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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番外篇 希蘿的復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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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立刻回答了我。能這樣瞬間回答我是很好,但這答案不成答案。

我想就算我問他,大概也無法得到滿意的答覆吧。雖然我不想理解他,但還是試著做出換位思考。

什麼也不必做餐點就會送上來。什麼也不用說姊姊就會照料好他的日常生活,不用戰鬥地位就會不斷攀升,還有一群默默行動的部下們。而且還有我這樣的美少女惡魔向他請示,每天過著這樣的生活。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或許可說是頂級的生活。

可是這樣我會很傷腦筋。他也得稍微為我想想啊。

我想了幾分鐘,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能同時滿足雷西大人的願望及我的渴望的點子。

「……對了,雷西大人。我讓您枕著我的大腿睡吧?」

安息。一定沒有其他事能比枕在我這樣的美少女腿上更能獲得安靜的休息了。

這可是普通惡魔一輩子都感受不到的至高幸福。而能被雷西大人所需要,也能稍微滿足我的渴望。

可是雷西大人就算聽了我這個絕佳點子,臉上的表情仍然沒有變化。他以和平時相同的表情小聲說道。

「……麻煩死了。」

「別這麼說嘛!雷西大人只要躺著睡就可以了……」

能讓傲慢的惡魔妥協到這種地步的人,大概也只有雷西大人了。

我沒有等他回應就脫掉鞋子爬上床。壓在床上的膝蓋因為重量而深深陷入床鋪。雷西大人的房間極為樸素,但唯二的例外就是他的床,還有放在一旁的安樂椅,都是高級品。

King Size的床鋪就算躺兩三個人也還有十分充裕的空間。以我這種嬌小的身材,要讓他枕在大腿上十分容易。

我硬是將他的頭枕著的大枕頭拖出來,放在一旁以免礙事。

雷西大人毫無抵抗。

這要是換作其他魔王大人,我應該已經被肅清了吧。平時他那只能說是「沒有威嚴」的性質,事到如今卻是十分方便。

我恭敬地抬起雷西大人的頭,放到自己跪坐著的大腿上。就算雷西大人作為一個魔王實力很強,但體重卻沒有多重。

讓人感覺有點舒適的重量壓在大腿上,使我稍微心跳加速。

在姊姊定期修剪的黑髮下方,漆黑的虹彩冷漠地仰視著我。

「……感覺怎麼樣呢?」

「……普通。」

真是失禮的回答。

這可不是睡在人家女孩子大腿上該說的話。

「……雷西大人真是不體貼。」

「……」

雷西大人看起來也沒有生氣,動了動頭朝向一側。

在大腿上蠢動的難以言喻觸感使我不禁差點發出類似尖叫的聲音,但還是勉強忍住了。

我就這樣摸了摸他的頭髮,但雷西大人也沒有說什麼。

我像是要說給雷西大人聽一般,繼續說道:

「雷西大人,我是希蘿。我是希蘿喔。」

「……」

「枕大腿也好,什麼都好,我都願意為您做,所以請您記住我喔。我是希蘿,我是希蘿喔!」

下一瞬間,傳來一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話。

「……那這位希蘿,現在在做什麼呀?」

……咦!

我的思緒因為這突然從背後傳來的不合時宜聲音而僵住了。

那壓抑的語氣使我流下冷汗。

不應該聽到這個聲音。不對,是聽錯了……一定是我聽錯了。

「……希──蘿──?你在對雷西大人做什麼呀?」

「……」

我拚命說服自己,而這道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就維持這種讓雷西大人枕在我大腿上的姿勢戰戰兢兢地回頭望去。

那裡有如修羅地獄。

和我一樣的金髮碧眼,以及撐起同款女僕裝胸口,大我一倍以上的胸部。微微下垂的眼角及朱唇雖然構成笑臉,但從剛出生起就一直和她在一起的我很了解,姊姊生氣的時候也會笑。而我與她長年在一起,所以就算她露出微笑,我也很清楚她在生氣。

蘿娜姊姊露出菩薩般的笑容,而我僵笑著回應。

「……啊哈。」

「……雷西大人,十分抱歉,我妹妹給您添麻煩了。」

姊姊無視我的笑容深深鞠躬,對此,雷西大人則是和平常一樣以一句話作為回應。

我心中原本有點期待,想說他可能會為我說話,結果他輕易地辜負了我。

「吾為。」

「……雷西大人,我覺得你這句『吾為』是不是用得太隨便了?」

照姊姊的說明,聽說是「吾不插手,好自為之」或「吾甚為滿意」的省略句,但他太常用在這兩種意思皆不適用的場合了。

我逃避現

實地抱怨,而姊姊的手伸向我的肩膀,輕輕放了上來。

五指指尖陷入肩膀中。

適合以白嫩纖細形容的纖纖指尖傳來令人難以置信的,像是會讓肩骨軋軋作響的驚人力量。如同「傲慢」對上比自己低階的對手時會發揮極高的能力一般,「色慾」會在與所愛之人有關的場合發揮出最高的能力。

宛如要捏碎肩膀般的掌心使我感覺到她確實十分憤怒。

漸漸增強的疼痛使我尖叫出聲。這個女人,是認真的。她真的想捏碎自己妹妹的肩膀。

我馬上舉白旗投降。我從來沒有贏過這種狀態下的姊姊。

「好痛……餵……姊姊!是……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啦!」

我就是覺得一定會變成這樣,所以才挑姊姊不在的時間來的,可是怎麼會──

看來這次實在沒有酌情減刑的餘地,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姊姊的眼睛還是沒有在看我。她只朝雷西大人那邊看。

「我會儘快重新教育她,還請您原諒。」

「吾為。」

「不……不是……我……我是一番好意──呀!」

我正要以不帶有情緒的語氣解釋,接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衝擊竄過我的背脊。

姊姊用沒有抓住我肩膀的另一隻手,抓住了我從臀部延伸出來的尾巴。從尾骨竄上背脊的衝擊使我身體顫抖。

上次被她抓住尾巴的時候我就在想了,就算說性別相同,但竟然抓住別人的尾巴,真令人難以置信!這是一種不成文的規定。就算是在戰爭當中,也沒有人會殘忍到去瞄準惡魔的尾巴下手。

「餵……姊姊──尾巴!」

「希蘿,向雷西大人道歉。」

尾巴被微微拉扯,強制性地打斷我的抗議。

令人感到寒冷刺骨的語調以及尾巴斷斷續續地傳達過來的衝擊燒焦了我的腦袋。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我拚命扭動身體,而姊姊則是靜靜重覆之前的話。

「向雷西大人道歉。」

「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快放開尾巴──」

「道歉。」

尾巴被姊姊用指尖用力按著轉動,使我衝動地聽從了她的話。

雖然我想相信她不會做出那麼殘酷的事,但要是不聽從她的話,她該不會把我的尾巴拽掉吧──

惡魔的再生能力很強。只要魂核沒有被弄碎,應該是死不了的,但尾巴被拔掉還會不會長出來,這種事情代價太高了,我根本不想試。

根本不可能反抗她。我轉朝雷西大人的方向,為了使姊姊滿意,儘可能提高了音量。

「對……對不起!雷西大人,對不起!是我不好!」

我感受著身後那股完全沒有緩和跡象的氣息,咬緊了雙唇。

……我明明沒有對雷西大人做什麼壞事。

過分。太過分了。姊姊將來一定不得好死。

我拚命謝罪──雷西大人就算看到姊姊和我這樣,表情仍然紋絲不動。看這個樣子,雷西大人一定並不介意啦!

最後姊姊像是在拉飛龍的韁繩一般用力扯我的尾巴,接著畢恭畢敬抬起還枕在我大腿上的雷西大人的頭,靜靜放到擱在一旁的大枕頭上。

雷西大人的頭陷入枕中,姊姊對上他茫然仰望著天花板的目光,再次好好低頭致歉。

「我的妹妹給您添麻煩了。」

「吾為。」

一定錯了!他絕對弄錯「吾為」的用法了!

我很想這麼叫出來,但尾巴又被姊姊大力握住,封住了我的話語。太過分了。要是留下痕跡她要怎麼負責!

姊姊沒有說話,但我知道該做什麼。我就這樣被她握著尾巴,像是被掌握住人質一般,慢慢穿上鞋子,從床上下來。緊張與恐怖使我的心臟砰砰地急速跳動,宛如警鐘一般。感覺腿要軟了。

只要是為了雷西大人,姊姊應該會毫不猶豫拔掉可愛妹妹的尾巴吧。我不能讓她有動機。

平時愈是溫和的人,一旦認真起來,就會毫不留情,也不知道要斟酌。限制裝置整個壞掉。明明這種事情連只活了幾十年的惡魔小孩或野生龍都懂,但她就是無法區別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這個神經病!

「……希蘿?你似乎沒有在反省。」

「呀!不……不是……我有在……反省。」

我在心裡痛罵姊姊,沒有發出聲音,而姊姊的眼睛俯視著我。她眼中沒有任何憐憫。

明明是和我相同顏色的眼睛,但為什麼能露出這麼殘忍的顏色呢?在這個世間,有些存在是絕對不能違抗的。不是力量多寡之類的問題,而是有些存在就是屬性相剋。

我應該絕對贏不了姊姊吧。這一定對我留下了心理創傷。感覺會出現在噩夢當中。

我緊緊抱住顫抖的肩膀,用柔弱的眼神抬頭看向姊姊,以求儘可能博得她的同情。

姊姊沉默了幾秒後微微移開了視線。還好,這次好像過關了。

或許是因為姊姊勉強領會到我的恐懼了吧,我的尾巴被解放了。我立刻藏起尾巴。被抓住的時候不能隱藏尾巴,不過現在終於可以放心了。對女惡魔來說尾巴是自尊的證明。平常根本不可能在日常生活當中隱藏尾巴,但顧不了那麼多了。

姊姊像是急不可耐,故意做給我看似的舔了舔嘴唇。像是看透我鬆了一口氣的想法。

這是明確的恫嚇行為。明明我沒有被她掌握住弱點,卻不知為何,身體顫抖不止。

「……要是你下次再做出這種事──」

「要……要是做了會……?」

我咕嚕一聲咽了咽口水。

姊姊對我露出志得意滿的刻薄笑容,就此閉口不言。

我聽不到後續了。我眼前有一名惡魔。比雷西大人恐怖多了的惡魔。

可是我真的不懂。為什麼總是遵照固定行程造訪寢室的姊姊,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我有關好門,聲音應該不會流泄出去才對。

不對,說起來,為什麼不過是枕個大腿我就要被她凶成這樣──

雷西大人並沒有在意這邊劍拔弩張的氣氛,就這樣閉上了眼睛,真是讓人愛得愈深,恨得愈烈。要是雷西大人也被拔掉尾巴就好了……啊啊,不對,雷西大人沒有尾巴。

我為了逃離這份恐懼而拚命想一些無聊的事情,而姊姊那伶俐的眼神貫穿了我好幾次。

「……」

感受到這股沉默的眼神,我隨即不再思考那些多餘的事。

不行。以現在姊姊這樣的狀態,我光是在腦中想想,感覺都會被她看穿。雖然應該沒有這樣的技能,但她的態度舉止有種讓人覺得不論她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的可怕氣勢。

「好了,希蘿,我們走吧。」

「……是。」

感覺自己像罪犯,要被人押回去似的。

我跟在姊姊身後離開了雷西大人的寢室。

我覺得有效。明明只要能多講幾句給雷西大人聽,他可能就會記住我的名字了。

姊姊在最糟糕的時間點進了房間,真是可恨。

她淡然地默默不斷前行。她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裡呢?我只知道,不論那是什麼地方,等待我的都會是一場地獄。我不求什麼。我什麼也不求,所以姊姊大人,唯獨尾巴,請您饒過我吧。

我不發一語跟在她後面走了一段時間,但還是忍受不了這股沉默,便開口說話。她那苗條的背影太恐怖了。

「……那個……」

「……什麼事?」

這僅有的一句話當中包含的情緒顯示了姊姊的憤怒完全沒有平息下來。

我想儘可能緩和這沉重的氣氛,但我之前什麼都沒想,所以一時之間也說不出適合的話。

取而代之脫口而出的,是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感覺到的疑問。

「為……為什麼姊姊會在那個時間去雷西大人的房間──」

很奇怪,這不應該。

我事先做的調查應該很完美,姊姊的行動也像時鐘一樣十分規律。

只有發生重大意外的時候,她的固定行程才會改變。舉例來說,像是被莉婕小姐燒成焦炭之類的意外。

不用人家說我也知道,要是被她發現我多管閒事,一定會被罵。我是蘿娜姊姊的妹妹。從出生以來就一直待在一起,應該沒有人比我更熟知她的性格了吧。而且說起來,我又不是負責照料雷西大人的人,卻積極地糾纏他,這樣是違反規定的。

姊姊聽了我的話後停下了腳步。我也跟著停下來。

她就維持這樣背對著我的姿勢,說出來的話是顫抖的。不對,顫抖的不只是她的話,她全身都像是在努力忍耐某種東西似的微微顫抖。

聲音像是硬擠出來的。

「……雷……雷西大人他……」

「雷……雷西大人他?」

難道……我踩到龍尾巴了?

我戰戰兢兢等候著接下來的話,而姊姊對我說出了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他……他說『你妹妹希蘿最近很吵,所以把她帶走』……」

「咦!」

很吵所以把她帶走……這太過分了──不,不對,不對!

重點不是這個!這也很過分,但問題不在這裡!

「……『你妹妹希蘿最近很吵』……?」

「……對……對啊。」

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害怕那道像是竭力抑制憤怒的低沉聲音。

我只是不斷在腦海中再三回味確認姊姊說的話。

……咦?

我是為了讓他記住我的名字,所以才一直纏著他,可是……咦?

難道,他有記住我了?

姊姊緩緩轉過身來。她的面孔盈滿著前所未見的怒氣。

眉毛因憤怒而倒豎。其口中泄出怒聲。神奇的是,我並不怕。

「真是難以置信!你知道雷西大人說了什麼嗎!他說『希蘿從早到晚都在說我是希蘿我是希蘿,吵得半死,我受不了』!他對我這麼說耶!他還說『那傢伙以為我是誰啊?』耶!我真的以為心臟要停止了──」

不論是她口中溢出的抱怨,或是其視線中包含無限趨近於殺念的某種東西,一切我都完全不在意。

我小幅握拳做出勝利手勢。

「……太好了。」

我花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達到了姊姊累積了數千年才終於達到的境界。這應該可以說是超越了姊姊也不為過吧?

哼哼~只要交給希蘿我,就是這麼簡單。

要是現在照鏡子,我一定奸笑得很誇張吧。我的夙願終於達成了。我的自尊心並不容許自己被人看見我在奸笑的表情,不過沒辦法。這實在是沒辦法。

所以我沒有發現。沒發現自己因為太開心了而無視了什麼東西。

我正開心著,然後突然被緊緊抓住頭。此時我才察覺。

原本洋溢著喜悅的思緒像是被冰柱扎入一般,一口氣降到冰點下。

「希~蘿~?」

「咿!」

像是從地獄深淵爬出來的亡者般的聲音。這種暗藏殺機的聲音,光是聽見就覺得心臟像是要凍結一般。就算野生龍被人殺掉自己可愛的孩子,想必也發不出這樣的聲音。

一名惡魔在那裡。不對,眼前這已經是魔王的品格了。

平時像風平浪靜的水面一般透徹的碧色眼睛,現在散發出宛如魔界太陽般的赤紅光輝,俯視著我。

像是在看垃圾般的冷靜透徹眼珠,以及參雜著與其相反的憤怒情緒的那種眼神,我找不到詞來形容。

我盡全力動了動宛如麻痹了一般,無法順利活動的喉嚨。發出了令人不敢相信是自己所發出來的沙啞聲音。

「咿……姊……姊……姊姊!」

「……」

這情況……不妙。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你氣成這樣,會覺醒『憤怒』的,所……所以最好不要──」

「……」

她不發一語逐漸加強力道。

雖然有點太遲了,但這時我才終於打從心底理解了,我今天會死在這裡。

啊啊,既然都是要死,好想在最後親耳聽見雷西大人說出我的名字啊。

鄰近死亡時,心中浮現的都是這種渺小的願望。

沒辦法。啊啊,這實在是沒辦法。

*****

「雷~西~大~人~?」

「……怎樣?」

「您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您一定知道的對吧?」

我勉強靠毅力撐過了姊姊對我的責打,得意洋洋地來確認自己的價值,結果雷西大人用一副很困擾的眼神抬頭看我,歪了歪頭。接著說出一件令我無法相信的事。

「……你誰啊?」

「……咦?」

雷西大人不是那種會開玩笑的惡魔。他不是會做那種麻煩事的惡魔。

難道……他已經忘了!明明只過了一天……

從絕望到喜悅,然後又回到絕望。

這個落差實在太大了,使我恍神了,接著雷西大人還十分親切地補上最後一刀。

明明他平時都不好好行動,卻只有這種時候這麼準確……

「……誰啊?」

……誰……啊!

世界崩塌了。最近我為了引起雷西大人注意而做的種種舉動以及姊姊對我施加的有如拷問般的打罵宛如走馬燈一般從腦海中奔馳而過。

就連面對憤怒的姊姊時,我也沒有感受到這種超越了絕望的絕望。這股絕望的盡頭就是……虛無。

在那一瞬間,我終於首次確切感受到,執掌墮落與放棄,逃避和劣化,停止跟衰退以及惰性的墮落之王真正的可怕之處。

再怎麼說,這也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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