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XAMINATION(1/2)
●月齡1.5 纖月
孕育著過多雨水的黑雲又重又厚,菩提樹的樹尖看上去像是要扎進去了一樣顯得十分低矮。
但雨水還是沒有落下,壓過來的潮濕空氣讓心情陰鬱,勇希彎腰坐在床上。
雖然比平時要早一個小時去準備睡覺然後打開了過去筆記,但由於陽斗的話的原因,比起自己的過去來對老師的過去要更加在意也是沒辦法的事。
老師會偷別人家田裡的果實什麼的讓人難以置信。雖然就現在這樣的沉穩的老師無法去想像,但也許在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會做的吧。而且,老師還是只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來了神奈川縣。是為什麼?養子的事情是第一次知道的。只是勇希沒有聽說而已吧,伯父和伯母們也是知道的吧。也許老師和藤原家的不和比想像中的要深也說不定。
溫柔的老師,到底是有著怎樣的過去呢。
就在自動鉛筆的筆尖戳著筆記本的時候,房間突然像是在白天似的變亮了。在窗外,香草田的輪廓在一瞬間顯露出來。
回到夜晚的瞬間,雷鳴聲開始響徹起來。
勇在希直起上半身朝窗外看去的同時,雨水像是要把玻璃窗砸破似的落下。
豪雨對於香草的葉子和花,都毫不容赦的擊打著。
從窗戶向下看去的香草田,就像是在發出悲鳴一樣。
●月齡2.5 三日月
「花基本上都散了啊」
早上,一邊在田裡走著,老師那原本就下垂的眼梢更加往下了,悲傷的俯視著香草。
因為昨夜暴風雨的緣故,田裡留下就像是有巨人走過似的痕跡。但是樹沒有被吹倒真是太好了,老師對勇希露出像是要讓她放心似的微笑來。
「也必須要對水灘進行排水才行,我今天一整天都會在田裡,所以勇希醬咖啡館的看店工作和午飯以及晚飯的準備就拜託給你了哦」
「我也去田裡吧」
反正咖啡館也只會有曾我部先生這樣的人來而已,省略了這樣的話。
「謝謝。但是,勇希醬你還是首先開始準備往常的開店準備吧」
勇希聽話的回到咖啡館,開始做起開店準備來。因為基本上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館,所以開店準備什麼的總有種奇怪的感覺,但是早上的時間總之也算是一個分隔的樣子。
勇希在做完一系列早上的打掃工作後,想著果然還是去田裡幫老師比較好的就走出了咖啡館。
就在把『在田裡。有需要的客人請過來叫一下』的牌子掛在門把手後回過頭來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男性向著咖啡館走來。
勇希眨了眨眼凝住了目光。
沒見過的中年男性。這時候是新客人?
男性站在勇希面前。年紀在五十歲左右,表情和身體都很粗獷。雖然如果穿上柔道服的話就像是武道家一樣,但這穿著像是夏威夷襯衫的短袖T恤和白色褲子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個惡劣的小流氓一樣。
比勇希要說歡迎光臨更快一步的,男性開口到。
「你就是藤原勇希?」
勇希肩膀一抖。是被從未見過的男性知道了自己名字的不快。
「額,那個,是這樣的。請問您是哪位呢?」
男性從褲子的口袋裡取出錢包來,然後掏出駕照伸到勇希面前。
「藤原英一。藤原家的長男,是你的伯父」
「……誒?」
男性到底說了什麼啊,勇希無法立刻理解到。
男性像是在說好好看看似的,把駕照更加湊近了勇希的臉。
眼前的男性和駕照上的照片確實是一致的,在姓名一欄上寫著『藤原英一』。
「伯……父?」
「是的。你就是我那橫井町的弟弟想要拜託給我照顧的美穗子的女兒吧」
勇希的背後有冰冷的東西落下。不管是橫井町的伯父的事情,還是母親的名字他都是知道的。眼前的男性,真的就是藤原家的長兄了。
那麼……,那麼,老師是?
和橫井町的伯母打過電話,把被拒絕了的勇希一直留在洋館的老師究竟是什麼人?
「看你這個樣子,果然是被騙了啊」
作為長兄的伯父,英一推著勇希粗暴的走進了咖啡館。
叮鈴,門鈴發出悲鳴聲來。
英一環視著咖啡館,明白了店裡誰也不在的對縮在門口的勇希怒吼到。
「這個家的主人在哪裡!」
勇希身體猛的一抖。抱著對如果發現老師的話會打上去似的英一那險惡面相的恐懼,躊躇著應不應該告訴老師的位置。
「在家裡嗎?」
英一毫無禮貌的跑進櫃檯,就要打開到裡面的門。
「不是那裡!」
一下子止住了英一。
「在田裡。我去叫他吧」
「不用了!你去收拾好行李,做好出發準備!」
對著雙腿顫抖著動不了的勇希英一再次怒吼到。
勇希為了不和英一對上眼穿過櫃檯,走進洋館之後開始全力奔跑穿過走廊,朝老師的房間跑去。
能直接從老師的房間出到田裡去。
勇希飛跑進老師的房間,以這個勢頭經過大大的雙人床後,朝著玻璃窗跑去。
打開窗簾,湛藍的天空看上去昨晚的暴風雨就像不曾有過似的,與暴風雨過後的翠綠的草木一起讓人炫目。
勇希用力打開窗戶,跑到香草田裡找尋著老師的身影。
和預料的一樣。老師在受災最為嚴重的春黃菊附近。
「老師!」
勇希跑了過去,老師驚訝的回過頭來。腳下的是悽慘的浸泡在水中的倒下的春黃菊的花。
「怎麼了,勇希醬。這麼慌張的」
「那個……」
老師就在眼前,但勇希說不出話來。
不管是面對著勇希那溫柔的眼神,還是和藹垂下的惹人喜愛的眼梢,都是和往常一樣的。
但是,在眼前的並不是那到今天早上為止的老師。
一直當作是伯父的人,突然間變成不認識的陌生人了。
「額,那個……」
勇希結結巴巴著,老師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忽的抬起視線來。
「你在做什麼呢!」
忽然背後有怒吼聲飛來,勇希怯怯轉過身去。怒氣沖沖的英一快步走向這邊。
「我不是說了叫你去收拾行李的嗎!」
比說出這話還要更快的,英一用手掌拍了下勇希的頭。
迅速抓住踉蹌著的勇希的手臂支撐住她,老師指責著英一。
「突然間做什麼呢」
「你說做什麼?」
英一怒聲到。
「你才是想要做什麼啊。明明是裝作是我騙了我的侄女的」
老師的表情看上去對英一的怒氣一掃而空了。露出有些驚訝的神色,凝視著英一那嚴厲的臉。
「別對別人家的教育插嘴!聽好了,不要再次管我們家的事情了。如果再和這傢伙接觸的話,就以監禁罪起訴你」
監禁罪!?
勇希抬頭看著老師的表情,在心中訴說到。
老師說些什麼啊。說不是這樣的。老師並沒有欺騙我的吧。是沒有做壞事的吧。
「快點去準備!」
英一的手抓住勇希那沒有被老師撐住的手臂,粗暴的拉了下。
老師的手簡單的離開了勇希的手臂。因為太過輕易的就離開了嗎,讓勇希的胸口猛的一緊。
「也不必這麼著急的吧。至少去咖啡館裡喝個茶談一談吧」
對著誠摯說著的老師,英一突然揮起拳來。
「開什麼玩笑!」
「老師!」
突然間左臉頰被打了的老師,失去平衡向後倒去。水灘里的泥水飛濺著,讓白襯衫慢慢染上茶色。
看了一眼倒下的老師,英一瞪著勇希怒吼到。
「叫你快點我不是說了很多次嗎!」
面對著身體顫抖著的勇希,英一揮起拳頭來。
「請住手」
浸泡在泥水裡的老師開口到。雖然不比英一那樣的怒吼聲,而且也並不大聲,但像是會叩響身體裡似的響徹著。不管是勇希還是英一,都像是被緊緊捆住了似的一瞬間停住了。
「勇希醬」
老師直起上半身來,和藹的微笑著。
「沒事的哦」
這是被打了的自己不必擔心的意思呢 ,還是對於勇希今後的話語呢並不明白。
但是,能平息這個場面的就只有勇希快些去收拾好行李跟著英一走而
已了。
「聽好了啊,就在門那裡等著。在五分鐘以內過來」
勇希大大的點了點頭,朝洋館跑去。
背著和來的時候相同的學校所指定的雙肩背包拿著兩個紙袋,勇希坐進了停在門口的英一的車。
在勇希系好安全帶之前,車就猛的開了起來。
後視鏡里所映著的洋館,馬上就看不見了。
寂寞以及不安,慢慢支配了胸中。
連道謝和別離的話都沒說的就走了。不僅僅是老師。還有Madam,曾我部,以及偶爾偷偷跑過來玩的克哉和陽斗都什麼也沒說。
「你,被說想要收你做養女什麼的了嗎?」
在等待信號燈的時候突然被搭話,勇希嚇得都要蹦起來似的。
「那個,是養女嗎?」
「是的。有說過要讓你當養女什麼的嗎?」
「啊,有過」
「果然!」
英一拍了一下方向盤。勇希像是自己被拍打了一下似的一下縮起身來。
「你,沒有在養子女過繼的文件上籤過字的吧」
「……是的」
英一大大的呼了一口氣。
「呼。真是危險啊。你啊,差點就被危險的傢伙給欺騙了啊」
「欺騙?騙誰,是怎麼一回事啊?」
英一沒有回到勇希的疑問,板著臉沉默著。勇希放棄了,視線投向窗戶。對於完全沒有什麼當地地理知識的勇希來說,車到底是朝哪個方向去的完全猜測不到。但是從所看到的景色,比起洋館所在的街道來說變得冷清起來的樣子看來,是朝著更加遠離東京的地方,是朝著神奈川縣的西側前進的吧做出了這樣粗略的猜測。如果就在這裡被丟下的話,就不知道要該如何了。
為什麼,老師要假裝是伯父?
成為養女和被欺騙之間有什麼聯繫並不明白。
藤原家的人們,都把勇希當作是麻煩來對待的。就算是陌生人或者是壞人,只要說想要領養勇希的話大概都會舉起雙手雙腳的高興才是。
英一也是,不也是不想讓勇希過來的嗎。拒絕了如今的橫井町的伯父的打探。是有其他人裝作是自己,感覺不爽了吧。但是,多虧了這不用照顧麻煩的侄女不也是很完美的嗎。這不是應該感覺相當Lucky的才是嗎。
而且,為什麼英一要在現在這個時候才來接勇希呢?
是不認識的男性和勇希就這樣什麼都不知道的一起生活了,是知道了這然後擔心了嗎?
從在洋館的時候對於勇希的態度看來,並不認為是這樣的。勇希偷偷看了一眼英一的側臉。感覺是有血緣關係的。從那繃著下巴的嚴肅表情,雖然一開始沒注意到,但樸素的單眼皮,和橫井町的伯父還有母親都很相似。
一想到剩下的暑假就必須要和英一一起度過才行,在這恐懼之下心跳就像是要發出悲鳴一樣激烈起來。
「到了。下來」
在廣袤的白菜田和大蔥田的濃綠之中,有一家像是突出的岩石一般有著一段空地的民家。
和這舒緩的風景一點也不合適的,整齊的國道直直延伸著。寬闊的直路。到底是從哪裡延伸到哪裡的呢,勇希連猜測也做不到。
這就是那生前贈與他的房子吧。和四周的民家相比是很華麗的東西。但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沒有整理過的庭院,還是像是變作為怪物似的房子醞釀出的空蕩的氛圍,看上去就像是在嘆息著未曾受到過主人珍惜對待似的。
勇希拿著行李,跟在英一身後。
看到在大門前的門牌上寫著的地址,勇希像是要叫出來似的。和學生手冊上寫著的地址中的町的漢字有一個字不一樣。明明其他的丁目和番地都是一樣的。【這裡的町,丁目和番地是區域劃分】
勇希找到的是只錯了一個字的地址。
「快點進來」
對呆住了就那樣站著的勇希,英一焦躁的發出聲來。一走進那家中,就聞到了塵埃和酒精的味道,讓勇希都要吐出來了。
「坐那裡等著」
勇希在聯通的客廳的矮桌邊的被壓扁了的座墊上坐了下來,然後感到了一種濕乎乎的讓人噁心的感覺,勇希輕輕移動了下就直接坐在了榻榻米上。
在矮桌上的是威士忌的瓶子和競馬報紙。聯通著客廳的廚房上,看著有空易拉罐和空瓶子倒在上面。
口渴了。如果是老師的話,明明會先說喝茶的,總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老師是在騙勇希嗎?但是裝作偶然間弄錯地方來的勇希的伯父,對於老師來說又能得到什麼呢。
橫井町的伯母是和老師談過的。是伯母認為老師就是英一,然後把勇希塞過來了嗎?
疑問一個接一個的湧出。無法解決的這些思考。像是在腦袋裡不停來迴旋轉似的。
英一拿著一個大大的信封回來了。
他坐在勇希面前,從信封里取出的是『養子女過繼表』。
「伯父你,是要收我當養女嗎?」
「是的,開心嗎?」
英一嘻嘻一笑。看上去似乎是透著惡意的,讓人不舒服的笑容。
「在這一欄里寫」
把沒剩多少墨水的原子筆塞到勇希的手中。在養父那一欄上已經寫上了英一那凌亂的字。拿著原子筆的勇希的手顫抖著。惡寒從手經過手臂傳到背上一路往下。
「那個,但是也必須要和橫井町的伯父談一下吧。而且還有學校的事情」
「討厭轉學的話回橫井町的家去就好。雖說是養父,但也沒說必須要一起住才可以吧。好了,快寫吧」
在英一的嚇唬下,勇希沒辦法只好動起筆來。
在所有的格子都被填寫好之後,英一露出滿足的笑容來,小心的把文件放回信封里。
「之後只要聯絡那傢伙的話就OK了。因為你有在場的必要,所以到後天為止都在這個家吧」
後天也就是勇希的生日了。
英一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心情好了起來,就這樣飄飄然的,哼起歌來手伸向放在矮桌上的威士忌瓶來
「你也喝嗎?」
向著底部有白色的東西牢牢粘在上面的玻璃杯里,英一一邊往裡倒著威士忌一邊向勇希嘴巴湊近著。勇希激烈的搖晃著頭拒絕著。
英一連冰也沒有放,就直接一口氣喝乾了威士忌。噴吐著帶著酒臭的氣息。然後又開始大膽的喝起第二杯來。
看著英一這很高興的樣子,勇希小心翼翼的問道。
「為什麼突然間就要收我為養女了呢?那傢伙,指的是誰啊?」
「你是,真是幸運啊。這樣一來就可以平安得到遺產了哦」
「……誒?」
是一臉訝異的勇希看上去很有趣嗎,英一大笑到。
「什麼啊,連你也不知道啊。高興吧。誰都不認識的你的那個父親,給你留下了遺產哦」
父親!讓勇希屏住了呼吸。
「那個傢伙,是指的我的父親——」
不,不對。再一次冷靜的反覆理解英一的話,勇希抿緊了嘴唇。
並沒有說是財產而是遺產。也就是說,父親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在知道父親的同時,知道他的死亡,這是應該高興呢,還是應該悲傷呢,還是應該對他到現在為止什麼都沒有給過自己而感到憤怒呢,各種各樣的情感互相爭鬥著,但出來的就只有眼淚而已。
「話說回來我注意到這真是太好了啊。一直都不在家的,差點就讓遺產讓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小子給拿走了啊」
回想起老師被打的事情來,勇希用手背胡亂地擦拭著眼淚說道。
「老師他應該是不知道遺產什麼的吧。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
「蠢貨。雖然你好像是很親近那個男的似的,但那也只是算計的吧。虎視眈眈的,打著想要把你收為養女的算盤的」
英一很自豪似的向後仰倒,喝下第三杯威士忌。
「是花了錢然後打探了一下你的周圍吧。特別是我啊。好像經常會到我這個家來的」
「老師基本上都是在家的啊」
雖然老師也會外出,但也只有和勇希一起去買東西,或者去曾我部的家,或者為了寄出有人訂購的提取液而去郵局罷了。到開車要花十分鐘左右的英一的家去,並沒有這樣長時間的離開過勇希身邊。
但是,英一對勇希的話一笑了之,像是對初中小鬼也只有這點程度似的開心的戳了下勇希的頭。
「是派了人吧。一直穿著輕飄飄衣服的中年女性,我從附近的人那裡聽說了哦。因為很顯眼,相當引人注目的樣子。明明如果要刺探的話應該穿更加不顯眼的衣服才對的,真是個蠢貨。
和那個女的是同夥,然後調查你是能不能賺一筆什麼的吧」
是指的Madam吧。雖然本來應該都過了花甲了的,但看上去就只有四十多歲的樣子。
「那傢伙是發現了我不在的時候律師寄來的信件了吧。因為信上寫著律師事務所的地址的。然後比我更早的,打聽出了你得到遺產的事情來沒錯的」
是因為拿到了有勇希簽名的文件了嗎,還是因為酒精的原因呢,英一開始愈加說漏嘴來。
「遺產是在你到十五歲的時候,讓與你和你的親戚的。我們就友好的平分遺產吧。但是,因為你還是個未成年人,所以就由我來管理吧。放心吧。我那不檢點的妹妹的善後,就由我這個哥哥來好好完成吧」
說到了母親,讓勇希的胸口一下發熱了。
「如果成為了那個男的的養女的話,肯定會變成很嚴重的狀況吧。遺產一拿到手就會馬上翻臉的沒錯。用些卑鄙手段,以監護人為名,也許會把所有遺產都給奪取過去的」
「怎麼會——」
對於想要否定的勇希,英一嗤鼻到。
「到底哪裡會有那種會收留要花錢的而且還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小鬼頭的老好人啊。啊啊,也許,是別的意義上的可愛的原因嗎。對方是知道你是陌生人的」
英一露出卑鄙無恥下流的笑容來。
「你如果長大一點的話也能變得稍微可愛一點的吧」
這次簡直是讓人想要嘔吐了。比起被陽斗說是醜女的那時候還要更加的,更加的讓人噁心。羞恥以及憤怒,讓放在膝蓋上的手顫抖了。
「清醒點吧,他是不是沒說你是弄錯了地方的吧。你一直都認為那傢伙是我來著的吧」
確實。要說的話,勇希連老師的名字也不知道。胸口隱隱作痛。
大大的洋館還有香草田。只是單純的維持就毫無疑問的是需要很多錢的。然而咖啡館卻是赤字。雖然好像有在賣香草的提取液的樣子,但就算是那也看上去也不是很興隆的樣子。難道是和英一所說的一樣嗎。
胸口開始發熱,變得痛苦起來。
晚飯就只是泡麵而已。許久未吃過的方便食品的濃烈的味道,還燒灼著喉嚨深處。明明應該是會誘發食慾的,但卻只留下乏味的香氣殘留在鼻腔中。
分配給勇希的是一個像是由倉庫改造而來的小房子。
一樓是一個有十張榻榻米大小的沒有隔斷的廣闊的空間,連窗戶也沒有。穿過樓梯,在二樓的是一個有六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好像已經許久沒使用過的樣子,到處都積著一層灰。
雖然有廁所但沒有洗澡間,就必須要去主屋借用才可以。
勇希用發現的抹布略微打掃了下,拿著換洗衣服,想著去借用下洗澡間的手按在門上然後愕然了。
門從外面被上著鎖。
這麼一說的話確實,在門上是有門閂的。難道,是把那給關上了嗎!
勇希咣當咣當的搖晃著門。帶著都是這麼陳舊的房子了所以會不會是壞掉了的期待。但是,生鏽的門扉像是一個頑固的老人一樣堅牢。
自己被監禁著。
知道了這事實,在勇希的胸中有冰冷漆黑的石塊落下。
好像是因為你有在場的必要所以才讓你在這個家的,回想起英一的話來。
也就是說一直到弄完得到遺產的手續的後天,都必須要在這裡。
放棄了洗澡,勇希回到二樓。
幸運的是在二樓也是像普通的住房一樣有窗戶的,大打開的話會有夜風吹進,也不是完全無法忍耐的。
六個榻榻米大小的房間,被雜亂堆積著的報紙和雜誌,沒洗過丟在這裡的衣服山,還有不知道放著什麼的紙板箱占據著,實際上也就只有差不多三個榻榻米那麼大而已。把一直沒洗過也沒有曬過的毛巾鋪上當作是床墊,再把行李放下的話就沒有什麼空間了。
一摸到窗框,就感受到了在沙沙作響的塵土,條件反射的縮回了手。
睡意好像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到來的樣子。
勇希抱著膝蓋坐在鋪起的毛巾正中央,開始思考起來。
雖然有著血緣關係,但由這樣的伯父來當養父的話太討厭了。比起橫井町的伯父還要更加更加的討厭。但是對於勇希來說卻沒有離開這裡的手段。
一樓只有廁所沒有窗戶,而且也沒有能讓勇希小小的身體穿出去的地方。
能逃出去的辦法就只有從二樓的窗戶跳下去了。
勇希眺望著窗外,身體猛的一震。絕對不可能的。
就算是抓住空隙能從這裡逃走,但之後卻並不知道應該怎麼做。身上的就只有能回到橫井町的家的夜行巴士的錢而已,地理位置也完全不知道。
周圍是四散分布著的道路和田地。有電車嗎?警察呢?只要能找到警察的話,作為未成年人也能得到保護,然後就能得到回到橫井町的家的方法也說不定。
只要拿到有著勇希簽名的文件的話,英一就可以完成手續成為養父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但父親的遺產有一半就是英一的東西了。但這也沒關係。只是關於父親的事情而已勇希並不想去干涉。
父親。
勇希懷念起突然知道死去消息的父親來。
是什麼樣的人呢?母親絕不會談及他。連親戚們也不知道的父親。
老實說,關於父親的想法迄今為止從未有過。
雖然對於朋友們有雙親這事,是羨慕過的,但也無法對連長相都不知道的人物湧出感情來。想要見面什麼的,是什麼樣的人什麼的,雖然也不是完完全全的不會產生,但就像是他被從母親和勇希的人生中所排除了相當於不存在的東西一樣,勇希也完全排除了名為父親的存在。
對於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東西,並不能去想像其存在。
但即使是這樣,對於給自己留下了遺產的這件事,讓勇希的心溫暖了起來。
父親並沒有把勇希當作是不存在。這讓自己單純的感到欣喜。所以,在知道的同時不存在於這個世上,多少讓人有些痛苦。
無法傳達感激之情,也無法對一直以來當作是不存在的人道歉。
自己永遠都會過著與親情無緣的人生吧,勇希自嘲到。
然而,卻得到了從未期望過的養父。
勇希鬆開抱著膝蓋的手臂,為了舒緩一下心情,想著要讀下英語書什麼的打開了雙肩背包。
在拿出來的教科書和筆記本中,過去筆記混在其中落在地板上。
偶然打開的那一頁,吸引勇希的視線。
——到了十五歲的話,命運就會開始迴轉。
確實在現在,勇希的命運開始劇烈的迴轉了起來。
回想起Madam給的卡牌來。自己的輪子究竟是在朝哪一邊迴轉的呢?
就這樣帶著不安,勇希睡著了。
●月齡3.5 四日月
監禁生活第二天。
英一往小房子裡扔進來兩個點心麵包。勇希住在二樓,雖然一聽到門打開的聲音就跑去了一樓,但是門卻已經關上了,蜜瓜麵包和奶油麵包滾落在地板上。真是晚到早餐。
在洗臉台喝過水之後,因為也有能擦拭身體的東西,所以就算有所不便也只限於食物的獲取,不論如何還是能撐下去的樣子。
但就算是這樣,在這之後自己又會如何呢。
勇希啃著蜜瓜麵包一邊想著。
並不認為英一會撫養自己。只要繼承遺產的手續一結束的話大概就會被趕出去的吧。還是說,會借給自己這個小房子來住嗎。
雖然勇希不知道自己能拿到手的遺產到底有多少,但應該是能從那擠出自己的學費和餐費的吧,不過一想到要從英一這邊去上學,背後就發涼。
不要。
不僅僅是因為初中三第二學期要轉校會帶來的不便。而是要和那個無恥的伯父一起生活什麼的。
還是如同原先計劃好的一樣,暑假結束之後就回到橫井町的伯父那裡嗎。對於英一來說,這是最好的吧。但是,如果把遺產給了英一,被現在照顧自己的橫井町的伯父還有到現在為止叨擾了的其他的伯父們知道了這事的話,對於勇希的想法肯定會變得更加惡劣的吧。
老師那邊呢?
回想起聽到想要成為養女,老師露出的那和藹的笑容來。
和老師一起度過的日子的眷戀,溫暖地復甦了。如果可以的話,想要一直在其中。
但是,真的能夠去信任嗎?
腦海中一個角落傳來冷冷的質問聲。
就這樣被監禁著不能外出的,勇希迷迷糊糊的度過了這一天。
等意識到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下,房間
變得昏暗起來。就在想要站起來打開電燈的時候,注意到門打開的聲音和什麼被扔進來的聲音。下到一樓去,發現在便利店的袋子中,放著飯糰和沙拉。好像是晚飯的樣子。
回到二樓,從袋子裡拿出來的東西看上去就沒有食慾,靠在牆壁上眺望著慢慢泛起暮色的天空。
「之後要怎麼做才好呢」
不安毫無隱瞞的顯露出來。
在泛起暮色的群青的天空上,一輪白得透明的月亮浮現其中。眼睛和從三日月變化為接近上弦月的月亮重合上。
——吶,勇希醬你想怎麼做呢?
忽然,感覺在耳邊像是聽到了老師的聲音。
像是被月亮所吸引一樣,勇希從窗框探出身去。
——如果迷茫的話仰望月亮就好。
——月光能照亮心中。真正的願望,應該前進的道路,都能好好的照亮的哦。
勇希抬頭看向漂浮在黑暗之中的,略微欠缺的月亮。
我這之後要如何是好,要如何打破這不安,你到底想要變得如何,銳利的月光如此問道。
祈禱般地凝視著月亮,但那光芒像是會刺進胸中一樣,讓身體裡刺痛著。
就這樣在英一身邊?還是回到橫井町的伯父那裡去?到底要去哪邊才好?
胸口和眼角都在發熱。
月亮變得模糊起來。
聚集起來的淚水落下,月亮的輪廓鮮明起來。
被香草的氣息包裹著的田地,從薄荷浴起來給肌膚帶來涼意的夜風,在月光中漂浮著的老師的白襯衫鮮明地在勇希的心中復甦了。
要如何?不,是想如何?
自己的命運之輪,想要向哪邊迴轉。
「想要回到老師的身邊……」
本心一點點露出。
就算是別有用心也沒關係。老師教授的關於香草的知識是真的。不管是端給勇希的香草茶和料理的美味,還是再現出曾我部的咖喱的事,還是用醃漬枇杷去鼓舞克哉,還是幾次對陽斗伸出援助之手,全都是需要真正的感情才能做到的事。
問想要怎麼做?
想要回到那個洋館,想要回到那個咖啡館,想要回到和藹笑著的老師身邊!馬上也好,想要飛馳出這個滿是霉臭味的小房子回去。
但是……。勇希俯視著從二樓看去的很遙遠的地面咬緊了嘴唇。自己是無力的什麼也做不到的小孩子。只是三米的距離卻什麼也做不了。
「快滾回去!」
突然,聽到了英一的怒吼聲。勇希停下動作側耳聽到。
還有一個聲音,但因微弱而聽不清。
勇希朝能看到主屋的窗子跑了過去,探出身去。
大門砰的一下發出被關上的聲音。在門口,是一個身材修長的青年的身影。就算是在傍晚這昏暗中,這纖細的背影也像是有帥哥光芒在閃耀。
是陽斗!為什麼,會在這裡。
勇希沒有在意衣服會被弄髒,愈加探出身去。
雖然一時像是不願放棄似的在門前駐足了一下,但最後總算是放棄了一樣垂下肩膀朝庭院門口走去。
勇希大大的揮著手。但是,陽斗沒注意到。
勇希立刻抓起飯糰,用盡全力朝陽斗背後扔去。
飯糰描繪出大大的弧線,像是要扎進杜鵑樹叢一樣落了進去。
杜鵑的葉子發出嚓嚓的聲音顫動著,陽斗驚訝的縮了縮脖子。朝著杜鵑樹叢瞧了一會兒後,慢慢直起身來靠了過去。然後,注意到了飯糰。陽斗伸出手去,把包裝完好的飯糰拿在手中,不停環視著四周,然後發現了在二樓小房子上揮著手的勇希的身影。
陽斗撥開長在四周的紫蘇葉,靠在用灰漿塗抹的牆壁上抬頭看著勇希。在勇希發出疑問之前,陽斗慢吞吞說道。
「什麼啊這不是很精神嗎」
「誒?」
「放心了。那就這樣」
陽斗嘿嘿一笑揮著手就要轉身離去。
「等一下啊!我可是被監禁著啊!到底哪裡可以放心啊!」
「監禁?」
「門從外面被上著門閂出不去啊。打開它」
「誒,好麻煩的。我只是被Master他吩咐說過來看一下勇希醬如何而已的。那麼就這樣了」
可不能讓也許能成為從這樣出去的關鍵的陽斗逃走,勇希探出身去。
「你幫我的話,也許就會喜歡上你了!」
就要轉過身去陽斗停住了。
「肯定,會喜歡上的……吧」
陽斗滿臉笑容的抬頭看著勇希。
「是嗎。但是,抱歉啊。我拒絕了」
「這樣的事情怎麼都好啦。快點把門閂打開。拜託了」
「就這事?」
陽斗皺著臉嘴唇翹起。雖然賭著氣,但還是從小房子的正面繞過。勇希也麻利的拿起行李,走下樓梯在門口等著。
哐蹌、哐蹌發出沉重的金屬碰撞的聲音來。
「不行。門上著鎖」
陽斗的話把能出去的期待一瞬間吹飛了。
「太結實了,沒有鑰匙的話不成」
「怎麼會……」
雙手拿著的行李一下變重了起來,勇希絆了個踉蹌坐下。沉重的沉默持續著。
「真的,想要出來嗎?」
像是要確認勇希的心情一樣,越過厚厚的門扉陽鬥打破了沉默。
「當然了!但是……」
不知道鑰匙在什麼地方。也許是英一拿著的也說不定。
「我明白了。等我一下下哦」
「誒?」
感覺到陽斗離去的氣息。
「等下啊,你打算做什麼啊!」
拍打著門但沒有反應。就算是等了一會兒,門對面也是沉默不語。難道,是回去了嗎。希望斷絕,勇希渾身無力的回到二樓,抱著膝蓋。
從那之後過了差不多三十分鐘,勇希聽到陽斗在叫自己於是抬起頭來。像是要飛出去似的,從窗戶探出頭去。和得意的挺著胸膛的陽斗對上了眼。
「準備好了!那麼,跳下來吧!」
意氣揚發的對勇希說道。
不知在什麼時候,在圍繞小房子的紫蘇上面,放著幾張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被子重疊蓋放著。
「從、從這裡嗎?」
「沒事的。洋館的二樓還要更高的。這可是從那裡跳下來都沒事的我說的」
察覺到勇希的害怕,陽斗自信滿滿的放言到。
「相信吧!相信被子!」
還不如說相信我呢。
勇希緊緊抓住窗框,凝視著漂浮在傍晚的昏暗中的被子。
手一下用力握緊。確實,要從這裡出去就只能這樣了。
不能躊躇。
勇希對自己說道。
如果毫不猶豫的從窗框跳下的話,也許會落在放著被子的跟前。那裡只是單純的泥土。雖然也不會死,但肯定會受很嚴重的傷。
——人如果不行動的話是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的哦。
老師的話語推動著勇希的背。
「月亮請保佑我吧!」
深深呼吸,腳上用力。
忽的,勇希的身體朝著月亮飛去。感覺和陽鬥合上了眼。
感覺明白了從洋館二樓跳下來的陽斗的心情。
人只要有能夠回去的地方,就能毫不猶豫的飛出去。
噗的聲音在身體裡響起。
像是紫蘇葉芯里的味道爆發般彌散著。
「勇希醬!」
陽斗靠了過來,抱起勇希。
「真是濃烈的味道啊。看來紫蘇的味道要持續很久了」
「味道什麼的怎麼樣都好。有什麼地方痛嗎」
勇希在陽斗的手臂中,動著腳腕和手腕。
雖然全身感受到了衝擊,但現在已經沒有了痛感和違和感。
「站起來,走一走」
勇希從陽斗的手臂上跳下,落在地面上。從自己的頭髮上,衣服上都散發出紫蘇的味道來。
「車就停在附近,能走到那裡嗎?」
勇希用力的點著頭。
「好的。那就走吧」
陽斗像是在扶著勇希一樣抓著她的手臂。
走出院子到了大馬路上,勇希感受到了一種去掉腳鐐似的自由的感覺。感覺空氣都美味了些,大大的吸了一口氣。
在距離英一家門口十米遠的地方,停靠著一輛有著可愛粉色的輕型小汽車。
「你借了Madam的車嗎?你能開車的啊」
「因為又不是東京市中心,所以沒
有車很不方便的。是最初照顧我的女性讓我去考的駕照。然後,每天就可以接送她」
這不就是小白臉嗎……把這話吞了下去,取而代之問道在意的事情來。
「那個被子是從哪裡拿來的啊?」
「是在來的途中看到一個女性會館,然後在那裡帶著笑容拜託了下女士們後,大家都痛快地把不用了的被子和毛巾給我了哦」
陽斗帶著得到被子時那閃耀的微笑回答到。
由陽斗開著的Madam的車,穿過洋館的大門。
一看到漂浮在夜晚的昏暗中的咖啡館的亮光,勇希就迫不及待的解開了安全帶。
車剛一停下,就跳了下去向咖啡館跑去。
「誒?」
按下門把手的手停下了。在那裡一張掛著的列印紙讓視線凝住了。
「closed」
拒絕第一次見到的人的文字,讓胸中變冷了。
勇希慢慢打開咖啡館的門。叮鈴,無依無靠的門鈴聲響起。
雖然是closed但也沒有上鎖,並不是完全被拒之門外,感覺好像是看到了老師的樣子,有些安心了下來。
「老師」
走進咖啡館,香草的氣息包裹上來,勇希叫到老師。既然是closed,那麼老師不在是確實的了。但即使是這樣也忍不住想要叫。
是去買東西了嗎。
勇希走進櫃檯。一直使用著的水壺和玻璃壺都冰冷著。從老師出去,大概應該已經過了很久了吧。
叮……。
叮鈴的聲音從後門那邊響起。
「老師?你回來了嗎?」
朝著昏暗的後面的房間瞧去,整齊的室內看上去模模糊糊的。忽然,其中一角晃動了一下。
「是誰!」
在叫出來的同時,勇希按下了電燈的開關。
「哇啊!」
伴隨著尖銳的叫聲人影跳了起來,讓勇希吸了口氣。
「……克哉……君」
人影的本來面目是克哉。兩人相互帶著驚愕的表情看著對方。
「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勇希這麼問道,回過神來的克哉眼中一下湧出淚水來。
「勇、勇希醬,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啊」
眼淚隨著話語一起流了出來。勇希慌忙湊上前去,從口袋裡取出手帕擦拭著克哉的眼淚。
「這到底是怎麼了?是沒回家去然後被罵了嗎?」
「不是這樣的啦。是店長他被警察叔叔給帶走了啊!」
「誒誒!」
老師被警察給帶走了!?
「勇、勇希醬你也不在。我不知道該,該怎麼做」
克哉一邊抽噎著訴說到。
「就在客廳吃著點心的時候,從店面那邊傳過來很大的聲音,走去一看,突、突然警察叔叔他就進來了,然後就把店長給帶走了啊。我想著必須要讓勇希醬你知道的,所以就一直、一直在這等著的。哇啊啊」
一邊緊緊抱著淚水如同決堤一般落下的克哉,勇希自己也混亂了。
「真是累壞了。啊Master,我想喝點冰冰涼涼的東西」
一邊打著手機一邊走進來的陽斗,朝櫃檯裡面歪著頭瞧到。
「這個小鬼是誰啊?Master呢?我口好渴啊」
「現在不在說這個的時候。說是老師他被警察給帶走了」
「誒?為什麼?」
「不知道啊」
克哉一邊哭泣著代替勇希這麼說到,陽斗靠近了過來。
「那個警察說了什麼了嗎?」
「不、不清楚」
「想一下吧。肯定是說了什麼的吧。應該是有說過話的吧」
一邊哭泣著,克哉緊盯著自己的手,結結巴巴的說道。
「Jian、Jianjinzui什麼來著?」
監禁罪。把克哉結巴的話語變換為漢字,從勇希的喉嚨深處發出微弱的悲鳴來。
「吶,店主他,是沒有做過壞事的吧」
克哉抓著勇希的T恤問道。
「當然了。肯定,是哪裡弄錯了。比起這個來,已經很晚了快點回去吧。我們送你」
為了安慰克哉勇希強撐著開朗的說道,然後拜託陽斗去開車來。在大儀見家的豪宅門口停下,目送著克哉他走進家中之後,勇希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手顫抖了起來。
「要怎麼辦啊,都是因為我的錯」
「你知道Master他被警察帶走的理由了嗎?」
坐在駕駛座上的陽斗靠在方向盤上,斜著眼看著勇希。
「肯定,我想是被伯父給告了。說老師他裝作是我的伯父,騙了我」
「這是怎麼一回事?告狀的是伯父,就是監禁你的那個傢伙?Master他不也是伯父嗎?」
「老師他並不是我的伯父。是我弄錯了。但是,因為老師他也沒有否認,所以我一直認為老師他就是我的伯父來著。但是,並不是為了欺騙我。而明明只是老師他給予了沒有容身之處的我一個家而已」
「那麼,回到那個家去,對那個伯父說是弄錯了然後讓他取消指控不就好了嗎」
勇希猛地搖著頭。
「伯父他是懷疑老師在裝作自己,想要與我達成養女的關係來奪取遺產的,所以是不會聽我們怎麼說的。這是通報給警察為了排除妨礙者吧」
英一所期望的,只是讓勇希與他達成養女的關係而已。真是太過分了。
「總而言之還是必須要證明老師的清白才行。到底要怎麼做才好呢?去警察局就可以了嗎?」
「嗯。首先是警察吧」
「現在去沒問題吧。能見到老師嗎」
「沒關係的吧。警察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那麼,要去哪裡的警察局才好呢?」
「誒?」
「誒?啊,誒?」
面面相覷。
「是,警察局吧」
「所以是在哪裡的」
「說在哪裡,是哪裡?」
「不知道啊。我才沒有被警察抓過呢」
陽斗像是倒打一耙似的聲音粗暴了起來,勇希的聲音也跟著可怕了起來。
「我也沒有過啊!」
不安讓心焦躁了起來。就算是怒吼出來也不能解決什麼。雖然知道是這樣,但具體到底應該怎麼做才好並不清楚,車內的空氣只是單純地在變得嚴峻起來。
「這都是因為你的錯吧,你不管怎麼說也要想想怎麼才能幫到Master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不知道也是沒辦法的啊。你才是,都是大人了,至少也出一兩個主意吧」
「被帶去警察局,我只知道電視劇里的那樣的」
勇希也是一樣的。沒想到電視劇里的場景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邊。
被關在空空蕩蕩的審查室里的老師。神色可怕的警官走了進來,事務性的告知有保持沉默的權利的叫律師來的權利之後,在想到這樣十分嚴厲在詢問老師的樣子的瞬間,在勇希的腦中閃過一個人。
「曾我部先生!」
「誰?」
「經常來咖啡館的老爺爺。因為是律師,所以應該會知道要怎麼做的吧」
「住在哪裡呢?」
「就在附近」
在勇希的帶領下粉色的小車十分鐘都沒用就停在了曾我部家門前。因為是坐在緣側邊喝著茶,所以能看到吹著夜風乘涼的曾我部的身影。
勇希急忙從車上下來,隔著圍牆叫著曾我部。
「曾我部先生!」
曾我部一臉吃驚地看著勇希。然後,馬上很難為情似的移開了眼去。
「曾我部先生?」
曾我部把手上拿著的茶杯放下,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勇希這邊走來,像是發自內心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個……,雖然十分抱歉,但這次的事情我果然還是無法接受,能這麼給店長說嗎」
勇希的身體僵住了。胸口沉重地繃緊,說不出話來。
曾我部是知道老師被警察帶走了的事情的。肯定老師是想要委託他辯護的。然而,曾我部卻幫不上忙……。
「如果有替代方法的話會去聯絡的,就這麼給他說吧。真是很抱歉」
單方面這麼說過之後,曾我部背向勇希,就朝著家中走去了。
如同像是歡迎回到咖啡館裡來似的擁抱一樣,各種各樣的香草的氣息包裹著勇希。
不管是在漫長的時間裡被珍重著的木製的桌子和椅子,還是像這家店的守護神一樣但卻沒法使用了的收銀機,還是被擦拭地
閃閃發光的玻璃茶托,還是櫃檯裡面的牆壁上擺放著的各式各樣的香草,與昨天相比都沒有任何改變。
但是,老師不在。
嗚……眼球開始發熱。
「那傢伙,是企業律師,大概刑事案件不是他的專業範圍吧。那麼,就算是想做也幫不上忙啊」
「但是,至少能介紹一下其他的律師什麼的吧……」
陽斗對曾我部冷淡的態度十分憤慨,勇希非常沮喪。
「像他們那個樣子的精英都是以自己的利益為第一的,只想著保全自身。麻煩的事情,還有賺不到錢的事情都是不會去做的」
精疲力盡的把手肘撐在侵染著香草氣息的桌子上,勇希與不禁往上涌的眼淚戰鬥著。這不是應該哭泣的時候。明明老師也許正遭受著更加痛苦的現實的。
叮鈴,門鈴響起,告知著最後的依靠終於到來。
對穿著用大量飾邊和蕾絲裝飾著的針織連衣裙的Madam,勇希飛奔了過去。
「Madam!老師,老師他因為我的原因。必須快一點,去證明老師的無辜。和老師見面了嗎?我,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
Madam像是想要讓勇希冷靜下來似的,臉上滿是柔和的笑容輕輕地把手放在勇希的肩膀上。
「冷靜點。沒事的。不管再怎麼說在這麼晚的時間了也不可能見得了面的。今天就吃得飽飽的,然後好好地睡一覺吧」
「但、但是,不快點去幫老師的話」
「是啊。要快點去幫Master才行」
陽斗也緊接著勇希說道。
「這是月亮的引導」
Master像是在安慰兩個小孩子似的,露出沉穩的微笑來。
「還是先吃點東西吧。不管是什麼都之後再說吧」
Madam牽著勇希和陽斗的手,把他們帶進洋館裡。
「不用擔心的。我們可是魔法使。是可以以意志的力量,前往所期望的未來的」
Madam胸中自信滿滿地宣言道。
「快,去客廳吧。吃得飽飽的,睡得滿滿的,為明天做準備吧。明天肯定會變得像是瓦爾普吉斯之夜的宴會一樣熱鬧的」【瓦爾普吉斯之夜(Walpurgis Night),著名的狂歡節在歐洲很多地區存在,魔法少女小圓里的魔女之夜也指的是這個】
明明老師都被帶走調查了,為什麼Madam卻興致很高的樣子。
帶著疑惑的眼神看著Madam,與她的視線重合了。
「對於勇希你來說,也會變為一個試練的」
對於眼中滿是不安的勇希,Madam帶著不可思議的慈愛的眼神看著她。
「沒關係的。不必擔心。如果是勇希的話能做到。坦率地依據自己心行動就好」
勇希一下咬緊了嘴唇。就算是和警察對峙也不能害怕,必須要好好證明老師的無辜。
Madam像是要給勇希鼓氣似的緊緊抱住了她。
「希望你能得到月亮的保佑」
●月齡4.5 五日月
早上一醒來就聽見鳥叫聲。從窗戶淌進植物的氣味來。
勇希像是從母鳥的羽毛里醒來一樣,被舒適及安心感包裹著。稍微感受了一會兒床的感觸,確認了回到這裡來的確不是夢境。
清楚的確認了這是現實,於是下床,麻利地開始洗漱。衣服就只有昨天穿著的而已,雖然昨天晚上已經洗了烘乾了,但還微微留有紫蘇的氣味。
昨天晚上Madam回家去的時候,說了早上還會來這裡的所以讓她心思沉靜下來等著。
現在的時間是上午六點。
Madam什麼時候會來呢,雖然沒有告知具體的時間,但差不多也該是要去田裡忙的時候了,勇希走出了房間。
走到走廊,雖然有從窗戶射進來的朝陽的亮光,但洋館全體上卻感覺像是沒有主人在的有種寂寞的感覺。隨著晨風飄動著的草木,看上去都像是沒什麼精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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