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怪盜淑女偷走我的心? 終章(2/2)
艾德格那開玩笑似的口吻,讓五右衛門不禁懷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你當時人在安·波妮的海盜船上?」
『在我通知你的搭檔鼠小僧和傑西·詹姆斯的手下之後,就喬裝和他們一起上了船。對了對了,最後那一小時的懷表爭奪戰,我也跟著參加了喔!』
「你說什麼?」
『決定勝負的那一瞬間,我故意假裝弄掉懷表,其實是把表丟到了我女兒手裡。哈哈哈哈哈!因為我認為還是該由怪盜紳士羅賓獲勝才對啊!』
聽著艾德格在電話彼端自豪的聲音,五右衛門無言以對。他全身無力,甚至當場感到一陣暈眩。
「是、是你搞的鬼啊……」
『羅賓家歷代都很不服輸、很貪婪的啊!這下子你學到了吧?』
「換句話說,你主辦這場大賽,還讓對偷竊完全外行的女兒參加,全都是為了最後要憑自己的雙手獲勝啊……」
『嗯?不,很遺憾,你這番推理還不足以做為正確解答。要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那我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舉辦這場比賽。羅賓既然會願意出動,就一定有他想要的獵物。天下之大,能夠推理到這一點的,恐怕就只有名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了吧?』
無視於眼前癱軟跪地的五右衛門,從剛才就一直沒聽到話筒彼端傳來什麼內容的次郎吉,一直疑惑地歪著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等到失去耐性,次郎吉開始拿出了黃金箱來確認內容物。五右衛門似乎連她這個可疑的點收動作都沒有察覺到,只是專心和艾德格說著話。
「那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想知道啊?其實就算我不親口告訴你,總有一天你也會發現呀!算了,就告訴你吧!』
艾德格這種讓人著急的說話方式,讓五右衛門愈聽愈覺得心煩意亂。
『你應該知道你父親第十三代五右衛門和我是有交情的吧?知道的話,那你應該也聽過我們之間的許多恩怨糾葛才對。』
「算是吧。」
『這段回憶,連我自己都很不願意說出口。以前我對自己的實力很自滿,所以曾經發下豪語,說天下沒有我打不開的鎖。可是,當年我卻沒能打開你父親很自豪的一把機關鎖——百地丹波,害我出了很大的洋相。』
「父親大人最常告訴我的就是這個故事,因為他很得意自己能夠給那個目中無人的羅賓一點顏色瞧瞧。那個鎖也就光榮地成為了我家的傳家之寶。」
『剛才我也提到過,羅賓家人可是很不服輸、很貪婪的,所以我在心裡暗自發誓,再怎麼樣都要洗刷那次失敗的污名,還得要拿到那把鎖才行。可是,你父親發現我在覬覦那一把鎖,便開始疏遠我了。十年前,那時候你還小,我帶著女兒到你家去拜訪,當時也沒能把那個鎖給偷出來。』
「喂喂,你竟然光明正大地上門來我家偷啊……」
艾德格的這番話聽著聽著,讓五右衛門心裡萌生了一抹不安。
從羅賓本人口中說出他有多麼覬覦百地丹波這把機關鎖,應該任誰聽了都會提高警覺、擔憂不安。如此一來,五右衛門會想要更嚴加保管這把鎖,以防它被有心人士偷走,這是極為自然的人之常情。
然而,艾德格為什麼卻是不斷地說些會提高偷鎖風險的話呢?
『對了,我問你一件事,你最近有沒有把那個鎖拿出來給別人看過?』
「那、那個,在測試小亞偷竊實力的時候——」
『我想也是。要是當代的亞森·羅賓出現,為測試她的實力,我算準了目前當代的石川五右衛門一定、絕對、保證會拿出那個讓我吃鱉的鎖,來給我們一個再次挑戰的機會。要是連著兩代的羅賓都挑戰失敗的話,那石川五右衛門的勝利就更穩固了。對世上任何一個盜賊而言,能有機會在怪盜紳士羅賓的面前占上風,這份誘惑簡直就是難以抗拒。』
「艾德格,你說什麼!」
『幸虧我女兒是個完美無瑕的普通人,對這個將要被偷走東西的當事人絲毫不帶半點惡意,也絕不可能會讓人對她有任何戒心。世界大盜選拔大賽這場大型賽事,只不過是為了要讓我女兒有一個充分的理由到你家去拜訪,才舉辦的活動。欺敵戲法耍得愈大愈好,這就是我們羅賓式的英勇竊盜手法啊!哇哈哈哈哈哈!』
「喂,艾德格?!」
艾德格無視五右衛門的怒吼,當場掛斷了電話。艾德格應該是在電話的彼端放下了話筒。而就在電話被切斷前,電話彼端隱約地傳來艾德格的笑聲,大力地撩撥起了五右衛門的不安情緒。
「莫、莫非!」
他突然丟下話筒站了起來。
五右衛門不顧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次郎吉,跑到倉庫裡面,把藏在那裡的鎖全都拿了出來。它們都是最近幫亞森做開鎖能力測驗時用過的鎖。
「不、不見了!就只有百地丹波的機關鎖不見了!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上一代羅賓趁我不在的時候偷溜了進來嗎?」
然而,在這一堆鎖當中,並沒有看到五右衛門要找的那個鎖的蹤跡。而次郎吉竟不顧五右衛門又急又慌,臉色慘白,只是歪著頭說-,
「看樣子你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不過要是你等一下又改變心意,耍賴不想付這些酬勞的話,那可就糟了。所以我先告辭啦?!」
趁著五右衛門茫然若失之際,次郎吉戴上了她的小偷頭巾,捧著超額的整箱黃金,悄悄地
逃出了倉庫。
五右衛門似乎沒有注意到次郎吉已經悄悄地從倉庫逃了出去,還在拚命地找尋那個家傳的名鎖。
「我、我怎麼會做這種傻事……」
腳步踉蹌的五右衛門,腦海里想起了某個情景:那是亞森挑戰的第一個測驗,她花了長達三個小時,挑戰她不熟悉的開鎖。五右衛門即使不閉上眼睛,都還能夠鮮明地回憶起當代的亞森·羅賓那一頭長長金髮、大大的碧眼、驚人的白晰肌膚,還有身材纖瘦但卻豐滿的胸部——他連不必要的東西都回想了起來,卻突然帶著驚愕的表情抬起了頭。
「莫、莫非……」
「莫非什麼呢?」
「莫非小亞她……」
「我怎麼了嗎?」
「咦?」
「怎麼了?」
五右衛門聽見一道熟悉而輕柔的聲音,回頭往身後一看。
「先生?」
曾幾何時,已不見次郎吉的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亞森端坐在眼前,很稀奇似地望著五右衛門慌張狼狽的模樣。
「……次郎妹,你該不會是要喬裝成她來取笑我吧?」
「我剛才還在這戶宅邸的玄關處和次郎吉小姐打過照面呢!她說突然想到還有急事,得馬上回去才行。」
和藹的亞森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
「啊!我知道了,你在懷疑我是不是別人喬裝的吧?請您從
頭到腳仔細看看,我是如假包換的亞森·羅賓!」
亞森滿懷自信地挺起了胸膛,五右衛門依她所言,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一番。
「又變大了啊……不過這才是本人沒錯……真是絕景啊、絕景啊!」
「你在看哪裡啊!」
五右衛門直視著亞森的胸前,讓她發出了不平之鳴。
氣得滿臉通紅的亞森,發現五右衛門的手上握著蝴蝶結,便立刻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啊,就是它。先生,我不小心把自己很喜歡的蝴蝶結給忘在這裡了,這次我是專程要來把它拿回去的。」
「來拿這個蝴蝶結?」
聽到亞森這麼說,五右斗門把雙手上的蝴蝶結都交給了她。
出現兩個蝴蝶結,讓亞森覺得很困惑,但她還是不禁睜大了眼睛,直盯著它們看。
「哦!這個舊蝴蝶結,該不會是我小時候不小心掉在什麼地方的吧……」
「對啊,一個是你最近才忘在這裡的,還有一個呢,則是你和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忘了帶走的。」
五右衛門很小心謹慎地抓起亞森那一頭美麗的金髮,用這兩個蝴蝶結把她的頭髮綁了起來。
這個髮型,和小時候亞森第一次到五右衛門家拜訪的時候一模一樣。
就在此刻,亞森藍色的眼裡泛著淚,急速靠近五右衛門的臉龐,仿佛像是要飛奔到他懷裡似地。
「我好開心!先生你也記得我!」
「真是汗顏,我是剛剛才想起來的……」
就在五右衛門打算開口繼續說的時候,亞森用她那又白又長的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
「人家說欺騙就是偷竊的開始,而先生你既然已經是個竊賊了,那就應該說些哄女孩子開心的謊言呀!這種程度的小謊,反倒是我所期待的呢!」
「啊哈哈,對不起。不過我呀,沒練習過要這樣對待女孩子耶。」
「那我就暫時借你練習吧!」
「啊?」
五右衛門一臉驚訝,但亞森卻似乎已經改變了心意,露出開懷的笑容。
「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想到柔術的發源地,日本來留學。這樣一來,我就不必再找寄宿家庭,對你我來說都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當然,為了答謝你讓我住在這裡,煮飯、掃地、洗衣之類的事情,全都交給我來處理。」
「那這樣我也樂觀其成……不過真的好嗎?」
五右衛門面紅耳赤、心跳加速。亞森從提包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在比賽期間都是五右衛門先生在照顧我』還送給我這麼棒的一個禮物,幫忙做這點家事是應該的。」
她拿出來的,正是名叫百地丹波的機關鎖。
「怎、怎、怎麼會這樣!」
「怎、怎麼了嗎?」
「這個就是名叫百地丹波的機關鎖……你是在哪裡拿到的!」
五右衛門用顫抖的指尖戳了一下鎖之後,問了這個問題。而亞森則是感到不解。
「哪裡?就在這裡啊!我不是依照先生你的指示,挑戰了開鎖測驗嗎?就是那時候拿的呀!」
「你該不會是趁那時候偷走的吧!」
這一刻,亞森原本在五右衛門眼中宛如天使的身影,看起來已經變得像是個惡魔。
原來對偷竊一竅不通、還有從剛認識起就一直不斷失敗出糗,這些全都是為了要欺瞞、矇騙,甚至是利用五右衛門,所設下的陷阱,五右衛門這麼認定之後,不禁立刻就想起了歷代祖先傳承下來的家訓。
「果、果然石川五右衛門對女孩子很沒輒……真沒想到這麼輕而易舉地就被騙了。」
然而,五右衛門的這番說詞,不知道是不是稍微觸怒了亞森?但她也只不過是平靜挑起了眉毛,說:
「五右衛門先生,突然被你污衊,讓我覺得很困擾。這個鎖,可是先生你送給我的禮物啊!」
「啊?」
「我當時有取得你的同意。你還記得我問你可不可以送我這個鎖留作紀念吧?」
聽了亞森這句話,五右衛門才終於想了起來:亞森花了三個小時才好不容易解開了一個鎖,還興奮得又叫又跳。五右衛門沒多確認一眼,就把亞森打開的那個鎖送給她當禮物了。
不過,正因為五右衛門是優秀的盜賊,所以更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它可是我家的收藏當中,難度最高的一個鎖!就連上一代的羅賓都沒能打開它,怎麼可能會是第一次挑戰解鎖的小亞就能打得開的貨色!因為要是沒先搞清楚這個鎖的機關原理,就連我也只能束手無策呀!」
亞森當場就在腦筋一片混亂的五右衛門面前,僅僅花了十幾秒的時間,就俐落地把已是上鎖狀態的百地丹波機關鎖打開了。
「還真的打開了……」
「是的。不過我挑戰了三個小時,到最後成功打開的就只有這個小傢伙而已。真是汗顏吶!」
「你、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這明明就是最難的一個鎖啊!」
五右衛門問完這句話,亞森稍微眯起了眼睛,低頭看著手上的這個鎖,就像是懷念起了小時候似地。
「我覺得應該只是個偶然,但這個鎖,裡面的機關原理和爸爸以前送給我的手工玩具一模一樣。」
「玩、玩具?」
看來又是上一代羅賓幹的好事。
「是的。我記得是第一次造訪五右衛門』日家的宅邸,回到法國之後,爸爸就馬上給了我那個玩具。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內心是很不服輸的。所以,我做了很多不同的嘗試,想設法破解玩具當中的機關。」
亞森的表情嚴肅得很可愛。她還拿著鎖,擺出了一個沾沾自喜的姿勢。
「我花了大概有十年的時間吧?直到最近才推導出它的攻略法。沒錯,剛好就是在世界大盜選拔大賽的邀請函寄來的前幾天。」
亞森微微地歪著頭。五右衛門當場全身無力地癱坐在地。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聽了亞森的這番說明,五右衛門腦海里的片段全都串連了起來。
十年來她不斷試著打開的那個複製鎖、為了欺敵而舉辦的這一屆世界大盜選拔大賽、讓人以為被竊走的卡力歐司特伯爵黃金懷表……這一切,全都是上一代羅賓,為了要讓對竊盜一竅不通的當代亞森·羅賓拿到百地丹波這個機關鎖,而安排的計畫。
五右衛門這才發現,剛才艾德格在電話彼端說的那番話意有所指,也終於了解那番話的涵義了。
結果,亞森·羅賓不僅穩坐世界第一大盜的寶座,而且還成功地將宿敵的傳家寶竊取到手。
「小亞,我還有一件事想不透。就算是成功地打開了鎖,為什麼妳會想把它帶走呢?」
「呃、呃呃!」
五右衛門目不轉睛地直盯著亞森的臉看,讓她滿臉通紅。
「是、是的,請不要把我當成一個粗野的女孩子。那個、就是……我很想讓你看到我厲害的一面,拚了命打開了一個鎖。雖然就只有那一個,但我就是很想把它留下來作紀念……事情就是這樣。」
亞森很害羞地一邊把玩著鎖,一邊支支吾吾地回答。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想要?」
「是的……」
「就算是對偷竊一竅不通的外行人,就算是個像天使一樣的女孩子,羅賓終究還是羅賓……艾德格就連這一點都考慮到,才會擬出這一整個計畫啊!我徹徹底底地輸了……我甘拜下風啊……」
當場癱倒在地的五右衛門,沒有餘力再去管嚇得左顧右盼、不知所措的亞森,只能帶著瀕死的表情仰望著倉庫的天花板。
「你突然之間是怎麼了?先生!」
亞森看著眼前的五右衛門突然快要昏過去的模樣,又急又慌,倉皇失措。
五右衛門望著亞森的身影,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可以了解為什麼艾德格沒有把亞森培養成一個盜賊了。
「亞森·羅賓的確是世界第一大盜。讓他的偷竊技術失傳,確實是很令人惋惜。不過,教天使學做壞事,或許是一件比失傳更可惜的事吧。」
這段喃喃自語,小聲到仿佛立刻就會消失般,甚至沒有傳入亞森耳中。
「先生,哎~呦、先生!你究竟到底是怎麼了嘛!」
看著亞森煩惱到一副實在是很不知所措的樣子,五右衛門心裡也覺得過意不去,便擠出身上的最後一點力氣坐了起來。
「……其實那個鎖,是我家的傳家寶,」
「噢!那還真是不還不行呢……」
亞森立刻老實地拿出了那個鎖要還給五右衛門。得知自己拿走了別人家的傳家寶之後,她很歉疚似地縮起了身軀,臉
上也失去了笑容,一副很沮喪的模樣。
「不,算了,不用還,因為那已經是小亞妳的東西了。」
「可是……」
看著眼前的亞森變得如此沮喪,五右衛門不可能說出要她「好,那就快還!」這種話,盜賊的尊嚴不容許他自己這麼做。
「……這樣好嗎?」
「無所謂,我也是有自尊的。」
「……這樣真的好嗎?」
「趁我還沒改變心意之前,快把它給收起來!」
「謝謝你,先生!」
亞森的臉上又找回了那張如天使般的笑容,還很寶貝似地緊緊抱著那個機關鎖,就像是在對待一個心愛的寶物似地。
另一頭的石川五右衛門則是帶著扼腕的表情,頹喪地垂下了肩膀,對著此刻剛剛正式出道的當代怪盜紳士亞森·羅賓,無力地呻吟了一聲:
「拿去吧,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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