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3 ─色慾─(2/2)
「你就是本體啊……魔力感覺很好吃的樣子。」
背部裂開,黏液沾濕了大衣。
那是一張巨大的嘴巴。長長一排獠牙每顆都有短劍左右的長度。
我急忙將劍收回,但嘴裡衝出的長長舌頭向其追趕而來。
它輕易地卷上了用勉強的姿勢收回的劍。寒氣使舌頭結冰,但它仍毫不在意地用驚人的力量將劍拖去。
「呵呵呵,口感不錯啊……」
魔王的聲音聽起來心情很好。
對著好歹也揮舞著劍的惡魔產生這樣的情緒波動。
這份難以理解的欲望,甚至不知道是否能用食慾這種簡單的詞彙來解釋。
「唔,你這怪物!」
戴奇左邊中間的手揮舞著的劍被西卜用空著的手接下。
不,那不是手。那隻手的掌心上──長著一張嘴。
尖牙輕易地便將劍身咬碎了。好歹也是一把魔劍,就這樣化為悽慘的碎片散落開來。
手上的嘴巴伸出的舌頭將它們一個不剩地纏住,最後卷在折斷的劍身上。
明明照剛才那個時機,它能抓住戴奇的手。
「……你這東西不錯嘛。很『好吃』喔。嚼勁跟味道都不錯。」
放開的劍柄消失在口中。
手上的嘴巴像是在品嘗一般,慢慢地咀嚼。
西卜的眼睛因至高的幸福而綻放。
「這傢伙……竟然把我的收藏品……」
「呵呵呵,你是貪婪先生啊。看來我可以久違地填飽肚子了。」
被超越我臂力的舌頭的力量強行奪走了劍。
雖然覺得對戴奇很抱歉,但還是後退拉開距離。
傳出獠牙將劍磨碎的喀滋喀滋聲響。那簡直像是劍的哀號。
戴奇注意到那陣聲音,發
出不成聲的慘叫。
「喂,餵。美眉!別讓她吃了!那可是我的劍!」
「這……這也沒辦法吧!」
面對這麼明顯的破綻,西卜的舌頭在空中四處搖晃著尋求下一個獵物。
目標是比我距離更近的戴奇。
正要叫出聲的前一刻,巨大的劍迎擊那條舌頭。
「……你是什麼東西?」
「……」
巨大的骸骨──雷西大人的殺戮人偶揮舞著宛如粗大鐵柱般的手臂。
遠遠高出西卜身高一大截的巨劍扎進地面。
地面爆破四散,即使如此手臂仍未停歇。普通惡魔絕對無法做到這樣的可動範圍。劍劃出奇妙的線條朝上砍去。
舌頭跟觸手意圖卷向它,但以驚人臂力揮出的那把劍將它們一併吹跑,逼向西卜的臉。
那具骸骨並無氣息,其攻擊當中感覺不到生命。
「幹得好!」
戴奇空著的手臂從異空間中取出新的劍。
骸骨的臂力巨大無比。其強大的力氣應該比鍛鍊有加的戴奇還要大吧。
西卜的表情染上困惑,放開瑟列斯特,拉開了距離。
瑟列斯特沾滿了黏液,劍身上有細小的裂痕。
「……你那是……什麼啊……既不是惡魔,也沒有氣息。」
「嘻嘻嘻,只是普通的燭台喔!雖然有稍微經過老闆的技能加工!」
骸骨收到戴奇的意志,踏破了地面。
它以爆發性的力量沖了出來,西卜以萬全的態勢迎擊。
骸骨的變種劍跟魔王的劍相互交鋒。
比西卜至少大一倍的巨大身軀連刺而出的劍刃快如暴風,毫無秩序地橫掃而過。
但西卜的劍刃準確地將其彈開,她的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斬擊。
「……看起來不是很好吃啊。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美食家。」
「…………」
虧你這個「惡食」說得出口!
輕鬆閃避過變種劍,象牙色的劍向上一揮。
被砍傷的左上臂關節部位折斷,在空中飛舞。
不過,人偶對其毫不在意,用剩餘的右手揮劍橫切。
西卜低身閃避過那一劍招。
即使沒有痛覺,終究也只是個人偶,對上魔王明顯力有未逮。
這樣便足以製造破綻。由於多了骸骨那隻擁有驚人力量的手,需要注意的對象變多,破綻確實變大了。
不過,說到頭來也不過是那樣的程度。我方的攻擊全都無法對西卜造成影響,我們的武器被無差別地吞噬。
情況依舊是壞到谷底。活著這件事就等同於奇蹟。
而且到目前為止,西卜都還沒有施展出什么正經的技能。
魔力也幾乎見底了,無法施展高威力的技能。
西卜嘆了一口氣拉開距離。
「哎呀呀,真是煩人的食材……算了,費一番工夫吃到的飯會比較香嘛。」
無數條觸手從那具身體中洶湧而出。真的,饒了我吧。
數量及粗度都不是剛才那些能比的。
魔王一邊在空中晃動著無數條觸手,一邊開口說道:
「貪婪的惡魔啊……若先吃掉他的收藏品,味道會更濃厚。」
很突然的一句話。
力量逐漸充滿她那消瘦的身體。飄浮在空氣中的散漫魔力(mana)逐漸集中。
「色慾的惡魔要是一邊侵犯一邊吃,會有一種甜美的味道。呵呵呵,我來告訴你們什麼叫至高的快樂吧。沒問題的,你們都是不錯的食材,所以我不會用其他惡魔那種方式吃。會好好使用正規的吃法吃掉你們的。」
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一邊侵犯一邊吃。一邊被侵犯一邊被吃。
光是用想的就令人毛骨悚然。
即使以同為惡魔的角度來看,也完全無法理解。
有某種東西很不妙。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不妙,但繼續這樣浪費時間很不妙。
可是腳動不了。壓力束縛著身體。
是魔王的技能。雖然自己也會動彈不得,但可以束縛住他人的行動。雖然這個技能只能束縛比自己等級低的人,但足以用來達成發動技能所需的「蓄力」。
戴奇或許也跟我一樣吧,他僵硬著臉張開了嘴巴。
「別開玩笑了。你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這個嘛,硬要說的話……就是肚子餓了。」
聽到那麼簡單的一句話,我懷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但那句台詞實在沒有更深的含意。
無限的食慾……還好。我不是執掌暴食的。不對,應該是這個傢伙異於常人嗎?
「我胃口有點大……不知不覺就把我所擁有的那一份全部吃光了。所以啊,我沒辦法。為了活下去我必須吃東西,而且也有義務讓人民有東西吃。」
「……那些人民呢?」
「已經被我吃掉了。」
居然把大魔王大人賜下的臣民……吃掉了?
西卜像是說明似的說道。
「嗯,雖然是劣質品,但還算能填飽肚子。呵呵呵,只是我的部下好像都很滿足,但對我來說味道有點太差了……老實說,那邊那位貪婪先生的劍都好吃多了。」
「……」
似乎連戴奇都沒有料到這樣的話,他什麼話也沒說。
被人家說自己的劍好吃,無話可回吧。
不,這傢伙的性情──我絕對無法理解。第二軍里也有暴食的惡魔,但頂多就是飯量多一點,沒有這麼超乎常理。
「不過,放心吧。你們會好好地──在我體內活下去的!」
無數的觸手以跟之前沒得比的速度飛了過來。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唯有警戒維繫著我的生命。在觸手襲來的同時,恢復力氣的腳反射性地在地上用力一蹬,向旁邊閃避。
一條條觸手滴著跟先前不同的紫色黏液,被光照得閃閃發亮。
戴奇大概也知道不妙,當機立斷拉開距離,沒有當面對上。
唯有人偶只憑一隻手輕易揮舞著劍,跟觸手對峙。
它用劍砍斷從四面八方纏來的觸手。
就在這個同時,劍「歪了」。
巨大的劍身發出響亮的聲音掉落在地。
砍除了障礙物的紫色觸手卷向骸骨人偶身體的同時,理應被雷西大人的技能強化了的金屬身體如字面所述,瓦解成了碎片。
「什……」
面對這太過乾脆的結局,戴奇發出慘叫聲。
觸手就這樣拖著被瓦解的骸骨零件,將其拉進被一團觸手淹沒的洞裡。
「……果然只是普通的金屬。根本不是什麼魔道具……是用什麼技能做出來的嗎?雖然不好吃,但也不至於無法下口。」
「可惡!為了請他做那個東西給我,我吃了多少苦,殺了多少人啊……!」
「呵呵呵,那還真是抱歉。沒關係,你們馬上就能在腹中相會了。」
戴奇用瑟列斯特斬斷紫色觸手,流著悲憤的眼淚驚險地躲過它們。
在背後待機的一名第三軍成員被觸手抓住,輕易地遭到解體。噴射而出的血霧散在空氣中,一下子就被觸手吸收了。
吃掉了……那些觸手──每一條都是嘴巴嗎?
「不是頭目也很好吃嘛。真是精良。」
「……」
飛襲而來的觸手速度之快,是之前的觸手所無法相提並論的,從四面八方交錯四散的它們令人難以捕捉。
閃避不及,外衣被穿透,破洞從接觸到的部分開始慢慢擴大。我立刻脫掉外衣,壓低身體閃躲觸手。
她不是認真的。要是認真的話我早就死了。
閃避過的觸手就這樣在地上滑行,貫穿其他的惡魔,將其吸收。每一次西卜都發出了陶醉的聲音。
為什麼不使出全力?
不,不對……這傢伙──
來不及躲避,觸手險險擦過了腰帶。
面對不斷侵蝕的傷,我捨棄了腰帶。
又來了。不攻擊明顯的破綻。這傢伙──
觸手從各個方向伸來。實在沒有餘力反擊。
觸手擦過金屬制的鎧甲。又來了。
觸手的黏液連金屬都能輕易溶解。就算是蘊含了魔力的物品也一樣。
把鎧甲脫下扔在一邊,將距離拉開。
四周不斷襲來的一擊斃命觸手,再加上魔王的震懾。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觸手的有效範圍很廣,每當溶解了第三軍的人,西
卜的魔力就會回復。
但是,這名魔王明顯只對我特別放水。
「你是什麼意思……」
「呵呵呵,你吃飯會連殼一起吃嗎?」
西卜的觸手急速伸長,瞬間橫掃了隔著一段距離包圍著這裡的惡魔們。雖然動作本身是直線前進的,但這已遠超出一般惡魔的動態視力。
束手無策地消失的同胞。我運轉思緒。
還有勝機嗎?方法是?
觸手險險從腳邊通過。那種觸手能溶化它碰觸到的東西。就算我的力量多少算是強的,但要是被正面擊中,也會被瞬間殺死。
呼吸困難。拼命思考。勝算。贏的方法。將這名魔王打倒的辦法。
「喂,米蒂雅!別在那邊發呆啊!」
「咦!唔──」
在戴奇那宛如咆哮般的聲音響起的同時,腳下用力一滑。
失去了平衡,倒向地面。
無法理解狀況。正想爬起來,就又被弄倒在地。在混亂之中,我終於注意到纏在腳踝上的紫色觸手。
「什麼!」
從西卜背後伸出的無數條觸手同時朝這邊飛來。
想搭救我的友軍惡魔被觸手輕易貫穿、消滅。
在肌膚上爬動,黏黏地滴著黏液的觸手的觸感。但最奇怪的是──
「怎麼可能──為什麼,沒有溶──」
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活著?
我呆愣著注視纏上來的觸手。西卜的眼神貪婪地亮了起來。
「呵呵呵……我不是跟你約好了要好好料理你嗎?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守信用的。」
是「特意」不溶化的嗎!
抑制住僅僅接觸到,就連刀跟鎧甲都會吞噬的力量。
那根本就是在說,要吃我簡直等同兒戲。
我勃然大怒。
像是要打開四肢一般蠕動著的觸手十分柔軟,同時也很強韌。我用全力想將觸手扯開,但連抓住都有困難。
「──」
呼吸停止了一瞬間。
觸手在長袍下恣意地四處爬動。宛如被人舔舐全身的惡寒,以及背部陣陣電擊般的奇妙感覺。
將思緒從身上爬來爬去的觸感移開,拼命運轉頭腦。無數條觸手柔和地完全束縛住四肢,抑制身體的大幅度動作。
觸手的前端長著無數顆奇怪的突起物,蠕動著。我完全不想思考這些器官的用途。
「色慾……色慾呀……」
西卜的視線冷靜而透徹地俯視著這邊。簡直像在思考如何料理砧板上的魚一般的認真,而又完全罔顧我方意志的那種表情,令我背脊發寒。
幾乎在同時,觸手有了大動作。
「呀!」
纏在兩腿上的觸手以萬人般的力氣將腳大力拉開。一條粗壯的觸手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仿佛安撫似的在下腹部來回撫摸,緩緩朝上伸去。
這簡直要焚盡腦海般的羞恥令我雙頰發燙。觸手前端像是在描摹肚臍似的動作著,在衣服底下將其撥開,像是要描繪胸部輪廓似的束緊。
身體弓了起來。意識昏昏沉沉。不成慘叫的慘叫不顧自己的意志從喉嚨迸出。
「……嗯~普普通通吧。」
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西卜的聲音刺激了聽覺神經,但傳不到腦海里。無法升華成想法。
瀏海因出汗而貼在額頭上。模糊不清的視野當中,只看得見蠢動的觸手。甚至忘了自己身在戰場,我整個人都因那噁心怪誕的觸手前端而感到恐懼。
──不要……
就在此時,還勉強殘留在腦海角落的感覺,感知到了一陣爆發性的力量。
多到填滿整片視野的火焰在地上四處肆虐,將所有的紫色觸手盡數焚盡。
「喂,你沒事吧?米蒂雅!」
「啊~……呵呵呵,我都忘了你的存在了。」
手被大力一拉,將我拉起。
再度毫不留情地襲來的觸手,被有了裂痕的深紅色劍斬飛。
「站得起來嗎?」
「哈……哈……」
我將力氣集中在幾乎要軟了的腿上,勉強站了起來。
戴奇像是要庇護我似的站在我眼前,劍指魔王。
「嘻嘻嘻,只要加把勁,觸手也能燒掉是嗎……」
「……呵呵呵,看來玩得太過火了呢。」
觸手像蛇一樣昂起頭,朝向我們這邊。
「喂,米蒂雅。還能動嗎?」
「哈……哈……哈……當……然。」
我將意識集中到惡魔的心臟──魂核當中,調整呼吸。
扯後腿。這樣下去,我只會扯人家後腿。
我把戰場的一切暫時從腦中趕跑,鼓舞自己。
觸手在戴奇的巨大身軀對面搖曳。它的舉動令人生怯。為了將女人吃光,只是為了「烹調」而對我發出的西卜的惡意。
仿佛眼前要陷入一片黑暗般的絕望及恐懼,我用在這之上的衝動蓋過,站在戴奇旁邊,拼命瞪著西卜。
身體在顫抖。好恐怖。雖然恐怖,但最恐怖的一定是──
被那種恐懼束縛,幾乎無法動彈地被蹂躪的這項事實。
「好啊。呵呵呵,面對我竟然還能站得起來。你們──會有什麼樣的味道呢?」
第四話還能理解
我都不必回顧我那作為惡魔的一生,就可以肯定這是最差勁最糟糕的一場戰鬥。
就算從毫無力量,除了貧民窟的角落以外無處可歸的時期算起,都不曾感受過這樣的屈辱。
與西卜交戰。戰鬥開始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死屍累累。第三軍已經只剩下屈指可數的人數。甚至可說是潰敗。
魔王的力量極為強大,可以說不管是將軍級還是普通惡魔都無甚差別了吧。
幾乎沒有意圖逃跑的士兵,但部分想逃亡的惡魔也都被身後以逼近音速的速度射出的觸手吞噬消失。
擁有可以觸碰觸手的魔劍的戴奇也就罷了,我現在還活著單純只是因為西卜沒有想要殺我的意思。
因為我的「吃法」很費工夫。她應該是打算將我之外的一切都解決後再動手吧。
西卜舔了舔嘴唇。或許是因為人數減少了的關係,觸手的數量變少了,但這根本不構成安慰。
太快了,躲不過。觸手以不傷及肌膚的精密動作,溶化勉強還掛在身上的衣服。
西卜一副萬事俱備的模樣,歪著嘴唇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像是在宣告一項調理作業結束了一般。
「呵呵呵,不愧是色慾……皮膚很漂亮嘛。雖然身體有點缺乏曲線,但好像會有不錯的味道。真令人期待。」
其眼底浮現的食慾,令我憤怒得腦中一片通紅。
包覆身體的兵裝已經被盡數溶解,消失在腹中。
在荒野之中,全身毫無遮蔽,沒有半點解決方法,只能不斷消極逃竄的惡魔,除了滑稽還能是什麼呢?
全身像鉛一般沉重。身體因久違的激烈運動而激動。
但是,不能放棄。
「不過很奇怪耶……就色慾的惡魔來說,色慾的味道不夠濃啊……你,莫非是悶騷?」
她用嘲弄般的語氣扔出這樣的話。真是沒禮貌的女人。
「嘻嘻嘻,真是的。真希望不是在這種地方,而是在床上看到這副模樣啊!」
戴奇不停耍嘴皮子,發起了第十幾次的攻擊。
剩下的劍只有瑟列斯特,不過,這把劍仍然保有了它作為劍的確實威力。炎之神性顯現出業火的奔流,向西卜襲去。
「哎呀呀,你還真不死心啊。說實話,火焰是很好吃,但肚子好像受不了呢。我不是很喜歡呢。」
但這也起不了效用。西卜用重複過幾十次的動作張開了嘴巴。
仿佛被吸進去一般,火焰被吸向那個小洞,消失了。
「……可惡,再怎麼說那也太犯規了吧……」
「呵呵呵,放心吧,你們──比我前天吃掉的魔王強多了。真是把可怕的劍。」
「嘻嘻嘻,只有劍喔!」
「呵呵呵,再過個一萬年你們應該就能抵達我『欲望』腳邊左右的程度了吧。」
「……你不打算放過我們對吧?」
「我肚子餓了啊!」
被觸手捲入,又一名惡魔被吞噬。
被黏液滴到的地面溶解崩落,開了無數個洞。
「喂,米蒂雅……」
「……怎樣?」
「只剩下一個,還有勝算的辦法。」
戴奇一臉疲憊地
說著。他引以為傲的寶劍被吃掉,眼中蘊含著對眼前魔王的敵意。
接著戴奇說道。
「把你的……『分裝幻舞』給我。」
「……啊?你在說什麼?」
戴奇對魔王怒目而視。不發動攻擊是因為遊刃有餘嗎?
「那個技能……是能創造出擁有實體的幻象的技能對吧?」
「……嗯。不過說仔細一點,是可以創造出幻影,在這個範圍內自由地將其轉換為實體的技能。」
被殺掉之後可以將實體變為幻影的技能。這正是必須讓色慾的技能樹成長到高階之後才能獲得的「分裝幻舞」的能力。這個亦被分類為概念系的強烈技能,在遭受攻擊前每一個都是實體,所以精神污染抗性也無法看破。
「一樣啦。美眉,仔細聽好。現在我們沒有能打倒西卜的手段。要是說有一點點勝算的話,那就只有這把劍了。」
他把劍身出現裂痕的魔劍舉起來給我看。
的確,西卜只會防守瑟列斯特的火焰帶來的攻擊。更正,她是吃掉了,但確實有做出某種動作。從她每次都會做這個動作看來,若是不做這個動作,她應該就會受到傷害吧。
雖然我不認為能一擊消滅她。
「用我的『篡奪』奪取『分裝幻舞』,用這個技能從全方位以瑟列斯特的力量燒死那個混帳。」
這句話令人難以置信。
我連忙用不知不覺中差點放開了的手遮擋胸部。戴奇的眼神是認真的。
「怎麼可能……『分裝幻舞』可是SS級的技能喔?在發動它的情況下再使用瑟列斯特……辦不到的。」
「嘻嘻嘻,那就是說……問題只差在魔力嘍……不管怎樣,現在不乾的話,只會被人吃掉喔?而且會被她用奇怪的方式烹調。」
的確……他說得沒錯。
就這樣浪費時間也只會戰敗。那麼賭一賭也不錯。
我輕輕頷首。
「呵呵呵,商量好了嗎?我的飢餓也差不多到極限了耶。」
「是啊……嘻嘻嘻,我會把你烤成全熟。」
我牽住戴奇伸出來的手。
一碰到他的手,貪婪技能樹之一,「篡奪」的技能就發動了。
所謂「篡奪」,正如其名,可以奪取他人技能,是貪婪的技能當中最為有名的一個。
由於需要滿足好幾個複雜的條件,所以是不可能在戰鬥中滿足條件奪取對方技能的,但搶來的技能可以自由自在地操縱並使其成長,是個很強力的技能。
更不用說,惡魔的職階技能原本應該是要滿足原罪才能獲得的。
能無視這個前提獲得該項技能,是一大利處。因為條件愈多,惡魔的階級技能也會相對的強。
仿佛被人探測身體般的彆扭感。我咬緊牙關勉強忍耐那種噁心的感覺。
但是,戴奇過沒多久就皺著一張臉愣愣地說道。
「怎麼可能……竟然沒有……『分裝幻舞』的技能……這是怎麼一回事?」
「咦?」
戴奇又加了把勁,用簡直要捏碎般的力道握緊了手。
整個人被恣意探查。
「沒有……怎麼可能……怎麼會,不可能。條件應該已經滿足了!雖說是SS級的技能,但怎麼會找不到……這不可能!」
「……不是你技能的熟練度不夠嗎?」
我噎了一下,然後總算說出了這句話,但被戴奇否定了。
同時他用看怪物般的眼神俯視著我。
「不不不,篡奪的技能……並不是那樣的技能……美眉,你真的能使用那個技能嗎?」
「……剛剛不是用給你看了嗎?」
「……但是──可惡,沒時間了。沒辦法,瑟列斯特借你。美眉你去殺吧!」
我做不到。那根本辦不到。
以劍士來說,我跟戴奇的技術有著明顯的差距。這不單純只是技術,肌肉的分布,身形舉止,一直到小小的習慣,是因生存至今的經驗而深深印在骨子裡,超脫意識之外的細微動作而形成。
說到底,現在的我是駕馭不了瑟列斯特的。不只是因為劍士的能力,說起來,不要說是使用魔劍的魔力了,我剩下的魔力甚至還不足以發動「分裝幻舞」。
「不行……別說是瑟列斯特了,我連發動『分裝幻舞』技能的魔力都沒有。」
「可惡,那這下真的……只能祈禱奇蹟發生了嗎?」
銳利的眼神瞪視著輕浮的魔王。
奇蹟?
聽到這句話,我腦中靈光一現。
……不,就這方面來說,還有一個……也只剩下一個機會。
雖然可能性沒有高到可以稱之為勝算,但我唯獨只剩下一個可以回復魔力的方法。
但要是用了那個,我的本性會暴露吧。不對,我已經用過一次了。
暴露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嗎……
我抬頭看向先前不是很喜歡的戴奇。
看向這個比我立下更多功勳的男人。
不過,現在不是憑好惡來判斷的階段。
我做好覺悟,張開了嘴。
「戴奇……那個,我──」
「……啊?怎麼可能……這是什麼奇蹟?」
但回應我的是一張出神的表情。跟之前看到瑟列斯特的火焰燒遍了荒野,但西卜卻仍活了下來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那是發生了超越常識範疇的事時會出現的表情。
戴奇用作夢般的眼神低頭看我。
「美眉,你感覺不到嗎?」
「咦……啊……咦咦!」
慢了幾秒,我也注意到了。
注意到他那句話的含意。
風吹拂而過。那是將一切吹跑的,毫無沉澱的黑風。
我呆愣著注視自己的掌心。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有一股力量回歸到原本精疲力竭的身體當中,原本見底了的魔力回復了一絲絲。
那種黏膩的感覺被衝散了。
「雷西大人的『混沌的領地』……恢復了?」
「……怎麼可能……為什麼都到了這個時候了,老闆的領地(zone)才……」
沒錯,都什麼時候了。
「混沌的領地」應該不是可以自由控制強弱的技能。當然了,要是魔王的力量增強了,其範圍及威力應該也會隨之提高,但這是跟著魔王的基礎能力而增減,絕非憑意志控制。
西卜或許也注意到了這點,露出困惑的表情。
雖然對魔王本人應該沒有效果,但一直到剛才為止都能順利構築出來的勢力範圍突然被人打破,當然會覺得奇怪吧。
「……喂喂,你們做了什麼?這就是你們的秘計?」
怎麼可能。
「混沌的領地」終究是魔王的職階技能。還沒有達到那個領域的我及戴奇是無法拿它怎麼辦的。
那還真的是除非奇蹟發生。
但看來,真正的奇蹟現在才要開始。
戴奇突然猛地睜大了眼睛。
嘴唇哆哆嗦嗦地顫抖著,放鬆力氣的手鬆了開來,瑟列斯特掉到地上。
這是明顯的破綻。要是現在受到攻擊的話,一下子就會被咬死吧。
「怎麼會……為何事到如今……不,說起來──為什麼?這不可能。」
不過,我也沒有餘力注意那邊。
因為我注意到戴奇視線的前方有什麼了。
被女僕們保養得很好的,充滿光澤的黑髮,以及不健康的蒼白皮膚。
刀劍自不用說,連一根手杖也沒有,冠冕自不用說,連一個裝飾品都沒戴。
剪裁得當,用絹織成的黑色衣服內側邋遢地露出了襯衫,因為連條皮帶都沒系,所以明明沒有做出什麼大幅度的動作,褲子卻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一樣。
那副模樣,從各方面來說都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戰場上。不對,應該是根本不可能出現。
跟這相比,「天上突然降下長槍,把魔王滅了」這種胡說八道的話,都還比較可信。
「米蒂雅……這是你的幻術嗎?」
「……怎麼可能。」
我才沒有那個餘力,而且也沒意義。
用幻術化出自己主人的模樣,這種事太令我惶恐了,根本辦不到。
「……原來如此,那就是西卜的幻術嘍……啊~害我嚇一跳。老闆根本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嘛。」
「……原來如此……那樣的話還能理解。」
僵住的思緒被戴奇那句還算有可能的話解凍了。
原來如此……這位魔王的嗜好也太下流了。竟然讓我們看見不論我們面臨怎樣的
垂死邊緣,都不會過來的雷西大人的身影……這也是調理的一環嗎?
先捧再殺,味道會變好之類的?
不管怎樣,都希望她不要這樣嚇人。我還以為自己會在被殺之前,心臟就停止跳動了。
因為這對我的衝擊太大了,我的心臟到現在還是跳得很快。
不過,做得還真是像啊。
我好久沒有拜見雷西大人的身影了。尤其是他出來外面的樣子,都不知道是隔了幾年。就算回顧過去的記憶,也就只有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再來應該也不會有了吧。
頭髮亂糟糟的卻還會有光澤,是因為女僕像是在照顧人偶一般,辛辛苦苦地幫他打理,蒼白的皮膚是因為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外出,完全重現了他的特質。
簡直跟在寢室里時一樣,一臉想睡的表情,那搖搖晃晃的樣子,是那麼的靠不住,讓人想馬上跑過去攙扶他。
「那也太可怕了吧……真的超像的。假如老闆站起來,應該就是那副模樣吧。」
「……我同意……啊!」
在那一刻,我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
我現在……什麼也沒穿!
我慌慌張張地坐下來遮住全身。雖說是幻影,但讓吾主雷西大人看見裸體這種事,是不可以發生的。就算雷西大人對我在意的程度根本還及不上小指的指尖。
腦中像是快被羞恥填滿似的,燒得通紅,我發現就算坐下抱住身體也看得見,於是抬頭看向戴奇。
「戴奇……斗篷。」
「……吶。」
變得破破爛爛的斗篷扔了過來,我勉強用它包住身體。這副模樣不好動作,但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
戴奇一直瞪大眼睛觀察著幻影的舉動。
「……喂喂喂,老闆那傢伙,在西卜面前睡起來了耶。」
「……真的是很像。」
西卜還是一臉困惑的表情,對突然在眼前躺下的那個與雷西大人極其相似的幻影開口道:
「……你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