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Chapter.4 ─憂鬱─(2/2)
想也沒用,所以我放棄思考躺著滾來滾去。因為沒有抱枕,手很寂寞。
卡儂用手杖刺穿我衣服的下襬,我不予理會繼續滾,所以衣服的邊角破了。
我呆愣著抬頭看向大魔王大人。
她是擁有一頭象徵烈火的通紅頭髮,以及宛如鴿血紅寶石般的深紅眼瞳的破滅之王。
真的不知道這傢伙是來找我做什麼。
「卡儂。」
「……你暫時閉嘴。和你講話會讓我感到沒力。」
「……你是我妹妹嗎?」
「?……啊!」
卡儂的臉頰染成一片通紅,這是要發怒的徵兆。
我應該是沒有兄弟姊妹的,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不對,也許只是我忘了?這麼說來,或許是有的。
在我還是人類的時候應該是沒有……不行,算了,既然卡儂這麼說,那應該就是這樣吧,就當作是這樣吧。
「雷……雷西……你現在心裡想的,應該是錯的。」
「……這樣啊。」
那為什麼叫我哥哥?
我閉上眼睛想思考這個問題,但又覺得麻煩,就不想了。這種事根本無所謂啊。
反正不管被人如何稱呼,都不會對我造成影響,就隨她高興叫吧。
「咳。」
卡儂一臉尷尬地清了清喉嚨,彎下腰讓視線與我對上。
「雷西,我是來幫你善後的。不對,說起來,我是接到莉婕的報告,說哈德要處分你軍隊裡的將軍所以才來的……但沒想到竟然整片領地都被冰雪封閉了,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不過想這些也是麻煩,就先放著不管吧。
你為了這種無聊的原因跑來這裡,這樣的行為才出乎我意料呢。
大魔王是很閒嗎?我也想要這樣。
「為什麼你要將領土、影寢殿和臣民用冰封閉住?為什麼那個以往都全權託付給哈德•洛達的雷西哥哥,那位從不主動活動的雷西哥哥,事到如今會做出這種事情?」
「…………」
一切都無所謂了。好麻煩,懶得說話。
不過硬要說的話,將他們關進冰里的是我,但也不是我。
我主動凍住的只有莉婕和金髮碧眼的惡魔,以及從以前就跟隨在我左右的那個國王棋子的男人,這三個人而已。
其他那些傢伙……只是受到憂鬱的餘波影響罷了。
只因為這樣就凍住了。我只是待在那裡,他們就承受不住了。
雖然我根本不在乎周圍的人,但這項事實是多麼地令人悲傷啊。
我在心中想著,沒有說出口,接著卡儂又繼續說了。和我相處久了的惡魔的特徵之一就是,他們會漸漸開始不等我回應。因為我在心裡想著一段長長的台詞,想著想著就嫌麻煩而不說了。
「雷西哥哥,我從父親那裡聽說,之前你很照顧他,還說父親的父親,以及再更上一代的父親都曾經受你照顧。我自己也有自覺,童年時期時常受到你的照顧。所以我希望儘可能不要處分哥哥。」
「謝謝?」
「不客──不……不對,我不是想要你道謝!畢竟軍隊是哥哥的,至於失去將軍級惡魔後今後該怎麼辦,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你用冰雪把人關起來的事,還有你用來達成這件事的那個我沒印象的技能,現在也不重要。我想問的就只有一個問題,就只有一個非常單純的問題──」
卡儂以認真的表情窺視著我的眼睛深處,像是裡面有答案似的。
她應該是弄錯了。我的眼中一定什麼也沒有,她找也是沒用的。
「哥哥……你是想違抗我(卡儂)嗎?」
聽了這句話,我的記憶深處回想起一段鮮明的回憶。
破滅的卡儂。
她是過去曾經讓我負傷過,擁有罕見攻擊力的憤怒魔王。
她是不分敵我地將所有觸怒她的人盡數化為灰燼的破滅之王。
而這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她的力量應該比當時更強了吧。
搞不好強到可以貫穿我的「怠惰」了。
真是……麻煩。
好憂鬱……
「這……哥哥!」
卡儂慌張地抬起原本窺視著我的臉。
原本漂亮的亮澤秀髮以及紅寶石般的眼瞳,所有的一切都降下一層細細的冰霜。
「難道……你真的想違抗我嗎?」
火焰飛舞,包覆住卡儂的身軀。搖曳的鮮紅火焰浪潮當中隱約可見到驚愕的表情。
細小的冰瞬間就被融化消失。對付冰就要用火。也就是說現在這片土地的冰之所以融化,這片土地的時間之所以開始轉動,就是因為這麼一回事吧。
卡儂眉毛倒豎了一下,但很快又微微下降,像是在講給自己聽一般喃喃細語。
「不……不對。怠惰之王不可能做那麼麻煩的事……沒錯,再怎麼樣,哥哥也不會做出那麼主動的行為。」
她的這種想法很奇怪。每個人都說怠惰活動很奇怪。
這是不對的。雖然這
樣說很像在找藉口,但我之所以不動,是因為「動的好處」和「不動的好處」相較之下,後者比較有利。
所以要是敵人出現了,我也會戰鬥;如果就結果而言,我做出行動能避免麻煩的事的話,我也會行動。當我還在東京的時候,因為不工作會死,所以我不得已只好工作。
也就是說,一切都──依狀況而定。
據我聽聞,似乎很多怠惰的惡魔都是默默任人消滅。
他們是不是白痴啊?抵抗啊,你們是貝殼嗎?
不對,就連貝殼都會抵抗吧?
特別是,憂鬱的技能當中有許多怠惰缺乏的攻擊性技能。就像是要將其憂鬱以及抑鬱的絕望砸向他人一般。正好可以彌補怠惰技能的缺點。
我伸出手,碰觸卡儂的指尖。
卡儂的動作因這個舉動而靜止了一下。
憂鬱。
沒錯──就像這樣。
「冰之罪。」
「咦……?」
卡儂發出一個呆呆的聲音,接著就維持這個姿勢被關進冰棺里了。
其表情有些惹人憐愛,看不出來她是以大魔王身分受到眾人畏懼的人。
……說是大魔王,終究也不過是這種程度。
這實在令我感到悲傷。嘆息脫口而出。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樣?
「唉……好憂鬱……」
「餵……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卡……卡儂大人!」
在門外朝這邊窺視的莉婕連忙跑向冰棺。
她隔著透明度極高的冰碰觸完全靜止的卡儂,一臉抽搐地俯視著我。
「『怠惰』……雷西。怎麼可能……你這是詐欺。她可是執掌破滅及火焰的卡儂大人……雖說是偷襲,但竟然只要一擊!怠惰之王,為什麼你還甘於待在排名第三的位置!」
「…………」
真麻煩。
我才不要地位這種東西。也不打算當大魔王,也不想要這個天下。只要能活下去,沒有力量也可以。
──只要給我最深沉的安息。
心情十分低落。一切都無所謂了。
這是怠惰,同時也是憂鬱。所謂的「無為」,即為真理,也是絕望。
這正是我執掌的渴望。
墮落與放棄,逃避和劣化,停止跟衰退,惰性及憂鬱。
不知不覺中成長起來的憂鬱魂核將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力量運轉到全身各處。
之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是因為我進行了戰鬥,而使得怠惰的力量變弱了嗎?力量不均衡。算了,這也無所謂。
我主動使用憂鬱的力量。
覆水難收。溢出的力量宛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將所有人吞噬,沉入絕望的地獄。
像是在呼應我的情緒,冰瞬間擴散出去,一下子就包覆住應該被卡儂融化了的堡壘。水分凝固,空氣冷冷下沉。
莉婕急忙釋放出的憤怒之焰包住我的身體,接著由於突破不了怠惰的抗性而消逝無蹤,沒有對我造成任何傷害。
但願能給這座麻煩的世界多少帶來一點安息,哪怕是短暫的安息。
我讓拳頭大小的白色光球顯現在掌心。
這是我第一次使用這個技能,但我能清楚明白。從中傳來的力量不是過去所能相提並論的。憂鬱的技能所作用的對象物,甚至無法將自己排除在外。
就連我都會被關進永遠不會融化的冰里吧。但也並不會死。這也是另一種安息的形式。
世界啊,墮落地停止吧。
光球散發強烈的銀白色光芒,擴散而出。
好了,睡吧。
「『深沉絕望的白色世界(absolute requiem)』」
「餵……呀──」
正想施放火焰的莉婕就這樣維持原本的姿勢被力量吞噬,靜止了。
從高高升起的光球落下來的銀色箭矢像是流星一般擴散到整片天空。
箭矢飛散到遠超過我的知覺範圍的地方,以被箭矢刺中的地方為中心產生的寒氣無聲地鎮壓了其周遭一帶,將該處變為白色世界。
沒過多久,就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在活動了。
雖然我感覺不到領地外的部分,但影響應該不只限於我的勢力範圍內吧。
唯一出乎我意料的就是──
「……怠惰的抗性勝出一籌啊……」
──明明萬物皆平等入眠了,卻對我這個最重要的人無效。
算了,也可以吧。
那我也只是睡罷了。
不過是一個人孤獨地、靜靜地睡罷了。
我準備闔眼,就在此時,我再次注意到,在我知覺範圍內唯一一個活動的影子。
看來世界沒有那麼輕易放我去睡。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哥哥,我知道了!哥哥的目的是──」
「…………」
封住卡儂的冰靜靜地融解了。從腳下竄上來的強烈熱氣裹住她全身。那股熱量甚至超越了我的憂鬱。
雖然全身濕透了,但她的眼神當中卻沒有憤怒。卡儂的怒火只會朝向敵人。
她還沒把我當成敵人啊。不過這也是事實。我沒有敵人,但也沒有同伴就是了。
我有點逃避現實地別開頭。
不過真麻煩啊。
她破了我的冰之封印啊。
她能自己破除我的力量啊。
果然憤怒才是和憂鬱及怠惰相對立的力量。我是不認為自己有和誰敵對,但憤怒對於我所執掌的渴望來說,應該可以說是一種天敵吧。
「哥哥你……只是想睡而已啊。」
她突然對我說話,眼中包含著憐憫,聲音十分澄澈。
一切都無所謂。
而且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哥哥哥哥的叫我,真吵啊。明明剛剛還否認了,她是已經不打算更正了吧。
「……哥哥……」
「現……現在這種事不重要吧!啊~真是的。為什麼都做到這種地步了,還是看不見殺念和敵意啊!哥哥總是……會使我的憤怒減弱。」
「……這樣啊。」
如果她真的這麼覺得,那毫無疑問地,一定是因為我既沒有殺念也沒有敵意。
我至今不曾明確地以自己的意志殺害過其他人。我想,應該一定是這樣的。
畢竟只是想怠惰度日的話,並不需要殺害他人。
完全振作起來的卡儂用手杖大力戳向地板。她身上沒有半點傷,原本濕掉的衣服中的水分也已經消失了。
接著她欲言又止了一下,但很快就以清楚的聲音下了通告。
她的聲音充滿了強烈的意志。就像是她所執掌的憤怒的火焰一般,明亮而充滿能量,足以讓人信服她身處於大魔王的地位。
不可思議的是,這一點,和過去的瑟潔擁有的東西很像。
「……雷西•斯洛特道茲……我以大魔王的身分宣告,你不配當魔王。雖說是惡魔,但竟然用冰雪封閉自己的領地,我無法容許這種荒唐至極的行徑。」
「……這樣啊。」
「作為懲罰……我要將哥哥的排名降到最後一名。」
「……這樣啊。」
「領土我也要沒收了,只給哥哥這座影寢殿。」
「……這樣啊。」
這些我本來就不需要,並沒有什麼好感慨的。
排名也好空間也好,給那些有著相稱的意志的合適之人就好了。
卡儂刺出的手杖中無聲地噴出金色火焰,化為一道風充盈橫掃塔的上層。
並不熱,但它融化了堡壘的冰,不斷延燒地面擴散而出。這強大的力量正符合大魔王的身分。使我感覺到比前一陣子交戰的魔王更強的實力。
卡儂的聲音微微有些疲憊,但她沒有顯露在臉上,繼續說道:
「沒收的土地將賜給新當上魔王的哈德•洛達……傲慢獨尊……我之前就覺得他不管什麼時候當上魔王都不奇怪,不過還真是花了好長一段時間啊。這表示那傢伙的『傲慢』就是這麼難駕馭嗎……」
「……嗯……」
沒錯。她說的應該完全正確吧。雖然我不是很清楚。
算了,隨她高興。我會完全……容忍這一切。
「你就靜靜地睡吧,怠惰之王。」
「嗯。」
就這麼辦吧。
我當場靜靜闔上眼睛。在瞬間下沉的意識當中,似乎聽見了偉大的大魔王的聲音。
──明天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第四話吾為
接著
又是日常生活的開始。
「雷西大人,用餐時間到了。」
「嗯……」
吃蘿娜做的餐點,讓她打掃房間。
房間打掃完後讓她鋪床,這段期間我則在安樂椅上慢慢打盹。
心靈很平靜,也幾乎沒有壓力。
不用工作,之前會定期攻打過來的敵人也不來了。很輕鬆,很好。
如果有人對我說,這就是你理想的生活嗎?我心中會閃現「應該還有別的地方能更輕鬆吧?」這樣的疑問,但我覺得目前這樣也是可以的。
「咦?呀……?雷……雷西大人……這是……」
不過,今天蘿娜難得發出了尖叫。
她維持著撤掉被子的姿勢,表情抽搐,身體僵硬。
應該不是我的憂鬱造成的吧。
床上有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身上一絲不掛。
她抱著枕頭安穩地睡著。
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為……為什麼米蒂雅……會在雷西大人的床上……」
「……不知道。」
不對,我勉強還記得她進被窩了,但我沒興趣,就沒有理會她。
反正她也不會對我造成危害,也沒有做什麼,而床的寬度也十分充足。我沒有理由拒絕。或者該說,我嫌麻煩。
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但要不要待在這裡都隨她高興。只要不會對我造成影響,那就終究只是一點小事。
「米蒂雅?米蒂雅!餵……快起來!」
「嗯啊……」
那個被稱為米蒂雅的女惡魔被蘿娜怒氣衝天地搖晃,懶洋洋地睜開眼睛。從來沒見過蘿娜這副模樣。
米蒂雅雙眼通紅,不過這雙眼睛十分沉澱混濁。
就算看到蘿娜,她也沒有做出什麼反應,一臉想睡地揉著眼睛。
「……嗯……做什麼?」
「什麼『做什麼』啊!為、為、為什麼你會在雷西大人房間裡……」
「我是枕頭,就這樣。我困了。晚安。」
「啊?餵……給我起來~!」
這麼說有點不好,不過她再次抱緊枕頭準備入睡的模樣,已經沒有絲毫身為惡魔的尊嚴了。
她再度被大力抖動,但這次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我呆愣著看著這一幕。從她身上能感覺得到一種極為深沉寧靜的氣息。
那是我也很熟悉的氣息。
也就是「怠惰」的力量。
而既然這是事實,那麼那個叫什麼米蒂雅的,應該是不會起來了吧。
怠惰在睡眠方面會有能力修正。不,不是增加抗性……
「蘿娜,不用管她。」
「啊?您……您是認真的嗎?」
「……嗯。」
我很了解怠惰惡魔的心情。
沒必要勉強她起來吧。畢竟她也沒有給人添麻煩。
蘿娜交互看著我和米蒂雅一會兒,最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對我投以有點陰沉的濕潤眼神。她很難得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明白了,雷西大人……但我還是覺得,不是男女關係的人睡在同一張床上不是很好……」
「這樣啊。」
這個惡魔說的話還真有倫理觀念。
不過我並不想反駁這句話。雖然我也不贊同,但對我而言這還挺不重要的。
赤裸的少女……說起來我也很久沒有性慾了。雖然我本來性慾就不怎麼強……
「我會將米蒂雅搬到其他房間的床上。可以吧?」
蘿娜毫不容許反駁地宣言。雖然是以請示的姿態,但其實不是請示。
她應該並不是心懷怒意,但她難得說出這種充滿意志的話,使我無可奈何地同意。
「……嗯。」
蘿娜就這樣像是抱著什麼很大的東西一般,抱住一動也不動的米蒂雅,行了一禮後離開了房間。
女僕還真辛苦啊。
我在心裡這麼想著,在椅子上縮了縮身體。
這是卡儂送來的新椅子。直到最近都還在使用的那把椅子結冰後壞掉了,不過這一把也挺舒適的。善書者不擇筆。怠惰之王,不挑墮落的手段。
這時門被打開了,又有新的惡魔進來。這也是日常生活範疇(routine work)中的一部分。
走進來的是執掌憤怒的惡魔,也是一位似乎在觀察我的惡魔──莉婕•布拉德克洛斯。
我不知道觀察我有什麼好開心的,但她最近還挺安靜的,所以我對她沒有什麼怨言。
如果她只是默默觀察,那隨時都可以觀察我。
她注意到靠著椅背坐著的我,微微行了一禮。
「雷西大人,你醒著啊……」
「嗯。」
平常她總是精力充沛地四處活動,但現在她臉上卻有明顯的疲憊。
她就這樣像是倒下去似的坐到桌子附設的椅子上,不發一語地癱倒在那裡。
「……你好像很累。」
「……是。要同時監視哈德•洛達和雷西大人兩個人,實在是太費力了……」
原來如此,就相當於負責兩筆案子嗎?
那還真是辛苦了。
「……我可以向你發牢騷嗎?」
隨你高興。我不知道對我發牢騷有沒有意義,但如果只是默默聽你說,我還是能做到的。
不過反正我也只是當耳邊風,說是聽,其實也就是傳入耳中而已。
「哈德•洛達真是個怪物。說不定更甚於雷西大人……而且他好會行動啊。明明才剛當上魔王沒有多久,但只要有魔王踏入他的領土,哪怕只有一步,他也會盡數將其殲滅……明明人家只是多管閒事了一下,他就兀自闖入敵方大本營去把人家全部殺光了。」
「…………」
「而且好像還一直虎視眈眈地伺機想取得卡儂大人的項上人頭……我完全沒有時間放鬆啊。你知道有幾位監察官被派到他身邊嗎?總共十位啊,十位!就算傲慢在特性上是最危險的……這也太異常了。可以明顯看出卡儂大人是多麼地憂慮……」
「…………」
「他還一直吵著要提升雷西大人的排名。」
「…………」
「他一下子就超越了排名在他之上的魔王,現在已經是排名第一了喔。」
「…………」
「雖然之前負責完全沒有動作的雷西大人很沒成就感,但太有成就感也很困擾……」
「…………」
哈德•洛達。國王棋子的男人好像是叫這個名字。事後我向莉婕確認,結果她用像是看見什麼稀奇東西般的眼神告訴我了。
那個能成為王的男人,我連什麼時候創造出他,為了什麼而創造出他都不記得了。是被那個稱呼我為「最強的怠惰」的男人慫恿而創造出來的嗎……不對,不可能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雖然我不記得,但不可思議的是,我很確定。最重要的是,無論是偶然、奇蹟或者無意之間,至少若不是憑自己的意志創造出來,應該無法達到那樣的境界的。
不論如何,他都是一名很強大的惡魔。我印象中從未被人逼到那種局面過。或許只是我不記得了,但在我忘記以前,我想記住這件事。
而莉婕必須駕馭這樣的惡魔,可想而知她會有多辛苦。
不過莉婕該不會算是中階主管……看來不管在哪個世界,這個職位都很辛苦啊。我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但雖說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毫無意義的同情而已。
不過,如果她希望,其實不用觀察我也可以就是了。
反正又沒有敵人,我就只是在睡覺。也不會有所行動。
莉婕可能是感覺到了我沒說出口的想法,累了似的對我投以有些僵硬的笑容。
從莉婕身上感覺到的力量已經增強到無法和我記憶當中她最早期時的力量相提並論了。
「……不,我只是來這裡休息的……」
「……這樣啊。」
那就隨你高興吧。
只要不妨礙我睡眠,你想做什麼我都不在意。
不,如果妨礙得了,那就來妨礙看看吧。
「……我姑且問一下,你那邊有發生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問題。」
「這樣啊……也是。」
莉婕像是放心了似的低下頭。
我是騙她的。雖然是個小到不成問題的變化,但我確實發生了一種變化。
我是最近才發現的。雖然不知道是什
麼時候發生的,但應該是在我被剝奪領地,回歸寧靜生活以後吧。
其實,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魔王了。
職階「邪神(evil god)」
魔王的職階變了,這就是我的新職階。
我之前沒想到「王」之後還有下一個階段,但我覺得邪神已經不是職業了吧。雖然抱怨也沒用,但這個世界的法則真的是有太多吐槽點了。
不過就算職階變了,該做的事還是不會變的。
我就只是維持原樣地存在在那裡。過去是如此,而想必將來也是。
直到我將來被消滅的那一天為止。
我默默想著將來那一刻的事,而莉婕則像是要改變話題一般這麼說道:
「……說起來,最近有個天界的刺客來魔界找碴,聽說很強。」
「……?」
所以呢?
莉婕可能是察覺到我的思緒產生變化了吧,她搖了搖頭。
甚至已經不用訴諸話語了。她有察覺一切的洞察能力。對我而言莉婕漸漸成為一種難得的存在。
「不……似乎是擁有足以消滅魔王級惡魔的可怕力量……而且還有翅膀能飛上天。機動力很高,就算是那個哈德,或許也抓不住。現在卡儂大人正在推敲對策,不過我想還是先讓大家知道一下……」
「能殺死魔王的天使啊……」
這確實是很可怕的存在……或許吧。
何況一般普遍認為,天使的力量對惡魔來說是天敵。
魔界中充斥的魔力能給惡魔帶來很高的能力修正,但即使如此,還是時常有惡魔會被消滅,那些傢伙就是這麼麻煩。
這也是就算天使會來攻打魔界,惡魔也很少去攻打天界的原因。
不過莉婕聽了我的話後依舊趴在桌上搖頭。
「不對,不是天使……不,姑且分類算是天使,但……你知道『女武神(valkyrie)』嗎?」
不知道,也不覺得有聽說過。
不對,或許前世稍微聽說過,不過……我記得應該是幻想世界的用詞吧。
莉婕看到我這樣的態度,發出一口嘆息。
「『女武神』是天使的一種,是死去的『英靈戰士(einheriar)』變異而成的特殊天兵。和需要長年累月累積力量的我們以及一般天使相比,女武神誕生時就擁有龐大的戰鬥經驗,所以很棘手……不過應該很少會有能打倒魔王的英靈就是了……」
喔~有這種東西啊。
那很好啊。
我對這個話題開始膩了,完全沒有幹勁,莉婕對我聳聳肩說道。
「『銀碧之劍』瑟潔•色列娜德。她是現階段已知的最強『女武神』。我想你還是稍微記一下。」
「……嗯。」
這個名字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原本想起身,但身體動不了,就放棄了。
但過去的情景一口氣浮現在腦海當中。
──那大概是我所知道的,最古老的記憶。
我半愣著讓視線在空中飄移。像是在尋求某種東西似的。
難以置信。為什麼她還活著啊?
我受夠了。在日本死人可是不會復生的,但這個世界會啊?
連死亡都是具有可逆性的。不對,這次的情況可能跟可逆這種模式不一樣,不過不管怎麼說,這真是幻想世界啊。
我又看了一下自己的職階。
「邪神」
這大概是惡魔所能擁有的最高職階。
我下意識地從嘴中泄漏出話語。
「勇者啊。」
「?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沒事。」
勇者。勇者。瑟潔•色列娜德。
斬斷惡魔的光之劍,過去的敗者。
你會跨越那股深深印在你眼中的絕望,再度向我挑戰嗎?
不,你一定會向我挑戰的。事到如今,你不來挑戰,還有誰會來挑戰我?
就算初次見面是一場偶然,但下次再見面時,肯定是命中注定。
嗯,好啊。
不論何時,我就一直等著你吧。這既是我擅長的領域,大概同時也是我作為一名魔王及最終敵人(last boss)該盡的義務。
你能打倒邪神嗎?
讓我看看你那英姿吧。
吾為。
我滿足地閉上眼睛。很快就開始打盹了。
沒錯,我正是墮落之王。
就只是待在原處的無為之王。
同時也是使他人墮落,將萬物盡數打入絕望地獄的惡意化身。
等我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轉生到了異世界。
雖然這非我所求,但我睡著睡著不知不覺中就當上了魔王。
竟然可以不工作,這個世界真是太棒了。一定是我好人有好報。
怠惰的滋味宛如蜜。我對榮耀、勤奮、貞淑、名譽那種東西並不感興趣。
不瞞你說,墮落之王──就是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