅緒沒有哪怕一瞬的躊躇,回答:
「就算是這麼說,我可不能接受啊。」
明確的、帶有拒意的話語。
烏亮的長髮,恬靜的氣息,以及和善的性格——一言以蔽之,香神紅緒是個十分「平和」的女孩子。
然而,僅限這個瞬間,紅緒的表情與往常可以見得到的那些都完全不一樣。
另一方面,
「嚯?聽聽你的說法好了。」
「就、就算是我不會做飯,突然就說什麼『明天開始不用來了』……這、這實在是,實在太過分了!」
「我管你那些個。父母不在的時候,我家的廚房怎麼能交給你這種烹飪廢柴女。我只是說了理所當然的事情,不明白嗎?」
我愛內葉介的大姐……不對,姐姐——愛內龍子對這樣的紅緒投以苛責的目光瞪著她。
場面一觸即發。空氣中都能聽到噼啪聲。
這鬧哪樣啊,是?發生什麼了?我的青梅竹馬和姐姐面對面地在爭論菜餚的事情……為何?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實際上,一切都要從我父親要到英國長期海外就任,而且老媽還跟著他一起去了這事說起。
也就是說,他們將親生兒子我一個人扔在日本不管了。
話雖如此,老媽也沒覺得在這種狀況下像我這樣完全沒有家務技能的普通的男子高中生還能活得下去。(事實上,我曾根本無法維持「一人生活」的狀態,於是早就放棄了這種想法。)
老媽和一個十分不得了的人交代了我的情況。
容貌端莊、成績優秀、無私奉獻。集此三大優點於一身、我完美的幼馴染——香神紅緒。
接著,在經歷了各種曲折之後,我身邊的一切就很好地全「託付」給了紅緒。
這之上,來自英國到這裡寄宿的我的表妹莉莉·阿普加斯也和我住在了同一屋檐下,讓生活更加多彩,我也因此過上了毫無滯澀感的生活——
那才怪了。
說真的,完全就沒有。
正是因為簡單明了,所以才說是完全沒得救的事實正在等著我。
為什麼?她們所做的飯菜,實在是難吃得無藥可醫。
紅緒也好,莉莉也罷,而且還要算上作為同班同學的花菱卡戎,這兩個月來和我扯上了深深關係的姑娘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有自己十分深刻而且富有個性的「做菜難吃的理由」。
尤其是紅緒,她那做菜難吃的性質已經沒人可以望其項背。
然而,我現如今的生活也不能沒了她的存在,這也是一個無可爭議的事實……作為結果,除掉飯菜以外我沒有任何的不自由,像是沉浸在溫水裡面一樣,平穩得很。
直到從海外歸國的姐姐回到家來——也就是幾分鐘前為止。
「說起來,不管你如何粉飾,但你烹飪就是差——這個事實你無可否認不是?葉介還只有十六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作為姐姐有義務讓弟弟吃到正兒八經的食物。」
個子小小的,容易和小學生搞混,而且很纖細。
然而,在那裡面卻蘊藏著難以想像的力量。雙眼、表情、語調——不管是哪一項都滿溢著無可計量的生氣。
垂在身後的黑髮,白色基調的哥特風裙子,加上曬成可可色的肌膚——寧靜悠然,卻又凜凜而威猛。
這就是大我七歲的姐姐,愛內龍子。
從澳大利亞回來的姐姐,似乎打算從今天起住在這裡。
這樣的姐姐將逐客令一樣的言語狠狠摔在了紅緒的臉上,說著「我可愛的弟弟不能交給你這種連一道菜都做不好的烹飪廢柴,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
「喂,等、等會兒姐姐!你這樣單方面地決定可——」
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無法忍耐,我打算闖到正大眼瞪小眼的二人之間,
「葉介,別叫喚了。安靜點。」「對不起,葉介不要插嘴。」
「……誒誒誒?」
結果像個皮球一樣被漂亮地踢開了。
而且不光是姐姐出了腳,連紅緒也有份。
紅緒眼裡只有姐姐,表情有點難堪,帶著兩分苦澀說:
「龍子姐,和過去比起來完全沒有變啊……。對我果然還是這麼苛刻……小學的時候也總是欺負我……!」
實際上,紅緒被龍子姐姐討厭了,而且挺嚴重的。
姐姐與其說是從骨子裡喜歡欺負人——不如說是女王體質。在高中上學的時候當過學生會長和空手道部的部長,聽說那時的她和現在完全一樣,君臨著整所學校。
而且,從過去就是這樣,紅緒和姐姐的相性實在是很差。
小時候的紅緒性子比現在更為平和,比現在更慢悠悠,總是跟在我的屁股後面,是個很老實的女孩子。但是,基本上毫無人心的姐姐,卻總是欺負得紅緒哭出來。
——二人有著好些年的因緣。
「哼。你這樣的在不少地方都變得有些大得浪費——不過內在還是沒怎麼成長嘛。好吧,算了。那麼,香神,趕緊走人吧。」
「嗚……」
「既然我回來了,你這樣的烹飪廢柴女就沒有再進這個門的理由了。你就乾脆點回家然後憋一肚子氣睡覺去吧。」
帶著了不得的神情抬頭看著比自己高十五公分以上的紅緒,姐姐發射出了決定性的話語。然而,紅緒也猛地抬起頭來,說:
「那、那麼!首先——你不先嘗嘗看嗎?」
提出了一項懇請。
「龍子姐說的話都很在理。但是——說我做的菜『難吃』,卻沒有實際嘗過,這我無法接受。飯菜的話,有我今天給大家做好了的在那裡。要下結論的話,嘗過那個以後也不遲我覺得。」
這話很合理,但同時——也是不得不值得懷疑的一句話。
等會兒。
稍微等等。冷靜地思考一下。剛才紅緒那句話,不有一個很值得吐槽的地方嗎?
如果只是當成單純的交涉,那可是一點問題沒有。
太完美了。根本沒嘗過,卻說人不會做菜,那是個人都沒法忍。很有道理。很有道……理?
「……唔姆。」
一直盯著紅緒的姐姐也稍稍點了點頭。
「好吧。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就吃吃看。確實,連嘗都沒嘗就說你做的菜難吃是有些淺薄——但是,」
將垂下的長髮拂起,用好似盯上獵物的野獸一樣銳利的眼神看著紅緒,姐姐她仿佛低吟一般說,
「你可別以為憑一些半吊子的玩意就能糊弄我。醜話說前頭,我可完全不會對你手下留情。是什麼感覺我都會直說。這樣也沒問題吧?」
「沒關係。」
紅緒回答,
「因為是自信作。」
「……」
…………慘了。
看完了二人的交涉,我差點沒咬掉舌頭。
這就是紅緒。無論做出何等恐怖的菜餚來,她本人都會打心底覺得那玩意好吃,這就是香神紅緒。這就是我的青梅竹馬。
而且我也知道她這一點,太知道了。
——說出這種話以後,紅緒好好做出了好吃的菜餚?這種事情一次都沒發生過。就是如此絕望的事實。
我和姐姐坐到桌邊,等著紅緒將食物端上來。順帶一提,一直以來姐姐的座席大都是在我的左邊。
「嗯。」
將作為土特產買來的牛肉收到冷凍室里,然後坐到位子上的深深感慨難得回家一次的姐姐,突然這麼說:
「我很吃驚。這不是很整潔嘛。」
整潔?
「誒,是嗎?我倒是覺得沒什麼變化。」
「不。比起母親大人還在的時候來說,我覺得這掃除已經毫無疑問照顧到了所有的邊邊角角了。說起來母親大人可是個烹飪以外都十分隨便的人。」
…………重新審視一次,一下子就發現四周似乎被收拾了一番。
——不,這不毫無疑問是被整理過嘛。
窗戶桌子地板都閃亮亮的,柜子里的器皿也排得整整齊齊。調理器具也配置得很方便操作,調味瓶上也一點污漬都沒有。
紅緒那丫頭,什麼時候連這些都……
「家務都交給紅緒了對吧?」
「啊,只有做菜是莉莉在負責就是。」
「原來如此。所以說,你就是什麼事都…………算了。」
這麼說著還
直直盯著我的臉。過了一會兒,姐姐搖搖頭,很是誇張地嘆了口氣,
「唉……真是個沒任何意義的問題。我失言了。忘了吧。」
「這、這算啥啊!你哪怕問一句也——」
姐姐的眼神里突然多了一分怒氣,朝我瞪了過來:
「你這呆子!反正你也是什麼活都不干不對嗎?」
「嗚……」
「你看看你。真是太墮落了,姐姐我真傷心。」
「姐姐你還不是,學生年代的時候家事不也是不能幹!」
「即便如此,至少也能給家裡幫點忙。說真的,我真希望你能好好理解『做不來』和『不去做』的區別在哪裡。再說了,我就奇怪,你怎麼就不能去學著做一兩道菜?」
「你、你現在又來這一套是吧……!小時候說著什麼『男人不用做菜也行』,然後攔著我從媽媽那裡學做菜的不就是姐姐你嗎……」
「啊,我現在覺得那確實是我不對。不過,那之後你想學的話機會要多少可是有多少。特別是你一個人住的時候不就是絕佳的時點嘛。」
「嗚咕……」
實際上,就算是我一個人住的時候,也完全沒好好自己做過一頓飯。
當然,姐姐腦袋裡的理念很古風,這也是理由之一。
不過,沒能下決心踏出最初的一步果然還是有著很大影響。到最後,什麼也沒做就這麼懶懶散散地晃到了今天……
「……『男子不下廚房』是吧。現在已經完全是死語了。說起來,我在連載的那本雜誌裡面,也有個那啥,『烹飪男子』是吧?這個特集好像特別有人氣。下次我給你帶本舊刊過來。你就拿來當參考好了。」
龍子姐姐帶著深深的感慨說。刊載了姐姐寫的紀事的雜誌有好幾本,不過這說的大概是面對年輕人的男性雜誌《BAROQUE》。
在那上面,姐姐連載的是從頭到尾充滿了姐姐風的文章。
可以說是不讓鬚眉的好文章。原本並不是女性作家寫得來的,然而姐姐充滿餘力漂亮地接了手,連載也很有人氣。
——不過,姐姐也確實沒說錯。
不管怎麼說,這一個月以來我懶得抽筋,什麼事情都交給紅緒做,而且還對她端上來的飯菜說著難吃難吃,就只是這樣——喂,等會兒!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
……回過頭這麼一想,我這人……好像特別廢物啊不是嗎……?
「久等了龍子姐!能合你口味是最好!還有湯,我一會兒就端來。」
——就在我對自身的那啥開始自我厭惡的時候,在廚房忙活的紅緒,將盛裝菜餚的器皿端了過來。
穿著她愛用的鮮紅的圍裙,紅緒將一個大碗放在了奶油色的桌布上。我和姐姐一起湊過去看了起來,然後,
「哦?」
「誒?」
——表達了完全相異的看法。
「炸蝦啊。看上去還蠻不錯的嘛。」
「看上去很普通……!?」
怎麼看都是普通的炸蝦,裝在那裡面。
炸蝦。
就是說將草蝦這樣的蝦類裹上小麥粉、蛋清、麵包渣油炸的日本代表性的西餐。就是這樣的炸蝦在白色的大碗中碼成一堆。那炸得金黃的外皮,用旁人的眼光看應該會普通地很好吃。
……好吧,我卻覺得反倒是這樣的才危險。
雖然有些突然,這裡就用毒蘑菇來舉例好了。
並不是所有的毒蘑菇都有著特別鮮艷刺激的外表。那裡面也有和一般的蘑菇沒有什麼差別卻特別特別危險的種類。
還有,
——香神紅緒會「進化」,但並不表示她會突然「覺醒」。
我比誰都更清楚這一點。肯定比她本人都清楚。
「呣,葉介好過分啊。就算是我,也不是永遠拿不出成果來的嘛。我可是每天都在進步呢。」
「不,我倒是覺得你確實是在進步沒錯……」
她覺得我這種反應不怎麼讓她舒服,「噗」地鼓起了臉頰,不高興地說:
「總而言之,現在沒葉介的事!龍子姐,請吧。」
「好。不過那之前,有沒有什麼醬料……」
在桌子上掃了一圈,姐姐接著將目光投向了冰箱。
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餐桌上一瓶醬料都看不到。
一般來說,炸蝦應該蘸著塔塔醬這類中等濃度的醬料來吃。就這麼什麼都不蘸就吃,多少有點沒味道不是嘛?
「啊,不要緊的!因為沒必要蘸醬!」
紅緒帶著滿面笑容說了讓人不太明白的一句話。自然而然,我和姐姐對上了眼。雙方都保持了沉默,但都對這雄辯提出了疑問。
不對吧——蘸醬的話,一般來說炸蝦肯定用得著不是?
「……這就算開始了,對吧?」
姐姐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打個比方,簡直就像是看著碗裡放著的不是炸蝦而是毛毛蟲一樣,滿臉的厭惡。
這麼一說,要是給毛毛蟲小心地裹上面衣再扔鍋里炸,搞不好起鍋後真的能和炸蝦差不多……我想這些個幹啥,也太噁心了。
「好吧,算了。我就開吃了。」
板著臉,姐姐張大嘴,將炸蝦送了進去。
然後,咀嚼。
之後,瞠目。
接著——?
「……」
接著,姐姐完全沉默了。
周圍的空氣都凍住了。
聲音都聽不到了。也沒有打破這種令人發毛的靜寂而亂入的KY。所以說,在姐姐開口之前,我們只能就這麼晾在發糙的氛圍里。(譯:KY指不懂看氣氛的人。)
「……香神,」經過了倒計時一般讓人噼里啪啦感到麻痹的絕妙沉默,姐姐惜字如金地說,「——我只有一件事拜託你。」
低沉而可怕的聲音就這麼滲透了空氣,
「你自己吃吃看。」
野獸一樣閃著光的視線,箭一樣射向紅緒。
——這是「逆鱗」。
在摸到長在龍喉嚨上的特別的那塊「逆向的鱗片」的時候,龍會特別暴怒起來——所謂「觸摸逆鱗」。她並不是因為這個故事才取了這麼個名字,但我家的姐姐要是發起脾氣來那可是嚇人得要命。簡直就是龍一樣的人。
我背後一陣陣地發毛。
我是這麼想的——這下糟了。要壞事。想逃跑。想趕緊離開這裡。
有一半是本能。
但是,基本上很鈍感的紅緒,只是老實地點點頭:
「啊,好的。我明白了。」
用筷子夾起一隻,喀嚓喀嚓一瞬就將那隻炸蝦吃了個乾淨,重重地點點頭,帶著十分認真的表情,她這麼說了:「我倒是覺得非常好吃啊。」
「你這吃相倒真是不錯啊。」
「謝謝。經常有人這麼說。」
「哈……你就沒聽出來我是在諷刺嗎?」
姐姐扶著額頭,大大地嘆了口氣。
「這樣啊……是這麼回事。是這麼種運作方式啊……」
接著,用呆滯的表情一字一句小聲說道:「比起想像中的還……這可真是……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樣子……」
——我也是這麼覺得啊,姐姐。
不過啊。超越想像——進化的菜餚。紅緒做的菜,那可是永遠領先我們半步的菜。當然,那是朝著想像中相反方向領先就是。
於是,大姐直直瞪著我,說:
「葉介,你幹啥一副一臉滿足的表情。你也給我吃。」
「誒?」
「這說起來本就是做給你和莉莉吃的不是嗎?是吧,香神?」
「啊……是、是的。就是這樣。」
「你看。而且,你要理解我想說的東西,親口嘗一嘗是最快的。」
「誒……你剛才都那麼反應了……不,我會吃。我就覺得會變成這樣……」
——到底還是變成這樣了。
好吧,將紅緒做給我和莉莉吃的東西全部交給姐姐處理,就算有理由,也確實說不過去。
味道……嗯,味道它……那個——算了。
總之先吃吧。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我開吃了。」
於是,我開始將炸蝦送入口中。
送了過去。
送了過去……
——送,進去了。
「哈……哈、哈啊……!?」
儘管開始了激烈的現實逃避,但說起菜餚,雖然沒有「味」和「色」那麼重要,也還有絕對不能無視的一個要素,我覺得那就是「音」。
對炸蝦來
說,最為正確的聲音,應該是「唰啦」和「喀嚓」這兩個,我覺得應該是種普遍的認識才對。面衣的酥脆感,蝦肉的彈力。好吃的炸蝦,這兩項是必要不可缺少的。
那麼,紅緒的炸蝦又會發出怎樣的聲音呢……
「這、這不可能……!」
「唰啦」。
「啪嘰」。
——對炸蝦來說,實在是很不貼切的聲音。
「裡面……居然放了味噌……」
Wèicēng。ㄨㄟㄘㄥ。MISO。
味噌。
在炸蝦里放了味噌——這種衝擊要用抒情的語言來表達實在是很困難。要是用我的話來說,就只能是「實在是很……味噌啊……」,這以上就沒詞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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