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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暗殺者與目標的約會(2/2)

目錄

為了不讓舞姬察覺自己的緊張,紫乃屏息思索。

儘管對方有所動作,但自己絕不能因此驚惶失措。萬一舞姬真的正在試探紫乃,那就代表紫乃已經受到懷疑,但反過來說也代表舞姬尚未掌握紫乃身為暗殺者的決定性證據。紫乃迅速整理思緒,開口說道:

「──對你這個人,是很適合沒錯。」

紫乃輕聲一哼如此說道。

別有用意的語調──這下輪到你煩惱了。

「……!」

然而與紫乃的意圖不同,舞姬原本泛著紅暈的臉頰更加通紅。

「真、真的嗎……?」

她害臊地搔了搔後腦杓,轉頭面向在一旁等候的店員。

「不好意思,我要這套。我可以直接穿走嗎?啊,有沒有能配這套衣服的鞋子?」

「……!有、有的!當然有!」

不禁忘我地看著舞姬的店員突然回過神來回答問題。

結完帳,請店員摘下衣服的價格牌後,舞姬把先前穿著的制服與大衣塞進自己帶來的大手提包中,回到了紫乃身旁。

「久等了──那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紫乃。」

「…………」

──這怎麼回事?紫乃眉心微蹙。如果舞姬只是佯裝鎮定,神態未免也太過自然。該不會她真的什麼也沒想就脫下了制服?不,這種判斷很危險。現在紫乃眼前可能正吊著魚餌,不能因一時輕忽而上鉤──

「紫乃?」

「……啊,沒事──我們走吧。」

紫乃回答後,與舞姬並肩前行。

──這回是舞姬主動牽起了紫乃的手。

順帶一提,手被抓住的瞬間,紫乃反應過頭地向後跳開,伸手按住刀柄。

舞姬露出意外的表情,但在紫乃眼中那表情彷佛正在說:「哦哦?不過只是牽個手就嚇成這副德行喔?」

「嗚……!嗚唔~~~~~~~~」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們兩個能不能稍微安靜一點啊?」

銀呼與柘榴表情猙獰,來棲嘆了口氣看向兩人。

「說這種話又有什麼意義!要我就這樣看著公主殿下和別人約會,人世間怎麼可以有這麼殘酷的極刑……!」

「……對啊而且更難受的是雖然對紫乃同學的憎恨逐漸高漲但是公主太可愛了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才好。」

兩人說著,銀呼用手帕擦著眼淚與鼻血,柘榴則是停不住地連連按下快門。

銀呼、柘榴以及來棲三人理所當然地自遠處偷窺舞姬與紫乃的約會過程。

「真是的,那麼痛苦的話回去等著不就好了?特別是小柘,你不是才剛輸給紫乃,失去跟蹤小公主的權利了?」

聽來棲這麼說,柘榴挑起眉毛對著熊貓流暢地說道:

「……是的雖然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但我不能違背在公主面前立下的誓言不過現在只是公主恰巧出現在我的移動途徑和鏡頭前方所以不算數。」

「簡直是範本級的強辯啊。」

來棲傻眼地聳了聳肩。不過銀呼開口附和:

「哎,今天這狀況真的沒辦法啦,畢竟是公主殿下要約、約會喔。雖然我認為那絕對不會發生在公主殿下身上,但要是有什麼萬一就糟糕了。再說──」

說到這裡,銀呼抬起臉望向走在路上的舞姬。

與紫乃手牽手的舞姬,在四天王的心中喚起了深沉無比的悲傷與絕望與仇恨與羨慕與嫉妒與憎恨與心痛以及世上所有的負面情緒,然而現在的舞姬模樣是那樣惹人憐愛,彷佛能將那些污泥般的情緒在轉瞬間全部掃除。

「我記得讓對方選擇服裝是柘榴的點子吧?──了不起。太棒了。太神了。托你的福,從剛才開始眼淚和鼻血和謎樣的液體流個不停。」

正是如此。當三人接受舞姬的約會諮詢時,因為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她,乾脆就設想了理想的情境──簡單說就是為了觀察「人家心目中最棒的舞姬」,將之化為約會行程傳授給她。

「嗯,那個提案確實成效相當顯著。小公主真的超可愛的耶。小柘,之後照片能不能多洗幾張給我?」

「……可以是可以但現在重要的是公主要往咖啡廳移動了我記得那是銀呼同學的提議吧。」

柘榴說著再度按下快門。

「接下來是這裡!」

「咖啡廳啊……」

紫乃喃喃低語,注視眼前的建築物。那是一家木製外牆別出心裁,頗具獨特氣氛的咖啡廳。店鋪前方是露天座位,像今天這樣的好天氣確實是相當不錯的選擇。

至少這地方比服飾店更有機會交談吧。紫乃與舞姬一同在露天座位坐下之後,輕舉起手呼喚店員。

「!來了!歡迎光臨!請問決定要點什麼了嗎?」

店員見到舞姬,一瞬間流露驚訝之情,但立刻恢復營業用表情迎接客人。

真想讓剛才的服飾店店員學習一下這種專業意識。紫乃心中這麼想著,同時伸手指向菜單。

「我要冰紅茶,還有總匯三明治。」

點了飲料與輕食。時間已經差不多來到十二點,正好肚子也有點餓了。

但是──

「──!不、不可以!」

聽見紫乃點餐的瞬間,舞姬連忙這麼說道。

「?你的意思是不要點總匯三明治比較好?」

「呃,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在這裡的點餐可以交給我嗎?」

舞姬含糊不清地說了。紫乃略感疑惑,但想到她應該有某些用意,便順從她的意見。

「不好意思,剛才那個取消。點餐內容就問天河吧。」

「啊,好的。」

店員拿著收據與筆,將視線轉向舞姬。

舞姬像是不想讓紫乃看見似的豎起了菜單,壓低聲音不知向店員說了些什麼。

「我要……、……,謝謝。」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請兩位稍等。」

店員點頭行禮之後離開桌邊。看著店員的背影離去,紫乃直視著舞姬開口說道:

「天河。」

「嗯?怎樣?」

「難得有這機會,我有幾件事想問你──」

紫乃話說到一半,聽見周遭傳來竊竊私語聲。

「……嗯?那不是公主大人嗎?」

「啊,真的耶。對面那個呢?」

「就是傳聞中的那個插班生嘛。在模擬戰上邀公主約會的那個人。」

「咦?那件事是真的喔?」

「…………」

都市首席舞姬與數天前打倒四天王其中兩人的紫乃,這樣的組合自然無法避免引人注目。更何況舞姬罕見地換上便服精心打扮,而且一路上還與紫乃手牽著手。走在路上的行人與路旁商店的顧客不時偷偷打量兩人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話雖如此,舞姬看起來相當習慣受人注目,紫乃對於這一點也早有心理準備。雖然並非一開始就如此計劃,但畢竟木已成舟,眾人好奇的視線已經避無可避。

同時,若在今天完成任務──紫乃遭受懷疑的可能性將同樣無可避免。

不過,紫乃的心理準備也包含了這一點。更正確地說,若非抱持著這樣近似於明知故犯的自覺,恐怕也不會選擇這樣的行動吧。

「…………」

紫乃默默地抬起眼瞄向坐在對面的舞姬。

身懷超乎常識的強大力量,絕世僅有的戰士。

那一眼看上去太過嬌小的少女肩膀上扛著防衛都市的命運。

紫乃不打算違抗命令。然而,假使殺害這名少女的兇手是個默默無名的某人,心中某處也許會有幾分抗拒吧。

當然紫乃也明白就一名暗殺者而言,這只是不入流的雜念。然而──

「……?怎麼了嗎,紫乃?」

也許是紫乃不知不覺間露出了眉頭深鎖的沉思表情,舞姬仰望著紫乃的臉龐,困惑地問道。

「──沒事,之後再問吧。」

紫乃這麼說,恰巧店員端著舞姬點的餐點走向兩人。

「讓兩位久等了。」

語畢,店員在桌上擺了一個大玻璃杯。杯中盛著熱帶色彩的果汁,杯緣掛著鮮艷的花朵當裝飾。最驚人的是一個杯子中插著兩根吸管,分別朝向紫乃與舞姬。

也就是所謂的情侶專用飲料杯。紫乃從沒想過會在這種情境下親眼目睹。

「請慢用。」

店員露出了完美的待客用笑容,邁步離開。

店員離去之後,紫乃來回看著舞姬的臉與桌上的巨大玻璃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這是……」

「啊,這個嘛……總之就喝吧?」

舞姬像要掩飾害臊似的率先叼起吸管,啜飲果汁。

「嗯~~好棒!」

隨後以率真的表情如此說道。紫乃無法從她的表情中讀出其他用意。也許她只是從以前就想嘗嘗看這類型的果汁。

「…………」

不。紫乃甩開了天真的想法。

兩人一起享用裝在同一個玻璃杯的果汁。這件事所代表的不只是情侶之間的甜蜜遊戲。

沒錯,共用一杯飲料,就代表難以在飲料中下毒。

這裡是神奈川,而這間店也是舞姬選的。換言之,只要舞姬想動手腳,隨時都可以在紫乃的飲料中摻毒藥或自白劑之類的藥物。

然而舞姬特地只點了一杯飲料,藉此證明飲料中沒有加入任何藥物。

會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她果然正在向紫乃表明自己沒有與他敵對的意思。

反過來說,她正佯裝輕忽大意的態度引誘紫乃採取行動。

──你看,我都已經喝給你看了喔,你沒必要害怕吧。

面對那戲弄孩童般的手法,紫乃不由得咬緊牙根。

可不能讓對方看輕了。紫乃把手伸向吸管。

就在這時,一股電流穿過紫乃的腦海。

「…………!」

對了,玻璃杯的確只有一個,杯中飲料自然也均勻混合為一,但為了啜飲飲料所用的吸管卻準備了兩根。

那看似要讓紫乃放心的言行舉止,目的正是要激起紫乃的不服氣,引誘紫乃自己將塗了毒藥的吸管放入自己口中。

超乎想像的刁鑽手法。舞姬那純真的笑容轉眼間變得猶如狡猾的殺人兇手。

雖然紫乃並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既然可能性擺在眼前,他也不能坐以待斃。

「…………」

紫乃一語不發地觸碰玻璃杯,將杯子旋轉了一百八十度,讓自己的吸管朝向舞姬,舞姬的吸管轉向自己。

紫乃毫不猶豫地用剛才舞姬使用過的──換言之,肯定百分之百安全的吸管──品嘗果汁。

「咦!」

「──原來如此,的確好喝。風味獨具。」

紫乃凝視著舞姬的雙眼,擺出無所謂的態度

挑釁般說道。

「啊、呃……咦!紫、紫乃,這不就是……」

舞姬的臉頰立刻變得通紅,就像剛才的紫乃一樣,視線在玻璃杯與紫乃的臉龐間來回遊走。

「怎麼?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唔、唔~~……」

紫乃以挑釁的語氣說完,舞姬害臊地縮起肩膀。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躲在遠處監視──更正,守護──舞姬與紫乃的三名四天王之中,銀呼突然間按著胸口痛苦掙扎。

不過這也是難以壓抑的正常反應吧。畢竟紫乃在三人面前搶走了舞姬的吸管,大方地展現間接接吻。

「你你你你你的心情我明白白白白但請先冷冷冷靜下來銀呼同學在這距離大呼小叫會被公主發現。」

「嗯~~啊~~小公主漸漸被玷污了……為什麼一顆心會這麼麻癢難耐呢~~……」

柘榴的視線焦點四處游移,慌張得手足無措;來棲則是露出了失焦的眼神,口中說著陶醉的話語。

不過三人中還是銀呼的反應最為激烈,只見她雙眼流著血淚緊咬牙關。柘榴與來棲看著那非同小可的模樣,反而漸漸恢復了冷靜。

「……銀呼同學你還好吧我知道你很受打擊。」

「回想起來,指定要去咖啡廳的就是小銀吧?為什麼要選這裡?」

「這還用問!」

銀呼使勁振臂指向舞姬。

「平常在學生會室喝下午茶時,公主殿下基本上都是喝青生泡的紅茶……!但是像今天這樣暖和的天氣在露天座點飲料時,我敢肯定公主殿下一定會點冷飲……!說到冷飲自然就少不了吸管!公主殿下爽快地喝完之後離開咖啡廳!搶在店員收拾之前我先收走!完美無缺!天衣無縫!原本應該是這樣的啊──!」

銀呼摳著自己的喉嚨如此尖聲說道。柘榴與來棲同時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我原本就覺得有某些目的但沒想到……」

「小銀與其說是欣賞者更接近收藏家呢。但沒想到小公主吸管會被紫乃覆蓋吧。」

就在三人熱烈討論時,滿臉通紅的舞姬用轉向自己的那根原本屬於紫乃的吸管,沒兩下就吸乾了杯中的果汁。看來她真的很渴吧。

順帶一提,當舞姬使用新的吸管時,不知為何紫乃的雙肩因顫慄而搖晃。那表情簡直像是在說:「可惡……吸管沒有塗毒啊。可是居然刻意在我眼前用剩下的吸管,真是露骨的挑釁……」不過這或許是來棲等人的錯覺吧。

無論真相如何,原本滿臉絕望的銀呼見狀,眼眸中再度點燃希望之光。

「……!新的公主殿下吸管誕生了!上天終究沒有捨棄我……!」

「兩位已經結完帳開始移動了得快點追上。」

「哎呀,真的耶。小銀,我們快追吧。」

「你們先去吧。我必須先收集寶藏,體驗那至上的喜悅才行。」

銀呼說著,從懷中取出了開口附有夾鏈的塑膠袋。

──海風拂過臉頰。

離開咖啡廳之後,舞姬帶著紫乃在商店街四處閒逛。但數小時後,最終舞姬踏出城牆環繞的都市步行一小段路,抵達了一座面海公園的遺址。

這是位於高聳懸崖邊的寬廣空間,隨處可見剝落的柏油路面以及扭曲變形的路燈。也許在戰爭前,此處曾是充滿歡笑聲的公園吧,放眼望去四處散落著當初和平時代的殘骸。

「…………」

環顧四周環境,紫乃微微眯起了眼睛。

防衛都市的學生基本上沒有必要的話不會到都市外,因此光是隔著一面牆,喧囂的人聲隨即消失,彷佛踏入另一個世界,只有從遠處傳來的浪潮聲與海鷗的鳴叫偶爾拍打紫乃的鼓膜。

既沒有剛才凝聚於兩人身上的學生們好奇的目光,也沒有妨礙交談的礙事雜音。為了達成紫乃的兩個目的──收集情報、暗殺,這裡簡直是完美的場所。

然而這條件同樣也對舞姬有效。為何要帶紫乃來這地方,直到現在舞姬仍未做任何解釋。

「紫乃!」

正當紫乃這麼想著的時候,舞姬便開口呼喚他。

紫乃瞄向舞姬,發現她不知何時在地上鋪起了防水布,從隨身帶著的大手提包中取出了提籃狀的大便當盒。

「……你在做什麼?」

「這個嘛……其實我事先做了便當喔。肚子餓了嗎?啊哈哈,也許不太好吃就是了。」

舞姬這麼說著,打開了放在大腿上的便當盒。便當盒內裝滿了包著海苔的飯糰。紫乃這下明白了在咖啡廳點輕食時舞姬阻止的原因。

舞姬說著:「來,給你。」將飯糰遞給紫乃。紫乃的眉毛微微一顫,在舞姬身旁坐下,用濕紙巾擦過手之後接下一個形狀算不上美觀的飯糰。

「…………」

紫乃注視著飯糰,陷入短暫的猶豫。

並不是因為那看起來難吃得讓紫乃遲疑是否要將它放進口中,也不是因為那正散發著刺鼻的異味。

只是,吃下敵人親手製作的便當真的沒問題嗎?若要說這樣的疑惑全然不存在,那也是種自我欺騙。

然而,要是拿不出個像樣的理由就拒絕食用,反倒就相當於紫乃承認自己心虛。這可是種看似單純但實際上相當有效的試探。

吃了可能中毒,不吃會被視為敵人。簡直像中世紀的魔女審問。舞姬露出坐立不安的神情望著紫乃,那模樣看起來就像心理扭曲的異端審問官──

「……不對。」

思索至此,紫乃輕吐一口氣。

來到神奈川之後花上數天時間觀察舞姬,彼此實際交手,最後在今天兩人獨處一段時間之後,紫乃得到了一個結論。

──沒錯。天河舞姬這名少女心中根本沒有一分一毫打算試探紫乃甚至殺害紫乃的念頭。

經歷無數次過度解讀舞姬的行動,一次又一次鑽牛角尖,最後紫乃終於察覺了。

「我開動了。」

語畢,紫乃張嘴咬了一口飯糰,毫不猶豫地咀嚼之後吞入腹中。如同預料,沒有任何問題。順帶一提,裡頭包的是柴魚片。

「怎、怎麼樣?好吃嗎?」

「普普通通。不,比平均水準低一些吧。」

因為舞姬詢問,紫乃便老實回答。

「是、是喔………」

「煮飯的時候加太多水,捏飯糰時又太使勁了。原本就煮得有點軟的米粒黏成一團,有些部分變得像糯米一樣。有待努力。」

「是~~……」

他這番話讓舞姬顯得有些落寞,但她跟著咬了一口飯糰後苦笑著說:「……啊,真的耶。」

紫乃以眼角餘光看著她的反應,接著說:

「不過──」

「咦?」

「我不討厭就是了。」

紫乃說著,把手中剩下的飯糰也塞進口中。

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冒出這一句話,紫乃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突然有這種感想罷了。

「……!」

開心的舞姬臉上泛起紅暈,再度將便當盒遞到紫乃面前。紫乃默默地瞄了便當盒一眼,伸手又拿了一個飯糰,送到嘴邊大口咬下。

這個飯糰同樣也算不上多美味,水準與剛才那個差不了多少。畢竟材料出自同一鍋飯,捏飯糰的也是同一個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然而──紫乃不知為何同樣沒什麼反感。

也許是因為紫乃已經確信舞姬對自己沒有任何疑心,使得心理壓力有所緩和吧。若在神經緊繃至極限的狀態下,不管吃什麼自然也食之無味。

「…………」

不對──紫乃輕嘆一口氣。

這樣的感想肯定不是出自如此複雜的理由,理由肯定更單純──因為自己心中某個角落覺得今天的「約會」很開心,特地為自己準備便當的舞姬的心意不禁讓自己覺得感動吧。

就暗殺者而言極端不適任的對目標的多餘情感。儘管紫乃自己也十分明白……但不知為何,紫乃對舞姬突然有種言語難以形容的奇妙感覺。

「嗯~~……」

就在紫乃默默思索時,舞姬伸了個懶腰深呼吸。

「這裡都沒變啊。」

「你之前來過這裡?」

「嗯,以前──很久以前。在戰爭結束之前。」

舞姬露出眺望遠方的眼神環顧四周。

紫乃仔細打量著那張側臉。似乎與平常純真無邪的表情有幾分不同,透露著幾許觸景傷情般的神色。

「……?怎麼了?」

「沒事。」

舞姬察覺了紫乃的視線,歪著頭問道。紫乃挪開視線以問

題搪塞:

「你說沒變,聽起來似乎不太合理。這裡看起來已經荒廢很長一段時間了吧。」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公園……」

舞姬說著將視線轉向大海。平靜無波的水面反射著陽光,搖曳蕩漾的點點波光營造出幻想般的光景。

「從這裡看出去的景色和那時完全沒變,不過實際上已經過了二十年以上耶。」

舞姬站起身,踩著悠閒的步伐向前走。站在那陡峭至極的懸崖邊,再一次十分享受似的伸了個懶腰。

「…………」

看著那滿是破綻的背影,紫乃的眼神飄向刀柄。

──現在這個瞬間,肯定能得手。

紫乃的〈世界〉。只要施展三之太刀,無論舞姬是否察覺都不成問題,必定能將舞姬的身體一分為二。

話雖如此,那招的使用次數僅限一次。不只是紫乃的身體,就連輸出武裝也無法承受紫乃的〈世界〉。

不過,如果是在這個地方。

與舞姬兩人獨處的空間,殺害舞姬之後也不會遭到其他人襲擊的場所。

「…………」

然而,紫乃終究無法伸手握住刀柄。

為情所困、不由得萌生好感,紫乃不想說這樣的藉口。

不過……不知殺害的理由仍要出手殺死舞姬──對於這件事的反感,比起真正認識舞姬之前更強烈了些。

紫乃開口說道:

「──天河,我有些事要問你。」

「嗯?什麼事?」

舞姬轉身,微微歪著頭。紫乃凝視著那背對粼粼波光的臉龐問道:

「聽說你從十年前就成為神奈川的都市首席,一直戰鬥至今。」

「啊~~……嗯,好像真的有那麼久喔?」

舞姬搔著臉頰,苦笑著說道。

「擔任過都市首席的學生必然會得到最佳待遇轉任內陸,所以大多數首席在任期結束後都會提早畢業──為什麼你還待在這裡?為什麼十年來一直在這裡戰鬥?」

紫乃語氣平靜地問。

收集關於天河舞姬的情報時,首先最令紫乃好奇的就是這一點。

雖然紫乃認為管理局也不會因為這樣就下達暗殺指令,但要是舞姬真有什麼問題,紫乃認為問題恐怕就出在那異常的就任期間。

「嗯~~」

舞姬傷腦筋似的苦笑。

隨後沉思了數秒之後,開口回答:

「想為人類戰鬥這個理由是真的。雖然我不是不想去內陸,不過在這裡我也還沒見過比我更強的人。」

她臉上沒有一絲自傲,如此說了。

實際上,舞姬也沒有任何以自身力量自豪的意圖吧。那句話只是純粹的事實,如果舞姬真的去了內陸,那麼南關東防衛線的戰力應該也會因此大幅下滑。

然而,舞姬接著說道:

「不過……最重要的理由其實不是這個。」

「最重要的理由?」

「嗯──是為了我和朋友的約定。」

舞姬如此說著,露出了剛才那樣眺望遠方般的眼神。

紫乃帶著幾分緊張咽下口中唾沫,繼續追問:

「……約定是指什麼?」

「──呵呵,這是秘密。」

舞姬有如頑童般笑了笑,豎起一根指頭。紫乃微微蹙起眉心。

「雖然我也想告訴你,不過還是算了。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說出口就不會實現的感覺。所以──那就是我和小螢之間的秘密。」

「……什麼?」

紫乃的眉毛微微一顫。

舞姬口中的名字恰巧與某個紫乃認識的人物相同。

「螢……?」

「嗯,很可愛的名字吧。凜堂螢──是我的好朋友喔。」

「…………!你是指……?」

紫乃屏息以對。

起初還以為只是偶然,但這下錯不了了。那名字──

「……!」

然而,就在紫乃要接著開口的同時──

水平線的彼端彷佛傳來震動,下一瞬間,自背後的都市傳來了警告〈UNKNOWN〉逼近的刺耳警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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