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白色邂逅（1/2）
暑氣稍褪的九月末。
日本關東地區的衛星都市——園代市。
在市中心公園旁，附設著一做分外顯眼、被戲稱為墓碑的灰色正方體建築，私立恩菲爾德圖書館。在這裡，一位少年正在熱忱地闡述著自己的見解。
「……已經完結了的故事，不正是夢寐以求的東西嗎？」
圖書館剛剛開始營業，除了他以外沒有還來訪的顧客。能聽他說話的，也只有百無聊賴地敲著鍵盤的工作人員，以及他對面的人，這兩人而已。
但是，少年毫不在意這些，繼續大聲說了下去。
「如果已經完結，那麼久意味著不會再運動，也不會再有所變化，也就是不變！在這個被物質束縛的現代，不！在這個標榜科學萬能的世界中，是絕對見不到的奇蹟般的物質形態。這難道不是人類夢寐以求的東西嗎！」
回應情緒激動地說出這個結論，以至於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年的，是輕輕的鼓掌聲。
「原來如此，這個結論確實有你的風格——八木真夜君」
以鼓掌的方式給出有所保留的讚美的，是靜靜地聽他講話的一位中年男性。
正是詢問他為什麼經常來圖書館，並聽他說出理由的管理員。
19
但是，這位男性的容貌卻不像是一般的，隨處可見的管理員。
他身材高大，穿著一件略顯古舊的深灰色西服，即使在室內，也戴著深色的眼鏡。這麼一位奇怪的老頭子，用和他的容貌別無二致的奇怪語調，繼續說了下去。
「那麼反過來……你對『尚未完結的故事』有興趣嗎」
「尚未完結的故事……是指連載小說嗎」
……因為還沒完結，所以回讓人有所牽掛，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的確是有興趣。
「永遠都不會完結的故事。永遠地記載它的書籍——記載了魔法，被封印的魔導書，你對它有興趣嗎？如果有興趣的話……」
管理員說著，拿出一把鑰匙。
管理員握著一把鐵鏽斑駁，青銅製的古老撞鎖，淡淡地笑了。
「要不要去看一看『禁書館』？」
「你要不要，去試著完成這個故事？」
並沒有所謂魔法的東西——。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
20
……不，這個說法並不正確。
所謂魔法，本來就只是科學的別名而已。
在天空中飛翔，甚至能飛向宇宙的載人機械、使用網際網路將世界實時連接在一起，這就是科學萬能的現代。
曾經被稱作是鍊金術的技術，變成了現代的化學和物理學、其中一部分成為了普通的料理知識。
曾經被稱作是神明的奇蹟的東西，也在現代被解析，轉而被人們稱作自然現象。
也就是說，尚未被解釋的科學現象，作為人類尚不能理解的事物，被冠以魔法、奇蹟、秘辛這樣的尊稱。僅此而已。
雖說如此，尚未被解釋的科學的總稱——魔法。
這是當時的人們對不能理解的事物以自己的想像加以補全，創作出來的對世界的解釋。
就像是魔法的原理被闡明之後被稱作科學一樣，這種解釋用現代時髦的說法，被稱作
——中二病。
那麼記載著對世界的胡思亂想的魔導書之類的東西，也就是古代人類的黑歷史小冊子了吧。
這種東西即使放在現代，都定會讓人覺得非常有意思。
更不要說是出自未開化的古代人類的東西，那就更有意思了。
因為胡思亂想，就是浪漫的同義詞——
「就這樣，隨隨便便地就跟著他走了……」
21
真夜這麼說著，抬起頭看了看，卻看不到這條路的盡頭，但是，肯定是有一個終點的。
沿著一條長長的、無止盡的昏暗的樓梯下行了許久，直到呼吸都有些困難的真夜終於意識到了。
一路走過來的是一條螺旋階梯，這條階梯實在太長了，以至於延伸到沒有光亮的地方。
「哎呀哎呀，這是什麼啊！？」
「正是你想要去的地方，八木真夜君。私立恩菲爾德圖書館裡只有一條直通樓梯的地下30層。這裡是——」
管理員氣息不亂，像演員一樣誇張地張開雙手，微笑著指向身後。
「——『禁書館』」
那是一扇遠遠超出真夜，甚至是身材高大的管理員的身高的巨大的門扉。
且不說一眼望不到頭的螺旋階梯，也不論管理員的話語，光是這一扇巨大、古舊的木頭門就足夠讓人驚嘆不已。
正如其名，這裡是「禁書館」。
——不可進去。
這扇門好像在這麼警告著他。
「最終確認——要進去嗎？」
「……來都來了，總不能回去吧」
雖然說得不情不願，但是真夜的嘴角卻揚了起來。理由十分簡單——
22
「當然要進去。因為男人無論長多大都是喜歡浪漫和冒險的笨蛋啊！」
「回答得很好」
管理員意味深長地笑著，插入鑰匙，將手推在門上。
「歡迎來到『禁書庫』。順著你的內心，跟隨你的感覺，盡情地探索吧」
下一秒，伴隨著沉悶的摩擦聲，大門打開了。
「——如果你發自內心地渴望，那麼尚未完結的魔導機書會主動出現的」
幾分鐘後，真夜一個人在「禁書館」里徜徉。
管理員並沒有跟在真夜身旁。似乎在「禁書館」吸引住真夜的注意力的同時，一個人悄悄地回到上層去了。
「那個不務正業的管理員真是可惡……」
真夜回過神來才發現管理員已經不在，他抱怨著，緊鎖眉頭看著四周。
「……說回來，這個房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透著壓迫感的古舊大門，古舊斑駁的鑰匙。甚至還有著「禁書館」這種誇張的名頭。
但是實際上在這裡面走一走，卻發現這裡是個相當乾淨整潔的地方。
23
不知道是不是地板自己會發光，四周被微光照亮，在這裡走動並不會覺得不方便。
而且無論是發光的地板，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書架，還是書架上擺放得書籍，都乾淨得一塵不染。
……空氣乾燥，完全無塵。原來如此，如果書籍管理做得十分到位，那麼這也並不稀奇……讓人覺得與其說是魔法，不如說採用了最先進的設備。
不似「魔法」這個詞帶給人的亂糟糟的感覺，而像是擺放著很多電腦的伺服器機房的那種，自己反倒是雜質的機械般的整潔感。
雖然這麼說，但是周圍完全看不到有什麼機械之類的東西在活動。
好似只有這裡的時間停滯了一般。靜謐、毫無生氣、是一個僅僅是為了保管書籍而製作出來的空間。
真夜一邊用眼鏡瞟著在他的左右延展開來的書架，一邊在這個迷宮般的「禁書館」里前進著。
無論是用外國文字寫成的書籍，還是只有彩色插畫的圖畫書，都是至今為止從未見過、讓人饒有興趣的東西。
雖然這些書就在眼前，但是真夜卻也沒有拿任何一本，只是繼續往深處走著。
不知道原因地、無意識地、跟隨著他的感覺往前走著。
就好像是跟隨著某個東西的指引，真夜越走越深。
「……嗯？」
24
真夜停下了腳步。
他眼前是與房間裡其他地方並無兩樣的，被書塞得滿滿得，猶如牆壁一般的書架夾著的迷宮一角。以及一路上看過無數次的書架與書架之間的走道。
但是——那裡有一本書。
真夜被一本放在比自己頭頂稍微高一點的位置的皮革封面的書吸引了。
它在外觀上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即使在它旁邊也有數不清的，外觀類似的古書。——儘管如此……為什麼我會被這本書——只會被這本書吸引呢。
說回來，我這不是心無旁騖地徑直地一路走過來了嗎。真是非常奇怪——
「『跟隨你的感覺』是嗎。那麼，我就是被這本書吸引……不，被它引誘了嗎？」
真夜想起管理員說的話，苦笑著把古書從書架上抽出來。
拿在手上，覺得這本書也就一本精裝小說的厚度，大小也差不多。
封面和背面都沒有寫任何文字，僅僅是繪製著複雜的紋理，粗一看像是一本高級的日記本。
但是，真夜的腦海里有個聲音告訴他。
——就是它了。
帶著這種無以名狀的心情、真夜翻開了古書。
25
那就是——一切的開始，與一切的結束，但此時卻無從知曉。
一瞬間，藍白色的光芒充斥了整個禁書館。
「啊——」
光芒只閃耀了一瞬間。但是真夜卻因為光芒的刺激而短暫性地失明……幾秒後，禁書館再次暗了下來，真夜也慢慢地睜開眼睛。
在那裡——
——有一個「純白色的東西」。
它的顏色對於昏暗的禁書館而言過於鮮明亮麗，真夜立刻就看出這是一個人型的物體。
白色的頭髮，白色的肌膚，白色的衣服，猶如白無垢一般——純白色的少女。
通體純白的少女，在書架之間的走道里突然出現。
但是，在因突然出現的少女而驚訝的同時，真夜卻感覺到了更強烈的不協調感。
那就是表明它並不是人、而是一隻野獸的身體特徵。
少女的頭頂上有貓耳，在身後腰部處有一隻尾巴。
雖然難以置信，但卻真實地出現在眼前，真夜目不轉睛，心中激昂澎湃。
他看著少女，胸中滿是和之前進入禁書館時那種興奮不同的別樣感覺。
26
「……」
——她也在看著我。
少女那如同玻璃珠般的眼鏡直視著他。
少女的臉龐上波瀾不驚，不帶任何感情，不似人類。
少女用機械般的、電腦程式一般的聲音問道。
……如果回答錯誤就完蛋了。
只是看一眼就能讓人本能地感受到深深的恐懼，她帶著如此強烈的存在感——
向真夜問道。
「汝，想要我的話——就證明你的愛吧」
「我喜歡你，請和我結婚！！」
——立刻回答。
在呼吸的瞬間，真夜就拋開一切本能地感受到的危險，真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
沒有回答，氣氛凝重。
但是對真夜來說，這就是答案。
28
為什麼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不、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還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
——一見鍾情。
白色長髮猶如絲絹般美麗，古韻的白色服裝之下的身體玲瓏而小巧。不僅如此，那一對映入眼帘的巨乳也讓人嘆為觀止。
還有，那惹人憐愛的童顏之上，和頭髮同色，被濃密的毛髮包裹起來的一對三角形的器官——那一對貓耳。以及從身後伸出，看上去摸著很舒服的貓尾。
這些都是她不同於人的特徵。但即便如此——不！正因如此，她——
——才會如此可愛……！！
真夜可以確信，不對她著迷的人才是腦子有問題。
男人的夢想成為實體從書中出現，這種事情用理論來解釋的話，就是——
「我的老婆」從書里蹦出來了。
……不合邏輯？無所謂了。
她向我索求的那份愛，本來就是沒什麼道理可講的東西！
邏輯、因果、原因，這些東西在可愛的她面前都毫無意義。
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無論是之於科學，還是之於邏輯，都是不可能在這世界上存在的。
29
她的形體就是如此完美無缺，一瞬間就能讓人無法自拔。
既然這麼可愛的獸耳少女存在於世上，那麼也就是說——魔法，是存在的。
少女從虛無中出現，但是她的貓耳和尾巴怎麼看都是實物。這還能怎麼用科學和邏輯來解釋？
……不可能。至少用我所知的現代科學是無法解釋的。
那麼該如何給這種現象命名——只有這個名字了吧。
「魔法」。
不需要什麼高深的理論知識，正所謂百聞不如一見，只要看過一次，就會強制性地理解、被灌輸這個事實。
再見了，科學，歡迎你，魔法。感謝魔法，讓我和她相遇。
……不、也不一定是魔法就是了。
在真夜作出回答幾秒鐘之後。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女開始動了。
之前還猶如跟蹤攝像頭似的紅寶石般的瞳孔，開始漸漸地有了生氣——
——視線交合。
真夜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他的身體——不，不僅僅是身體，構成八木真夜這個事物的所有細節，都被分解、吸收、消失掉了。
30
無論是身體還是意識，他的一切都被吸取、被審查、被刨根問底。所有有必要檢查的要素都被抽出、讀取。
最終的結果是二選一。正確——亦或是不正確。
審查的結果不言自明。真夜的肉體和精神好似倒帶一樣再次構成，他再次以實體出現在這個世界上，與之前別無二致。
……剛才那是什麼！？是夢——白日夢嗎……？
剛才的一幕幕掠過腦海，讓真夜慌忙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但完全看不到任何殘缺、傷痕，他甚至沒有跌倒。
這個過程只持續了幾乎讓人無法察覺的一瞬間，隨後，不辨男女，甚至不知是機械還是生物的聲音傳入真夜的耳中。
在真夜尚未理解這句話，甚至尚未記住這句話之前。
「——啊，啊，是是是是的！？」
銅鈴般的聲音迴蕩在禁書館中。
發出這充滿了驚慌和疑惑的聲音的，是真夜面前的少女。
少女的臉龐幾秒鐘前還了無生氣，但此時卻已全無之前的樣子。
「那那那，那個……。喜歡、結婚……！？」
少女手舞足蹈，目光游離，臉頰通紅。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個被突然表白而驚慌無措的普通女孩。
31
所以真夜又重複了一遍。
帶著誠摯的眼神、將自己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嗯，沒錯。結婚。不想……和我結婚嗎？」
「不，沒有沒有！不是不想，倒不如說我非常樂意！以後要請你多多指教了……呼……」
少女一個勁地說個沒完，語速極快，而且說到一般時更是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揮舞起雙手來。
少女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之後，聲音越來越小。真夜一邊聽著，一邊思考著她的意思，手心都是汗。
他一邊在心裡祈禱這一切不是他的妄想而造成的幻聽，一邊用顫顫巍巍的聲音確認道。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吧？你接受了……我的表白？」
「嗚……」
面對真夜的質問，少女發出一些細微的聲音，用小巧的手遮住臉龐。
即便如此，她的大眼睛依然從手指縫中偷偷地看著真夜，在這一舉一動中顯露出的情感傳達到了真夜心中。
有一分疑惑、也有一分嬌羞。
還有——期待和喜悅。
「——嗚」
32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