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Book3.讓矮人看書的下場就是如此（2/2）

我可沒有那方面的興趣，我敢保證，絕對沒有……吧？

東道爾先生紅著臉，用他水汪汪的眼睛盯著我。

姿勢和視線當然都是往上挑。

「小優……」

「是、是的……」

……怎、怎麼辦啊？

我

是不是該做好會被用一些奇怪的要求來代替錢的心理準備——

「你能不能再讓我多看看那種叫書的玩意呀！」

當我心中還在被突然闖入的小鹿橫衝直撞不知所措時，東道爾先生卻是激動地如此說道，害我對浮現失身念頭的自己感到丟臉，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嘛，如果真發生還得了？

「這叫書的玩意真的太厲害啦！上頭儘是我不知道的武器和防具呀！你那一定還有武器和防具以外的書吧！？」

「嗯、嗯啊，有是有。」

「小優拜託！讓我瞧瞧吧！算我求你啦！」

我一雙明顯沒吃過苦頭的手掌，就這樣被東道爾先生用粗獷結實，顯然正是工匠的手握住了。

其實我本來就不打算拒絕。

所以我答應了他，並帶著他和蓓爾一同回到了圖書館。

「我的天啊……這些全、全都是書嗎……」

東道爾先生環顧圖書館後漏出如此讚嘆聲。

或許從身高矮小的矮人族視角看來，看到這些書的數量感受的衝擊遠大於我們。

「只要不弄髒及毀損，你想看哪一本都沒問題喔。」

當我一下許可令，東道爾先生便以比起在工坊熔爐前駕馭工具時還要纖細的動作，從書柜上抽出書輕輕翻頁，還會不時發出「唉呀」、「哦～～」的讚嘆聲，簡直像個孩子。

「雖然裡頭的字我都看不懂……但真的嚇人啊……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玩意。」

東道爾先生一邊盯著書，一邊走到我身旁。

「小優，你說上頭寫著你先前待的世界的智慧和知識對吧……表示上頭的東西在那個世界都看得到？」

「這個嘛，由於我還沒看過館內所有的書而不太清楚，不過我認為就算裡頭包含一些已經消失或是虛構的東西，但大致上的東西都是實際存在的。」

「這樣嗎……小優，其實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東道爾先生又用上挑的眼神抬頭看我，害我的心又蹦蹦跳了起來。

……我懂了，原因全出在我和他的身高差距。

矮人族所有人的身高大概只有人類的小學低年級生那麼高，所以才會激起我心中的保護欲，才會覺得他很可愛吧。

明明他是個留著絡腮鬍，表情兒兇悍的大叔啊……

「呃……你說商量是嗎？」

當心裡總算有個底的我一反問，東道爾先生便用力點了點頭。

「唉，其實……雖然我這樣有點自吹自擂，不過我當坊長的那間工坊可說等同矮人族的門面啊，你知道閘門這玩意吧？」

「嗯，你是說那道任意門吧。」

「任意門？那在小優你的世界是那樣叫的呀？」

我說完才後悔自己又多話，害我解釋起來更麻煩了。

「抱歉，請你繼續……」

「好……然後，打造閘門的人是工坊的初代坊長。閘門是項偉大的發明，甚至被其他人評為領先了這個世界的文明一兩個層次。我們矮人族確實打造出了那種厲害玩意，可是最近呀……包含我在內的矮人們都覺得工作實在一成不變，想找點新刺激，結果你就帶來了這個啊。」

東道爾先生輕輕拍了書的封面。

「這已經不能稱做刺激而已，這玩意根本破壞了所有概念！我實在很想給其他矮人們都見識見識。所以說小優，我想麻煩你幫忙找一些或許能刺激到我們矮人族的書，你願意嗎？」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這沒問題啊，我會替東道爾先生準備，只是得請你過幾天親自來取。」

「我明天就來，萬事拜託啦！」

東道爾先生輕拍了我的手臂後這麼說。

在東道爾先生離開圖書館後，我立即開始尋找能讓他看上眼的書籍。

我再度來到了館內介紹圖前方，雙手插在胸前思考。

「談到能對發明造成刺激的書……果然還是這個吧，『500技術·工學』。」

我走到目標的書櫃區。

書柜上排滿了許多工學相關的書，看來是找對了。

建築工學、機械工學、電氣工學、金屬工學等等，幾乎全都是身為工匠的東道爾先生會喜歡的書。另外，我發現柜上的建築工學相關的書果然會和其他建築工學的書擺在一塊，明白了書果然會分門別類來排放。

考慮到矮人們看不懂字，我於是著重於挑選圖片、照片多的書，總共挑出將近十本搬到櫃檯……這項工作就結束了。

當我心想「拿這些書給他們搬去就行了吧？」的瞬間。

腦海中突然掠過「要不要乾脆再給他們一點好康的？」也就是再找幾本或許能夠幫上他們的書這個念頭。

我本來以為自己沒有任何工作動力……沒想到竟然還留有想為其他人做事的精神，難道我具備從事服務業的素質？

說到這個，我記得以前好像想過「經營圖書館到底算哪種職業」的個問題。

我現在明白至少在這裡，圖書館屬於服務業。

就在我下完如此結論時——

「優一，我們似乎很常看這附近的書櫃，但卻沒有看過再進去的那些耶，那裡放了哪些書啊？」

蓓爾扯了扯我的衣角這麼問。

這傢伙真的很愛扯人衣角。

「是喔，那我們去看看吧。」

或許能找到幫得上東道爾先生的書也說不定……浮現這般念頭決定和蓓爾一起去看看位於深處的書櫃。

這座寺澤文庫圖書館以私立圖書館而言意外寬廣。

我以前曾說過它的外觀很雄偉，但其實裡面也不遑多讓。

館內面積可是大到不會輸給外面一般的公立圖書館……爺爺曾這麼說過。雖然我以前沒去所謂外面一般的公立圖書館，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不過現在我清楚這不會是謊話，因為確實有那麼大。

一樓排放著書籍自是理所當然，就連這叫什麼……室內中庭的構造也在建得較低的二樓部分擺了書，而我們從一樓就能看到。

蓓爾指的正是二樓的那些書。

由於非得爬樓梯才上得去，不只我先前沒上去過，也沒看過來館的讀者們上去。

在館內介紹圖上標記著那區放著『000總類』、『100哲學』、『900文學』等類別，上階梯右手邊是文學，其餘左手邊則是總類和哲學。

實際一看之後，我們發現這裡淨是些字數多的書。

「唔咕～～優一，我看不懂啦，這本還有那本都是字啦。」

蓓爾皺起臉抱怨道。她那張臉明明長得就十分端正，偏偏老是愛做這種奇怪的鬼臉，實在是暴殄天物。

「唉，畢竟是哲學和文學嘛，看不懂很正常啊。」

此外，由於我搞不懂總類是什麼而跑去查辭典，看到上頭的解釋寫著「無法歸於其他任何類別的資料」。這如果講白一點，就是連分類者都搞不懂的書吧？

「『哲學』和『文學』是什麼啊？」

「這個世界連這兩種概念都沒有嗎……我想想喔，哲學可以說是古代偉人的人生觀吧，文學則是故事。」

被這麼認真一問，我才知道要一句話清楚解釋還滿困難的……我這樣說正確嗎？

「哦？意思就是到了後幾代，我的人生觀也可能會被擺在這裡嗎。」

「不，你倒不用操這個心。」

「為什麼啦！？」

「因為你的人生觀不就是『武器最棒！』這樣而已嗎？」

哪裡算得上哲學書，是笑話集才對吧。

結果蓓爾聽了後似乎根本沒發現我在酸她，竟露出天真的笑容回我：

「真不愧是優一，好瞭解我喔！你這好傢夥！」

……我最近真的開始覺得，這傢伙會不會把我看得太偉大了點？畢竟事實上我滿常瞧不起她的，良心還是有點不安啊。

「嗯……果然這一帶沒有什麼能幫上東道爾先生忙的書呢。」

「優一，這個是什麼意思啊？」

當我望著書櫃時，走在我前方的蓓爾拉了拉我的衣角，指著書櫃的方向。

書櫃邊緣插著一塊告示牌。

上頭印有燈泡圖案的告示牌。

另外還寫著「推薦給未來的發明大王們！『人生啟示』類叢書！」的字句。

「這是啥啊……？」

我仔細看了告示牌，發現是爺爺寫的字。

一邊心想「既然是要放在館內使用的，怎麼不拿去用列印的……」同時也看向告示牌那一櫃的書。

的確排列著一些關於人生啟示的書籍。

我接著看了標籤，大多都是150幾號的書，標題上也能看見愛

迪生的名字。如此持續到將近160前面，又夾了一塊「到這邊為止！」的告示牌。

「哦……人生啟示嗎？」

我拿起其中的一本翻開看。

「唔唔……這個好像不錯喔。」

我本來看到人生啟示這幾個字，還以為書里會全是「你得這麼做才行！」等對讀者強加觀念的高壓語氣，結果應該算是「試試這麼做或許不賴喔」等等激發讀者改變思考方向的內容。

我認為這些書也許能幫到東道爾先生。

就算書里的字比較多，但只需靠我解釋內容就行了。

「找到好書了嗎？叫什麼名字呀？那本書應該也像我的愛書一樣有名字對吧？」

由於蓓爾從一旁看向我手中的書並丟出問題，我便將封面秀給她看之後說：

「書名叫做《你也能成為發明大王！～轉換思考的竅門～》喔。」

隔天，來到館內的東道爾先生一看見我挑選的書，雙眼興奮得發亮。

其中他特別中意我從哲學書櫃挑出的那本書。一開始他看到裡頭滿滿是字忍不住皺眉，不過隨著我解釋內容，他的眼神也逐漸亮了起來，甚至還說出「有沒有能讓我看懂這些文字的方法呀？」這種話。

東道爾先生最後總共從圖書館借走十一本書，把它們全都裝進一隻以動物皮革製成，看似十分牢固的包包。

那隻包包好棒喔，不知哪一天我賺的薪水才夠換到它呢？大概得看麗涅大人心情吧——我送東道爾先生離去時，腦中只想著這件事。

以上都是距今兩個禮拜前發生的事了。

我把借書期限和在原本世界的圖書館一樣，訂為兩個禮拜。

由於這個世界的時間概念和日本一樣，所以我想東道爾先生應該是忘記還書期限了吧。

這個世界沒有所謂電話或簡訊可用，我若想叫他還書只能直接前去拜訪。不過這是我頭一次去拜訪讀者要他們還書，因此還是有點猶豫不決。

在我猶豫之後的隔天。

我又一大清早被僱主麗涅大人叫進城去。

而且老實說，今天應該是我的休假日。

沒錯，現在等同假日上班……更正，假日進城。

「什麼事呀麗涅大人……今天我休假，本來還可以再多睡一點耶……」

「我也有諸多政務要忙，也只剩這個時間能和你說話。還有，我就是知道你今天休假才把你叫來。」

「……您這話的意思是？」

「我今天把你叫來的理由，是希望你跑一趟矮人族聚落探個究竟。」

「矮人族聚落？為了什麼？」

「最近那裡似乎出了什麼事，我一些近臣都在說『大事不妙』，所以才希望你去確認到底怎麼了。」

「這種事您交給蓓爾去辦不就行了嗎？」

「我不放心讓那孩子一個人去其他種族的聚落，主要是外交方面的問題。」

麗涅大人無奈地嘆氣。

看樣子她相當瞭解自己的妹妹。

「……明白了，我現在就去一趟看看究竟。不過，您應該會給我對吧？」

「給你什麼？」

「假日加班費或是出差費之類的。」

「這得視你回來的報告而定了，我很期待呀。」

喔喔！我在心中默默做了個勝利動作。

麗涅大人竟然願意主動考慮加班費的事。

簡直就是奇蹟吧？

於是乎，接下到矮人族聚落一探究竟這項任務的我，決定順便去找東道爾先生請他還書。

「話說，所謂大事不妙是怎樣不妙啊？」

從圖書館前往閘門的途中，我如此詢問同行的蓓爾。

「根據我們騎士團內成員的說法是『神用果凍豆砸碎了奶油蛋糕』，或是『陽間和陰間的綜合聖代』之類。」

「這是什麼譬喻啊……你們騎士團的人都喜歡吃甜食不成？」

「沒有啊，最近不是有城裡的廚師去圖書館借書嗎？」

蓓爾這句話才讓我想起來。

的確有像她說的人來，借走與料理和製作甜點有關的書，也把我解釋的內容都抄成筆記。

由於我並沒有走漏消息，因此蓓爾恐怕是直接問了當事人吧。畢竟爺爺曾經說過，在圖書館工作的人不能對他人說哪些讀者借了什麼書，而我好歹有在遵守。

「那位廚師靠著那本書做了各式各樣的料理，食材則靠樹人族搜集來類似的東西。結果騎士團的團員吃了後都愛上了喔。」

原來如此，寺澤文庫圖書館的書被居民們拿來這樣運用嗎？

「只不過，書上還有許多器具是我們這裡沒有的，然後聽說那個廚師就對矮人族說，要是能有『烤箱』和『微波爐』就好了。」

「喔，有了那些的確方便不少啊。」

問題在要是那些東西真的出現在這個奇幻的異世界，實在滿突兀的。

還有，雖然我用奇幻來形容，但是……

……我環顧周圍。

這個世界不僅植物大得詭異，也棲息著許多長有鱗皮，像是恐龍的動物，隱約含有「太古時代」的感覺啊。只不過，我倒沒聽說過太古時代有樹人族或矮人族存在就是了。

話又說回來，雖然聽說這個世界有精靈族，可是我還沒見過耶……明明我滿嚮往精靈的耶。

應該是美女如雲吧——

——就在胡思亂想的途中，我們已穿過閘門抵達矮人族聚落。

……眼前的景色讓我瞬間啞口無言。

「優、優一，這是……」

就連平時不為所動的蓓爾這時都嚇得小聲問我。

因為整個聚落都被五顏六色的奇怪物品淹沒了，活像座小山。

這副對眼睛極度刺激的景象，真的是只能用「神用果凍豆砸碎了奶油蛋糕」以及「陽間和陰間的綜合聖代」來形容。

老實講放眼一望，說得難聽點就是座被各色油漆潑灑過後的垃圾掩埋場。再加上聚落深處竟聳立著一座和這個世界完全不搭的高聳建築物，簡直就像巴比倫塔一樣，難道矮人族的先生女士們的藝術氣息突然大爆發了嗎？

「這是怎樣啊……」

我戰戰兢兢靠近其中一項東西仔細看。

「等等……這不是冰箱嗎！？」

雖然一點都不冰，但這真的是冰箱。

或許你們可能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因為我自己都不懂。

不過眼前這個東西的外觀，怎麼看都是冰箱。

「這個是，電視？然後那是汽車！？」

我繼續細看這堆小山後大吃一驚，因為即使裡頭包含著一些遭到加工改造，甚至根本化為不同物品的東西，但乍看之下全都是日本常見的文明利器。

應該都不能動吧……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嗚喔喔！這是什麼啦優一！」

蓓爾突然放聲大叫。

原來是蓓爾手中拿著的一項物品開始傳出歌聲。儘管既不好聽也沒伴奏，但我卻能明確聽出這股聲音的確是首歌。

「好厲害喔優一！是有人在裡面嗎？我聽到聲音了耶！」

「是啊，真的……很厲害……」

「這個人說他愛我！抱、抱歉！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蓓爾，那應該只是個類似音樂撥放器的東西，裡面沒有人在，你不必回答啦。」

「欸？音樂，播放器？是嗎？沒有人嗎？」

蓓爾整個人愣住。

不過從她剛才羞紅著臉對音樂撥放器說的回答中，我聽到了一個關鍵字。

「原來你有心上人啦？」

「……你想聽我全部說出來嗎，優一？」

「沒有。」

「這樣啊～～你想聽呀～～真拿你沒辦法呢～～」

「你說你的，我可沒打算聽喔。」

「為、為什麼……！」

「因為我沒什麼興趣啊。」

答案怎麼想都不會是「我」吧？畢竟我一直以來從沒插過她的旗，更沒發生什麼特殊事件，這樣根本不會有女孩子愛上我啊。

像我這種普通人，就算沒有發生「看到沒！本大爺超強超屌啦！」的事件，至少也該有一兩次「你瞧，我還挺可靠的吧？」的互動才有可能吧。

「唔，你就不能拿出點興趣嗎……」

當我繼續往前走，蓓爾也只能鼓起臉跟了上來。

「其實我是有一點興趣啊。」

「哦哦？是什麼！什麼興趣啊？」

「就是我看你平常身上穿的都是些防具，難道不會像麗涅大人那樣穿禮服嗎？」

雖

說是騎士團長，她好歹也貴為一國公主。

其實我納悶了許久，明明偶爾穿幾件像麗涅大人身上那些長裙襬的禮服也好，但這傢伙為何一天到晚都只穿著拿來配合防具的短裙呢？

「唉呀，你是想看嗎？」

「沒有啊。」

「我可以穿給你看啊，之後找機會穿吧。」

「我不是說沒……啊，那就拜託你了。」

雖然我並沒有多想看，不過看蓓爾一副想秀給我看的樣子，只好先點頭答應下來。

反正不出一兩天，她腦子裡又會被武器和防具的事占滿，把這個約定拋到九霄雲外了吧。

話說回來……我放眼一望矮人族的聚落，實在太驚悚了。

只有這裡的文化水平高得嚇人。

我們目前朝著東道爾先生的工坊前進，只是四周所見全是破銅爛鐵(沒禮貌)的小山，越靠近目的地數量越多。儘管我心想應該不會，不過這堆破銅爛鐵(沒禮貌)的源頭正是工坊。

「嗚哇……」

當我一到工坊，不免俗地裝出一聲假哀號聲。

就算我早就有了心裡準備，沒想到這裡真的宛如被砸爛的奶油蛋糕。整座工坊遭到奇形怪狀的道具海淹沒，連門口都看不見。

我們好不容易找出像是通道的地方抵達門口，進到工坊之中。

工坊中同樣塞滿了比較小型的道具器材，我猜街上那些小山大概是工坊塞不下，整個爆炸到外面去的結果吧？

「歡迎光臨～～」

接待的矮人大叔若無其事地從成堆的道具山旁走出來。

他的外表變得比之前豐富不少，例如頭上套著一個像游泳圈的玩意，鬍鬚中伸出五顏六色的彩帶，活像巴黎時裝秀上搞砸的模特兒。

「我、我們有事想找東道爾先生……」

「喔喔，找坊長是嗎，請進請進。」

我們在之前來時看過的那塊像訪客登記簿的石板上簽了名後走進工坊內部，通道窄到不行。

「救命啊優一！我卡住了！」

我轉頭一看，原來是蓓爾那對雄偉的胸部被東西卡到，無法繼續前進。

而當我用力一拉，她身旁的道具山跟著崩垮，把通路都埋起來了。

「我來收拾就好～～」接待的矮人大叔喊道，「請不要在意，繼續往裡頭去吧！」

我和蓓爾可說踩踏著通路上的大量奇怪道具才得以往前進。

最後總算抵達了東道爾先生的所在地。

「哦？好久不見啊小優，公主騎士大人！」

東道爾先生回以我們歡迎的招呼。

然而，他一身裝扮明顯怪怪的。

該怎麼形容好呢……「鋼鐵龐克風」嗎？

不只頭上戴著附加齒輪機關的單眼鏡，手臂上也穿著一條能瞬間切換工具的金屬制工作輔助腕。

我最直接的感想是……實在超帥的啦！

「那個，東道爾先生，外面到底是怎麼了？工坊和聚落中到處堆滿我上次來沒見過的東西……」

「喔，那些是我們工匠做出來的呀。」

果然……我就猜到是這樣。

「為什麼要搞……不對，製作這些東西？」

「當時我們一群工匠經過討論，決定先試著做做看書上有的東西，結果每個傢伙都來勁了啊……不過，真正影響我最深的還是這本書啊。」

東道爾先生說完後遞出來的，竟是我最後補進去的那本哲學書。

「你解釋給我聽的那些話呀，該說打動我的心還是視野，從那天起我便覺得自己什麼都做得出來，一回過神來就變成現在這樣啦。」

「是、是這樣子啊，那本書讓你……」

就算我極力在臉上擠出笑容，心中卻整個嚇傻了。

……這樣啊，原來引發這次文化革命的始作俑者就是我嗎？

「那個，真的很抱歉……」

「小優你道什麼歉吶？唉呀，話又說回來，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算是把能做的都做出來了，但仍然有一些玩意不會動，得想法子再改良才行啊。所以說啦小優，我想再跟你借新的——」

「那個，由於你之前借的書已經超過期限，不能再借新書。請你先把一開始那十一本拿來還再做討論，還有我們要先走了。」

「欸欸小優，你不是才剛來嗎？怎麼這就要走啦？」

聽到東道爾先生意圖留住我，我趕緊以「我還有工作要做～～」來推脫。

……我才剛說完，就開始覺得有工作能做還滿帥的。畢竟仔細一想，在日本找不到工作的我，現在不是在這個世界當起圖書館館長了嗎。

館長……聽起來跟艦長差不多，很帥不是嗎！

先不提這些了。

「好厲害喔優一，這個玩意只要按這裡就會開花耶！」

「好了啦蓓爾，我們走吧。」

看到蓓爾興沖沖觀察著道具，我一把拉了她的後衣領快步離開了工坊。

走出這座活像地下城的工坊時，我稍稍停下了腳步，讓蓓爾訝異地回頭問道：

「怎麼了啊優一？何必這麼急著走？」

「不行……我覺得再借書給矮人族看實在不太妙……」

要是再拿書——應該說新的知識給他們的話，感覺文明進化的速度又會更快了。我可不想再做這類會影響這個世界生態系統的行為啊。

唉，說是這麼說，但如今書中的知識已擴散至一部分居民身上，而東道爾先生也說過日後會再去圖書館，就算我現在為了抵抗不幫他，也是無濟於事。

其實，這只是我情緒上的問題……突如其來的劇變會對心靈造成強烈負荷，若自己又成了劇變的原因之一，那就更不用說了。

再加上，要是麗涅大人知道這次騷動錯在我，天曉得她會說些什麼……

光想就覺得沮喪……

唉，該怎麼和她報告才好啊……

看來難得的假日加班費和出差費可能都會因此報銷……

「會嗎？我覺得挺有趣的耶。」

無憂無慮的公主騎士大人開示了。

「真羨慕能想得如此樂觀的人呢……」

「優一你也換個角度想就行了，去讀讀那方面的書吧。」

……真沒想到我也有讓蓓爾叫去讀書的一天啊。

只不過，換個角度思考倒真的不賴。

畢竟這麼做已成功讓一個聚落，甚至整個世界觀徹底改變了。

我再次環顧四周，遭到五顏六色渲染的世界果真鮮艷到刺眼。

「……總而言之，我這次學到一個教訓。」

「什麼教訓？」

我沒有回答蓓爾，而默默離開了矮人族聚落。

經過這次事件，我瞭解到要是讓有熱誠的人得到該得的，不管論質或論量，都會產生十分衝擊的結果。

甚至可以輕易造成讓整個文明進化的化學反應。

再怎麼說，我原先待的世界不正有一群人，靠著他們的熱誠發射火箭上太空去了嗎？因此，在這個世界也不會有所謂「不可能」。

總歸一句，本次我得出的結論是這樣子的。

……讓矮人獲得書本中的知識，真的會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