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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電子之星 恐怖的頭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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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該忙起來了,我從登山包里取出一座小型三腳架和一台V8,在沙發前的茶几上安裝好,那男子說得果然沒錯,時間才剛過十分鐘,我身後的門鈴聲就響了起來。我一解鎖打開門,便看到了低著頭站在昏暗走道上的沙雅。此時他的白襯衫已經整件都變得皺巴巴的了,看也沒看我一眼就低聲問道:

「請問……我可以為您服務嗎?」

「沙雅,趕快進來吧!我都在這等好久啦。」

這個緬甸男孩顯然沒想到居然有嫖客會知道他的名字,他驚訝地抬起頭來看向我,當他發現眼前的「嫖客」是我時,原本圓圓的雙眼一下子睜得更圓了,他以一種驚訝的語氣問道:

「啊?!原來阿誠先生也有這種癖好啊?」

「先別說這個,快到沙發上坐吧。」

話一說完,我便把兩萬日元塞進了沙雅的手中,接著對他說道:

「我的錢不多,所以就只能買你七十分鐘吧。我跟你說,昨晚你爸媽找到我店裡去了,他們很擔心你呢。」

一提到他爸媽,沙雅似乎馬上就泄了氣。他從褲袋裡掏出一個手機,打了通電話向伴遊公司報備。

「我塔敏。從現在開始給客人服務七十分鐘。」

原來沙雅雖然只是個中學生,但已經有花名了。

我打開房間裡所以的燈,然後按下V8開關。真教人納悶賓館裡為什麼要裝這麼多盞燈。

沙雅聽話地在那張被以前住店的人畫得亂七八糟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一臉羞愧地面向鏡頭。光線從四面八方照向他的身子,只要他稍有些動作,影子就會在四面八方張牙舞爪。我向他說道:

「你不要緊張,拍下來以後我會進行剪接的,你只要照平常的樣子說話就行了。你先說昨晚你到哪去了?」

沙雅有些不明所以,但出於對我的信賴,他還是低下頭回答道:

「在賈隆家。」

我端詳著V8側面的液晶屏幕,裡頭的影像竟比實際賓館房間還要鮮艷;就連表情充滿辛酸的沙雅,看來都宛如那些宣傳旅遊觀光短片裡的模特兒。我對液晶顯示屏里的沙雅說道:

「昨天你爸媽很著急地到我店裡來找你時,我無意間向他們詢問是否認識瓦拉迪。沒想到你爸爸一聽到這個名字,神色便有些不對,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就不發一語地走回家了,我覺得這其中必有些蹊蹺。能否告訴我那個司機和你爸爸是什麼關係?」

沙雅直視著鏡頭問道:

「這一段你到時候能剪掉嗎?」

我點了個頭,沙雅便回答道:

「賈隆.瓦拉迪也是緬甸人,他曾和爸爸一起坐過牢。兩人都曾是仰光大學的民主運動人士。」

我想,既然如此,他們倆應該是戰友才對呀,為什麼現在要對戰友的兒子下此毒手呢?沙雅繼續說道:

「賈隆飽經嚴刑拷打,卻什麼也沒招出來。但我爸爸卻不同,由於他入獄時,我媽剛懷上我。所以當他看到好幾個同志死在獄中時,爸爸為了能夠活著回到我媽媽身邊,當然無法像賈隆那樣堅強了。」

說到這裡,沙雅那被照得異常明亮的臉龐霎時扭曲起來。接下來表情也好不到哪裡去。沙雅咬緊牙關說道:

「我爸爸本來不是個懦夫。他是為了我媽媽和我,才供出了同志們的名字的。賈隆說有好幾個民運人士因此遭到軍方逮捕,慘遭嚴刑拷打後死在獄中。」

沙雅這番話還是讓我震驚得啞口無言,這應該是在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場面,居然就在我身邊的人身上發生。這在和平的日本是無法想像的事,但事實上據我所知,緬甸依舊由這個軍事政權所統治,而且還持續接受日本巨額的經濟援助。我問道:

「可是,你們既然已經舉家搬到了安全的日本,為什麼還生活在十五年前發生在獄中的夢魘,為什麼不能從你們的生活中去掉呢?」

沙雅搖著頭回答:

「來到日本的緬甸人多數都支持民主運動,難民協會也一樣深受民主運動思想的影響,我們家要想在日本生存下去,就不得不接受他們的經濟幫扶。如果一旦被他們知道我爸爸曾出賣過自己的同志,那我們全家在日本就會難以生存了。到時不但在日本的同胞要排擠我們,而且剛剛報上去的難民申請,說不定也會無法獲得批准。」

說完這些,坐在V8前的沙發上的沙雅已頹喪得宛如一個泄了氣的皮球。

我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儘可能保持鎮定地問道:

「瓦拉迪要抽幾成?」

依舊低著頭的沙雅回答:

「五成。」

「啊?」

沙雅默默地點了個頭,公司要抽走四成,剩下的六成,瓦拉迪又要搶去五成。出賣自己的肉體賺錢養家,並拼命為爸爸的過去保密的沙雅,接客後手頭上竟然只剩下一成的靈肉錢。

蒂溫到泰國餐廳當服務生,每個月收入最多也只有七八萬。而沙雅這樣子的話每月也只能那個五六萬回家,這點錢在日本東京生存無疑會十分拮据的,難怪施捨一點會腐爛的水果都能讓他為之合掌膜拜。

「其實,我最大的願望就是送我爸爸到醫院去看病,但我家沒有健康保險,所以根本就不敢去。去年底沙瑪連續三天發了四十度以上的高燒,直到我媽媽到處低頭向人籌錢為止,都沒辦法把她送進醫院。所以那天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裡其實不是天堂。阿誠先生,你說我現在這個樣子,該怎麼辦才好呢?」

沙雅圓睜的大眼已經變得通紅,但由於面對著鏡頭,他並沒有淌下一滴淚水。我回答道:

「你這樣不行呀,沙雅。別人告訴你怎麼辦事救不了自己的。只有自己決定怎麼辦,才能拯救自己。你家遠渡重洋來到日本,不是為了吃一碗飯吧,所以一定要振作起來想辦法。這裡有的可是你爸爸冒著生命危險夢想獲得的民主主義呀!雖然東京的確不是天堂,但至少在這裡允許每個人選擇自己的人生。沙雅,你想怎麼做?雖然或許不容易,但你還是得好好想清楚,決定自己的未來。」

沙雅強忍著淚水,表情仿佛在生什麼悶氣的想了好一會兒。我靜靜地凝視著他的臉龐,等在他說出他的答案。在這個時候,我已經無話可說了,心想,沙雅若回答他要繼續過這種日子,自己便就此收手。這個來自緬甸的男孩,終於讓我見到了他那種天生的激情。他雙眼炯炯地喊著(不知道這裡有沒有什麼誤書上是這麼寫的):

「我不能再出賣自己的身體了。我想回家,不想再到賈隆那裡了。我也想回去上學,以後還想上高中。然後再在日本找份好工作,讓我們全家過上幸福生活。」

閉上嘴喘了一口氣後,沙雅便

放聲大哭了起來。多虧賓館厚實的隔音牆,不然他的哭聲非傳出老遠不可。但沙雅的哭聲卻震撼了我的心:我想這或許就是他十四年來,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我知道了。恭喜你作了這個決定,沙雅,剩下的就讓我來幫你吧!」

這也是我心裡所想的。

至於這個忙到底幫不幫得成,已經不是問題了。

難道我能放任把所有痛苦都往心裡吞的沙雅,繼續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嗎?

我從房內的冰箱裡取出一罐飲料,放到沙雅面前,並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說道:

「接下來我需要的就是證據了。你一定要據實回答。」

沙雅聽了面帶惶恐地問道。

「我這可是非法賣春呢,不會被當成罪犯嗎?」

我朝他擺了擺手,然後堅定地對他說道:

「你放心,這個問題我已經諮詢過了,僱主肯定將被捕,而從法律上講你只是個被害人。所以接受警方調查過程中,你只是需要參與錄口供,錄完之後警察就會放你走的。當然,這樣一來恐怕你媽媽就會知道了。好了嗎?咱們開始吧。」

坐在沙雅對面沙發上的我擺正了姿勢,朝沙發上坐得一本正經的沙雅問道:

「請把你的名字、年齡,還有住址告訴我。」

沙雅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我的問題。每說一句,我都會點頭表示鼓勵。

「你工作的色情伴遊中心叫什麼名字?那裡是否還有像你這種未成年的員工?」

沙雅含淚點了點頭,口齒清晰地說出了「歡樂之夜」的店名,並把這家伴遊中心的辦公室地址也說了出來。

錄完供詞後,沙雅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朝被木製的遮陽板遮住的窗戶走去。他掀開窗簾,然後把鋁窗開了約五厘米,屋外的冰冷空氣旋隨即從縫隙中灌了進來。沙雅說道:

「阿誠先生,請您過來一下。」

我按下V8的停止鈕,走向了窗邊。此刻窗外正是一片灰濛濛的雨中街景,一條漆黑的馬路上偶爾會有一輛車經過。沙雅指著一輛停在賓館前的乳白色豐田說道:

「你看,那就是賈隆的車。」

我趕緊把V8從三腳架上拆下,重新打開開關,細心地拍下了轎車的外觀。在二十倍的數碼伸縮鏡頭下,就連沾在車上的泥巴都被拍得清清楚楚。我邊錄邊問道:

「車是公司的嗎?」

「不是,是賈隆自己的。如果向公司借車用的話,每天含油錢,至少得交一萬五千日元的租金。」

看來這可惡的傢伙居然是個個體戶司機。這使我想到,不管這地下伴遊中心的老闆要面臨多重的刑責,賈隆似乎不會被判太重的刑,想必很快就能被警方放出來,那樣的話怎麼能讓沙雅一家過上平靜的日子呢?看來得想個法子讓他受點教訓才行。

這可得教訓得恰到好處,既不能做得太過分,又得讓他不敢再找沙雅父子鬧事。我開始想請G少年幫忙,但我又覺得老這樣麻煩他們似乎不太合適,再說我天生不嗜血,而交給他們辦的話只能用血和傷害來完成。那怎麼辦呢?俯視著賓館街煙雨濛濛的街景,我開始思索了起來。

之後,我就讓沙雅離開了,而我則繼續從房間的窗口細縫拍攝那台豐田,直到拍下沙雅那矮小的身軀坐進副駕駛席,車子發動彎過街角,消失在畫面中為止。

我在賓館裡待了大概兩小時,從賓館出來後就掏出手機打起電話來,沒有朋友的幫助,很多事是沒法完成的。只聽話筒里傳來一陣標誌性的廣播聲,但那語氣里透著慵懶。

「搞什麼鬼呀,你怎麼能在我的『半夜』打電話來呢?」

我才不理會這個日夜顛倒的「無線電」的脾氣,而是單刀直入地和他談起生意來。

「我是阿誠。有段錄像帶想請你幫忙剪接一下。現在就過去行嗎?」

「你說我說反對有用嗎?好吧,順便在我家前頭的超市幫我買份炸雞快餐,飲料就點罐裝的茉莉花茶吧。」

這小子,還挺會支使人,看在要用他的分上,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吧。半個小時後,我就到了「無線電」位於江古田的「無線電機房」。這傢伙睡覺時穿的睡衣都沒換下,就收下了我交給他的超市食品袋和錄影帶。跟以前來時一樣,只見他屋裡好幾個灰色的不鏽鋼架淹沒在成堆的電子儀器中,他將袋子塞進其中一個架子的機器里。

「下面的工作就簡單了。首先要將影像存進電腦。」

說完,他就在電腦屏幕上打開了一個新的窗口。屏幕上只見沙雅的嘴在快轉著。「無線電」晃動著遮住雙眼的香菇頭問道:

「不會吧,你居然在賓館裡拍一個南洋小鬼?你到底又再搞什麼鬼啊?」

「無線電」是我的鐵哥們,所以有關事件的內容我是不會瞞他的,我把整理後的材料大概地跟他說了一遍。「無線電」邊聽邊把沾滿了蘿蔔泥醬油的炸雞塊塞進嘴裡,聽完後邊嚼雞塊邊說道:

「原來你是準備幫助這個叫做沙雅的孩子脫離苦海呀?看來這次又沒什麼錢可收了!不過這可得記到我的業務帳上哦,到時一塊算帳的。那麼,這個袋子剪好之後,還是寄到池袋警署的生活安全課吧?」

「完全正確。」看來現在「無線電」和我在協作業務上已經有相當的默契了。

「這麼說來,你的聲音還是要經過特殊處理囉。這下那聲音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那聲音?什麼聲音呢?記得上次我們集體擒毒販時,他曾把我的聲音配成《福星小子》女主角「拉姆」的聲音,這次他又要把我的聲音配成什麼樣呢?

「無線電」看來對配音這一塊非常感興趣,只見他為了趕緊開始錄音工作,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便當吃了個精光,旋即在鍵盤前坐了下來。

「現在剪接帶子可不比幾年前了,要簡單得多。以前剪一盤帶子麻煩得要命,如今有了非線性數碼剪接技術,只要花一小時就能大功告成。阿誠,現在你先告訴我要哪幾段吧!」

我點了個頭,湊在他的肩膀後頭開始端詳起液晶屏幕上的沙雅。

錄影帶剪接果然十分簡單。只要點擊需要剪接的地方,剩下的就只要以「拖拉」的功能把不同片段像堆積木一樣連接起來就可以了。我拍了四十分鐘不間斷的影像就這麼被剪接成一個七分鐘的影片,並且讓人一眼就能看明白這是一個未成年員工對非法雇用他的伴遊中心的控訴。

「下面就要處理你的聲音了。上次我跟你說過吧,以變聲器或等化器變聲,要復原成原本的聲音可說是輕而易舉。我這裡有段最近取樣的音頻資料,閒了很長時間都沒用上,看來這下可找到機會用了。」

說完,「無線電」便開始吐著舌頭做起鬼臉來,看來這對他來說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他一敲鍵盤,液晶屏幕下方出現了一格格抖動的聲波,和我從屏幕兩旁的喇叭里傳出的聲音完全同步。

「把你的姓名、年齡,還有住址告訴我。」

「無線電」興奮地直撥著遮住眼睛的頭髮,對我說道:

「現在用我取樣的檔案轉換一下試試。」

只見他移動著滑鼠,並按下左邊的滑鼠鍵點擊某個選項,這下聽到一陣慵懶的女孩嗓音:

「把你的名——字、年——齡,還有住——址告——訴——我。」

「無線電」非常得意,興奮地問道:

「聽到了吧,怎麼樣,阿誠?」

我總覺得這嗓音似乎在哪兒聽過,但卻聽不出是誰的聲音。我一臉困惑地看著他,而他一臉遺憾地說道:

「這是我從電視綜藝節目上取樣的松浦亞彌的聲音啊!你怎麼回沒聽出來呢?哎,看來這招還是不大靈光。」

哈哈,原來這個工作狂,也有他的偶像的啊。

很快,一份密告錄影帶就大功告成了。我拜託他幫我準備了兩個備份,便暫時離開了「無線電」的機房,到他家前頭的超市買了白手套、郵票和信封袋,再回到「無線電」處。我戴上手套,在信封上寫下池袋警署的地址,然後把錄影帶和幾張列印稿放進信封袋裡。其中一章就是瓦拉迪那輛停在賓館前的豐田汽車的照片。

熟悉我的人可能都知道,我在高中時帶也是個小混混,所以跟別人打架是難免的,因為曾涉及一樁輕微的傷害事件(只不過輕輕打了那傢伙一下,醫生卻診斷需要一星期才能痊癒),池袋署的檔案里可能還留有我的指紋,所以我是不能不小心一點的。

搞定這一切,我便向無線電道了聲謝,轉身準備離開時,發現那傢伙趕上來,故裝酷樣地撥了波蓬鬆的頭髮,朝我問道:

「反正你下次還要來,那就讓我先給

你做些準備吧,說說看你喜歡誰的聲音,我可以幫你準備著?」

我邊穿著還沒風乾的球鞋,邊想著他的問題,好久才想到了一個人。邊朝他說道。

「那,揚基隊的松井怎麼樣?」

「無線電」一聽似乎煩惱了起來,再也看不見他那耍酷的樣子。只見他低著頭嘟喃著說道:

「棒球選手平常都不大講話呢!唉,要是我能在電腦里多儲存一些體育新聞就好了,那樣或許會有松井的聲音,這該去哪找呢?」

我才不管這些呢,就讓他自己去傷腦筋吧。我獨自走上了江古田的街頭。

首先要完成的任務就是將他的「傑作」投到郵筒里去,在江古田車站,我把包裹扔進了郵筒里。我想,這一下,生活安全課在幾天內應該就會有動作吧。那位臭名昭著、衣著邋遢的「希望先生」曾說過臥底調查應召站或伴遊中心對警察來說是吃力不討好的事,不僅調查起來麻煩,涉案者的刑責也多屬輕微,所以警察都懶得參與這樣的案子,但現在我把警察該乾的前期工作都完成了,他們只是坐收漁翁之利,這總不會再不管了吧。

再說這起案子牽涉到非法營業和利用未成年者,不僅新聞性夠強,而且牽涉面廣(涉及國際影響呢),所以我相信「歡樂之夜」將要面臨毀滅性打擊是必然的事。

現在擺在我面前的唯一問題就是該如何處置曾身為民主鬥士、現在卻淪為強逼小男孩賣春的皮條客賈隆·瓦拉迪。而且,我必須在很短的時間裡完成這項工作,不然等警察那邊處理「歡樂之夜」了,這個傢伙也該變換花樣了。

這讓我陷入新一輪的沉思,等我走到江古田車站月台上時,我的心中已經有了主意。首先該聯繫的就是崇仔,在電話里我開口問道:

「那輛豪華賓士還在嗎?」

崇仔語帶驚訝地回道:

「當然在啦,有什麼事嗎?」

「崇仔,有卷錄像帶想讓你瞧瞧。正好可以在那輛車上的影碟機里放放。」

崇仔罕見地語帶笑意回道:

「你身邊怎麼老是發生這麼多怪事啊?聽起來比我們G少年的聚會有趣多啦。要不我也別幹什麼G少年頭目了,乾脆到你的水果行里給你打工得了。」

我試著想像崇仔這個帥哥站在我家店裡會是副什麼模樣。那一定會火爆異常,倒時或許全池袋的女孩都會被他吸引到我家店裡來呢。而我一定會想出一個奇招:讓他分別在貴的水果上印上一個吻,那一顆柳橙或許就能賣到三千日元吧。

而到那個時候,我該做的應該就是穿著絲綢西裝、開著一輛賓士轎車,大搖大擺地到批發市場上去進貨。

越想越來勁,最後我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搞得崇仔都有些莫名其妙了。

笑歸笑,正是還是要乾的,於是我就和他相約在西口公園的東武百貨出口碰頭。這件案子從頭到尾都是我自掏腰包辦的,看來,我的銀行存款突破七位數的夢想恐怕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完成了。

傍晚時分。我和崇仔坐到了那輛豪華的賓士車內,兩個G少年的親衛隊坐在前座,我和「國王」則並肩坐在後頭。還是做「國王」好,原來的親衛隊「雙子座」去開拉麵館後,新任的親衛隊又在這裡嚴陣以待了。

車坐後的儀錶板上衛星導航系統的屏幕與后座的液晶電視上同時播放著那捲密告錄影帶。畫面上,那名緬甸男孩正控訴自己是如何被伴遊公司的司機軟禁,如何被迫賣春的。接下來他說出了賈隆·阿瓦迪的住址。

崇仔冷靜地說道:

「看來若要讓你拼命,只要找個小孩子來哭一場就行了。阿誠,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呀!」

什麼跟什麼嘛,難道我就是那種不分是非,隨便瞎激動的人嗎?算了,不跟他一般見識,就當崇仔這番話是在讚美我吧,反正只要左耳進右耳出就行了。外頭依舊下著冷冰冰的雨,但開著暖氣的賓士RV車內卻是熱到車窗起霧。崇仔一個扣子也沒扣,披著一件宛如白紙般半透明的白襯衫,大概比沙雅那件化纖的白襯衫貴上一百倍吧。原來幾年春天流行穿白襯衫呀,怪不得沙雅也愛穿白襯衫,看來水果行把我都待傻了。

沉默了一會兒,我盯著崇仔的眼睛說道:

「我還想不出什麼辦法能給這可惡的司機來點教訓呢。總之,一定要把他嚇得屁滾尿流,從此讓他不敢在沙雅的生活中出現。」

崇仔嘴角撅起說道:

「這麼說來,該是我們出場的時候了。」

「正是這麼打算的。」

我把緬甸監獄裡的「騎機車」、「辦模特兒」,還有「鐵路」等諸如此類足以證明人類想像力的嚴刑拷打告訴了他,並告訴他這個賈隆·瓦拉迪可是經歷過這些嚴刑拷打的硬漢。崇仔聽了懊悔地說道:

「看來不管哪個國家都愛搞這一套!如此看來,一點小教訓想必是無法教他屈服的。」

我用指尖輕拭車內空調在車窗上形成的霧氣。窗外正有幾個辦公室小姐在雨中快步趕著回家。看著這些有著幸福追求和家庭溫情的人們,我就想起沙雅一家生活多麼悲慘。我回過頭來對崇仔說:

「是啊,你說得沒錯,而且時間也只剩下兩三天了。我們必須趕在警察採取行動之前,好好地教訓這個無賴司機一次,要讓他來個震撼教育。這就是我想拜託你的事。」

池袋的國王一臉平靜地望著屏幕上的沙雅。

「行是行,但暴力對這傢伙是無效的,除了把他做掉,還有其他好法子嗎?雖然受你之託,但要我做掉一個你已經向警察密告的傢伙,我可不是傻瓜。當然,辦法總是會有的。」

崇仔抬起雙眼,向我露出一個招牌式的笑容。在那輛熱得讓人冒汗的德國賓士車裡,我在那一瞬間卻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接著他們就用這輛賓士把我送回我家店門口。老媽從我小時候就認識崇仔,所以也沒說什麼,但還是冷眼看著我走出車門。她這一輩子似乎永遠都無法容忍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竟然開上進口車,照她的說法,那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一切都似乎準備妥當,就等好戲登場了。

這一晚,在關店門的時候,我的手機響起,電話里只聽到沙雅焦急的嗓音大聲說道:

「我現在在家裡給您打電話呢,他們讓我回家拿換洗衣服。那個賈隆正在外頭等我。阿誠先生,現在我還是要照常和賈隆一起,繼續做這份工作是嗎?」

「對。有些事可能就在這幾天發生,出事的時候,你不要怕,只要保持平常心就可以了。」

我試著回想曾在沙雅這時身處的六疊大套房裡,看到他爸爸沙吳那凝視著昏暗房內一角的眼神,那眼神和賈隆·瓦拉迪的一模一樣。沙吳到現在入夜後不開燈仍無法入睡。這兩個人在十五年前都一樣經歷了夢魘般的黑色頭罩之夜。這時一個惡魔般的點子在我的腦海里浮現,就連沙雅說些什麼,在那一瞬間都沒給聽進去。

「好了,那我先掛電話了,再不走不行了。」

「且慢。沙雅,瓦拉迪是不是也和你爸爸一樣,得開著燈睡覺?」

沙雅馬上就給了我答案。

「你怎麼知道?是啊,賈隆睡覺時,整個住宅的燈都得開著呢。好了,那我先走了。」

「好吧。」我回答的時候有些茫然,掛斷電話之後我便陷入了沉思。不知如果讓賈隆·瓦拉迪在日本再經歷一次戴上黑色頭罩的夜晚,他會有什麼反應?

殘酷嗎?但誰讓他做出不該做的事呢?

之後的兩天我專心照顧店裡的生意。綿綿春雨已停,和煦的春日終於又臨大地。在這段時間裡,我只幹了兩件簡單的事。

第一件事是我打了個電話給少年課警官吉岡。我剛說了我是誰,就聽到這位著名警官不高興得說道:

「阿誠呀。這麼多天沒有見面,是不是又跟那些混混勾搭到一塊去了?」

我懶得跟他囉嗦,直接跟他問道:

「聽說你們收到了一卷錄影帶。」

從說話的態度,可以聽得出他已經忍了很久了,他吼道: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街坊流言嘛。」

我感覺他在搔著什麼,想到吉岡那稀疏的頭髮正在日益減少,我就有些同情他,看來警察這份工作不好干啊。

「又是你們那群小鬼在瞎造傳言吧?好了好了,你都知道些什麼呀?」

「我知道有家地下伴遊公司在利用未成年人,尤其還利用外國男孩賣春牟利。」

吉岡不置可否地低吟了一聲。我繼續說道:

「那個外國男孩是我的好朋友。」

這回電話那頭搔頭皮的聲音變得更劇烈了。看來他碩果僅存的那

些頭髮又得「犧牲」好幾根了。我說道:

「別在搔啦!接下來我要問你一些問題,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吉岡先生,難道我們不是一樣站在保護未成年人一邊的嗎?所以拜託你了。」

聽得出這位刑警已經有些不知所措了。末了他朝我無奈地說道:

「好吧,就當時看在太陽通內戰那次你給我面子的份上。你就問吧,我會知無不言的。」

我開心地開口問道:

「生活安全課已經開始展開調查,將在今日搜捕這家伴遊公司?」

「是。」

我看了看店裡的日曆,上頭是張胸脯大如西瓜的女孩莫名其妙地趴在地上抬頭仰望,以利別人看到她的乳溝的艷照。下面的日期標註今天是星期四,這個禮拜只剩下兩天了。

「你們是要在這個禮拜前行動嗎?」

「是。」

是星期五晚上,還是周六下午?

但這個問題顯然是不能問的了,不然就是讓吉岡犯紀律錯誤。

但我想,相較之下,生活安全課應該會選擇一個伴遊公司人氣最旺的時候下手,而星期六顯然是一個合適的時機。看來明晚就是我動手的最後機會了。

最後,我對這位可憐又可敬、一直與我恩怨不斷的刑警說道:

「謝啦,吉岡先生。下次找機會來我店裡一趟吧!我會送你最甜的哈密瓜的。」

吉岡有些無所謂地笑道:

「如果你那樣做,我就以賄賂的罪名將你逮捕。放手去干吧,但要保護好那個孩子。」

我真摯地道了聲謝,然後掛斷電話。看來這位頭髮稀疏、個子矮小,而且滿頭頭皮屑的刑警,還真是如假包換的大好人。

看來下次再打什麼不方便透露姓名的電話時,得另想一個名字了,畢竟不能再誣陷一個好人了呀。

打完電話,把店裡的生意交給老媽照顧後,我便出門走向池袋東口。我的目標是無數次從它門前走過的金華堂。金華堂是一家貨色齊備的手工藝材料行,以前我可從來沒進來過。進店以後,我就朝收銀台里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女店員問道:

「布料區在哪裡?」

這個大概比我矮二十厘米、體重看來卻和我差不多的店員一聽,便領我到布料堆滿了整面牆的布料區。我挑了一塊觸感宛如春夜般柔和的絨布,對這位和氣的店員說道:

「幫我剪兩米黑布吧。」

那店員按我的吩咐,用一把巨大的剪刀輕輕鬆鬆為我裁下了一塊。接著我便提起這塊被折成一小團的黑布,向收銀台走去。第一步順利搞定。

回家之後,我忙了一陣店裡的生意,便開始著手製作我的玩意兒。畢竟我是個男孩,再說縫紉機我是碰都很少碰的,所以打烊後,直到深夜,我還在廚房飯桌上忙得不可開交。

剛洗完澡的老媽見狀探過頭來問道:

「你縫這麼個袋子幹嗎,難道要用來裝靴子嗎?」

這隻隨隨便便縫起來的袋子的確像個裝靴子的大小,但似乎拿來裝球鞋嫌太大,裝長筒靴可能又嫌太小。但我不想和老媽說太多,於是朝她說道。

「就算是吧。我今晚非得縫好不可。」

老媽端詳著我,過了好一會兒後問道:

「我猜,你縫這個袋子是為了去幫助那個緬甸孩子吧?」

我點了點頭,老媽走過來拍拍我的背,道:

「那就讓我來吧。你先去洗個澡,洗好前我就會幫你縫好啦。可能你看不出來,但我念書時也曾是個手工藝高手呢。」

還是老媽偉大,我怎麼從來沒發現老媽這麼有愛心呢?

老媽所言果然不虛,當我半小時後洗完澡出來時,一隻美麗的黑色袋子已經大功告成了,就連開口處都給滾上了邊,結合處也都縫得十分整齊。看著老媽得意的笑容,我的心裡卻在想著用這隻四角形的絨布袋罩那皮條客的腦袋,簡直是太可惜了。

我把這頂黑色頭罩套在我那頭髮還來不及擦乾的腦袋上。這種棉絨布果然不透光,我的腦袋一下子陷入一團黑暗之中,我就這樣帶著頭罩對老媽說:

「老媽,你縫得真棒呀。多謝啦。」

開始收拾起縫紉機的老媽嘆著氣回道:

「阿誠呀,你是不是腦袋出問題了?」

我呵呵一笑,或許我的腦袋真的有些問題了吧,不然這種下三爛的刑罰怎麼想得出來呢?

縫這個黑布口袋就是我完成的第二項工作。

該是行動的時候了,星期五深夜,我們分乘兩輛車前往池袋二丁目的賓館街進行埋伏。開在前頭的本田車裡坐了四個人,而我和崇仔依然坐那輛賓士,加上崇仔的兩個親衛隊,一共也是四個人。

此時車熄燈,人屏聲,大家都在等待那個瓦拉迪下班回家。

這天雖是周末,但凌晨一點半過後,街上就行人寥寥無幾了。伴遊中心雖然是二十四小時營業,但沙雅曾提過司機是兩班制的。根據他提供的這個訊息,我們估計那個瓦拉迪會在凌晨兩點前回到位於賓館街的住處。

我們已經掌握瓦拉迪住在一棟十二層樓的高級公寓裡。在開著耀眼夜燈的玻璃帷幕入口旁,以遙控器控制的地下停車場入口看來仿佛一張漆黑的魔獸巨口,等著將一輛輛轎車吞進肚子裡。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崇仔的手機響起,這位身穿一身黑西裝的酷「國王」拿過電話只回了一句話,就直接掛斷,並回頭向我說道:

「瓦拉迪的豐田車已經離開辦公室了。大概兩三分鐘會到。」

我一聽,馬上囑咐大家道:

「大家千萬鎮定,一切按照原定演出計劃來進行。尤其是崇仔,可別搞砸了我為你寫的台詞。」

池袋之王笑了笑,並朝我揮揮手,自信滿滿地回答:

「阿誠,緊要關頭,我哪次搞砸過?」

這倒是,咱說就算擔心也來不及了,因為坐在前座上的親衛隊已經警惕地叫道:

「來了!」

接下來的重頭戲將在九十秒鐘內結束。在這段短短的時間裡,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坐在賓士的真皮座椅上,祈禱一切順利完成。

當瓦拉迪的白色豐田一減緩車速駛向那張停車場魔獸之口,停在前頭的本田便以長長的車頭擋住了入口。瓦拉迪還以為只是碰到了個意外,按了一下喇叭,見本田車沒有反應,便搖下車窗,探出頭來大喊道:

「喂,瞎擋什麼路,快開走!」

這正是我們想要的效果,趁瓦拉迪急躁地大喊之際,一個原本躲在人心到花圃里的G少年彎低身子,從豐田車的後方悄悄走向車頭。那G少年用特殊頭套遮住整張臉,手裡握著一把加強版電機棒。只見那支電機棒的尖端只是往瓦拉迪的右肩頭輕輕一按,既沒冒出一絲火化,也沒傳出任何聲響,那綁著安全帶的瓦拉迪就已經像只被釣上來的魚般渾身激烈地痙攣個不停。

此時此刻,瓦拉迪再想開口喊些什麼,已經是完全不可能了。等到另一名G少年拉開他的車門時,這個「民主鬥士皮條客」的上半身已經整個頹廢的垂在安全帶上了。這時又有兩個小鬼趕了過來。瓦拉迪似乎還沒完全昏迷,雖然身體依然在痙攣不止,但他那兩隻無神的眼睛卻依然圓睜著瞪向幾名偷襲者。

G少年可不是吃素的,他們當然不會害怕一個病懨懨的皮條客兇狠的目光,其中一名G少年用塑膠電纜將瓦拉迪的雙腳捆綁在一起,隨著啪的一聲,他兩腳便被捆得緊緊的了。膝蓋與擰向背後的雙手也被以同樣的方式固定了起來。這些傢伙干起這事來動作還真麻利,看來平時沒少幹這種勾當。最後,他們將一個玩性虐待時用的帶球嘴套塞進了瓦拉迪流著口水的嘴裡,並把嘴套的皮帶在頭部後方緊緊綁定。

同樣戴上頭套的崇仔走向已經動彈不得的瓦拉迪,手上提著那隻仿佛要把周遭的光全給吸進去的黑絨布頭罩。注意到頭罩時,瓦拉迪的身子雖然無法行動,卻顯然已經明顯變得激動起來,他躺在地上劇烈滾動著,我已經好久沒看到有人這麼拼命掙扎了,現在的他簡直就像只熱鍋里的毛毛蟲。

崇仔把頭罩套到這傢伙頭上,輕輕把垂到他脖子上的繫繩綁成一個蝴蝶結。

接下來,崇仔該開始演戲了,而他的手裡,則拿著我事先寫好的台詞紙條。雖然崇仔的演技乏善可陳,但對倒在地上的那個人來說,這卻是一次恐怖的經歷,看來他差點要被凍成冰塊了。

「聽人說,你這小子膽子大到在我們的地盤上亂搞,竟敢剝削小鬼賺黑錢?」

頭戴黑色頭罩的瓦拉迪已經陷入了呼吸急促的狀態。他那原本齊齊整整的西裝外套下裸露的胸部已是汗如雨下,而且還以教人

難以置信的速度上下起伏著。

「給我聽好,今晚不過是給你一點教訓。要是你以後還敢利用小鬼在我們地盤上搞鬼……」說到這裡崇仔停了下來,轉頭看向我並揮了揮手。我一陣緊張,難道這小子不認識我寫的字,正當我準備走下賓士教他時,萬幸他又開始表演了,不過這回他再沒照我寫的念了:

「……我們就會讓你痛不欲生。都聽到了嗎?到天亮為止,你就給我帶著這東西好好反省反省吧!」

話畢,崇仔點了個頭,幾名G少年便打開了豐田車的後備箱,把哇啦地給扔了進去。接著崇仔便把在副駕駛座上顫抖個不停的沙雅帶回了賓士車裡。

G少年們迅速將豐田開離現場。一切基本搞定。

「沙雅,你沒事吧?」

我想這個驚慌失措的孩子問道。

沙雅見到我後,似乎安心了點,但仍然憂慮地問道:

「你們要把賈隆給殺了嗎?」

我還來不及回答,開始脫起頭套的崇仔搶先問道:

「我難道演得真有那麼恐怖嗎?」

沙雅趕緊點了點頭。這顯然讓崇仔大為得意,他朝我揚了揚手裡拿著的紙條,意思是完全沒必要用這破玩意兒。看來這就是G少年慣用的伎倆,都可以拍一個紀錄片了。

我朝有些不安的沙雅搖搖頭回答道:

「我們不會殺他的。崇仔,你別得意,有本事你到電影裡去給我演一個角色啊?此地不宜久留,你們倆趕快上車吧!」

擋住停車場入口的本田已經早一步離開了,我們也跟著滑出了這條藏污納垢的賓館街。開出不遠,本田和賓士就分道而行,我們所坐的賓士,則在深夜朝沙雅位於下板橋車站附近的家緩緩駛去。

時間已經是周六凌晨的三點。

我們在沙雅家的木造公寓前和他道別,並吩咐他屆時向警方謊稱自己看到瓦拉迪遇襲時,因過度恐懼而自行逃離現場。因此沙雅並沒有和那些人會合、也沒有看出任何嫌犯的長相,看到的就只有幾個頭戴黑頭套的黑道分子。沙雅自然點頭應允。

送完沙雅後,接著便該送我回家了。在回程路上,崇仔望著窗外對我說道:

「我突然覺得你就像一隻瘋狗一樣,只要認為自己是對的,就什麼狠事都幹得出來。看來,你和我還是一類人啊!」

雖不認為自己和這冷若冰霜的池袋「國王」是同一種人,我還是點了個頭敷衍過去。崇仔似乎意猶未盡,繼續說道:

「至於那黑色頭罩,恐怕比身體上的嚴刑拷打還殘酷。這種辦法也只有你想得出來,這不和那些邪惡的軍事政權一樣嗎?」

或許確實如此,戴黑頭罩這一招,連我自己也被搞得很不舒服,因此對崇仔的質問我無話可說。崇仔以餘光瞟著我繼續說道:

「不過,在這種地方混,偶爾可能就該這麼邪惡,否則怎麼搞定這些惡人呢?接下來還得替那孩子物色一份工作吧?」

我點點頭,崇仔便說道:

「那就由我來幫他找份合適的工作吧。」

看來,在池袋能有幾十個街頭混混原以為這個「國王」賣命,不是沒有原因的。

當天下午五點,「歡樂之夜」便遭到了池袋署生活安全課的突擊取締。書名喬裝成客人的刑警,把未成年員工召到賓館,一確定掌握證據後,十幾名專家組成員便即刻衝進了伴遊公司位於池袋二丁目的一戶公寓內的辦公室。

老闆是四十二歲的鳥居隆介,與一個受僱於他的司機當場被逮捕。當時在辦公室的還有五名員工(其中兩名未成年)統統被帶往池袋署接受偵訊。當天沒上班的另一名司機賈隆·瓦拉迪則將在日後被傳喚偵訊。

星期六深夜,賈隆·瓦拉迪被人發現躺在一台遭人棄置的豐田裡。警方在下午時分接獲線報,立即趕赴現場,等他們到達豐田車所在地時,發現戴著頭罩的瓦拉迪已是屎尿失禁,那個頭罩里已經塞滿了自己的嘔吐物,警方趕緊將他送往醫院急救。

瓦拉迪生理上只是出現一些脫水、肩頭輕度灼傷之類的輕傷,因此並無生命危險。但心理上的創傷或許是相當嚴重的,當然,這是他這個皮條客必須付出的代價,誰讓他做出那種有違人性的事情來呢。

崇仔的確不愧是街頭混混的頭目,他很快幫沙雅父子在一家衣料倉庫找到了工作。這是一份他倆都能幹的差事,每天父子倆只需根據各零售點的訂單,在寬敞的倉庫中找出訂單所要的衣服裝箱就可以了,所以算得上是最適合他們的工作。

沙雅父子分工合作,白天由爸爸沙吳頂班,而放學之後則由沙雅在倉庫值守。當然,這份工作並不能使他們家徹底脫貧,短時間內,他們一家還是不可能加入健康保險,也不太可能馬上搬到更大的房子裡去。畢竟對難民來說,日本並不是個天堂。所以每逢周六,沙雅依然會上我們店裡拿一些賣相不好的水果回去給家裡人吃。

在這種寧靜的日子裡生活真好,我們明顯能感覺到沙雅一家重新找到了歡樂的種子,並且不斷地發現生活的樂趣。而聰明伶俐的沙雅也和我老媽混得很熟了,他經常會陪我老媽一起看他們都很感興趣的職業棒球比賽。而我呢,在這個暖和的五月,所能做的只能是把那些昂貴的哈密瓜切成塊,裝進包裝盒。我越來越發現原來在水果行賺錢是一件如此有意思的事情。

這一天正當我又在奮力切著那些哈密瓜時,頭上突然響起一聲熟悉得很的聲音:

「你好呀,阿誠,哈密瓜有沒有我的份啊?」

哈,原來是池袋警署的吉岡先生,原本在我眼裡有些猥瑣的吉岡,此刻看來卻是如此親切。吉岡看我停下水果刀,微笑著對我說:

「阿誠,你們這次幹得不錯。那個名叫瓦拉迪的傢伙被查出非法拘留,已經被我們移交給出入境管理局了。」

說完,吉岡便朝店內坐著看棒球比賽的沙雅揮了揮手。沙雅因為此時兩次到池袋警署做筆錄,而負責的正是吉岡,所以兩人早就認識。

沙雅注視著吉岡,眼睛中透著興奮和安心。吉岡朝他喊道:

「嘿,近來過得還好嗎?好好學習喲。以後可別變成阿誠這樣,天天沒出息地蹲在這個破地方賣哈密瓜!」

我哈哈大笑,把四分之一個削了皮的哈密瓜串上精緻的新竹籤,邊遞給吉岡邊打趣地說道:

「敢笑話我,你自己比我強哪去,你那件頭屑成堆的大衣該穿了有十年了吧?」

我還在念中學時,就認識吉岡了。他那時與現在一樣穿著米黃色的大衣,唯一好點的就是當時他的頭髮還沒現在這麼稀疏。而十年之後呢?我已有一個學生郎變成了水果販,而吉岡似乎除了那頭頭髮變得越來越少,一點變化也沒有。

十年以後,沙雅十年後會變成什麼模樣呢?這恐怕是一個誰也無法得到答案的問題。所以,我們還是好好地珍惜現在的日子吧。

我和吉岡相視而笑,而後我朝店裡喊道:

「沙雅,你也過來吃點哈密瓜吧!」

在五月這曬得人心暖暖的陽光下,我們三個自得其樂的「窮光蛋」就這麼逍遙自在地在西一番街的人行道上並肩吃起哈密瓜來,試想普天之下,還有什麼事比此刻手裡的哈密瓜更讓人垂涎欲滴的呢?

吉岡吃完,就把竹籤隨地一扔,真搞不明白這些文明秩序的維護者怎麼這麼不注意衛生。他跟我們兩個說還有些文件得處理,便沿人行道走回了池袋警署。

看著奔忙的有些駝背的吉岡,沙雅又用他那招牌式的合掌,朝吉岡的背影施了一禮。

我?你問我在做什麼?呵呵,不怕你們笑話,我也在和沙雅一樣,朝那傢伙的背影合掌膜拜呢。

畢竟一個人值不值得尊敬,和他有多少頭髮或者多少錢是沒有必然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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