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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雷低聲道:「韓將軍勸勸徐七。」
韓承業驚訝地扭頭:「我與他說了不要再做了,還不夠?」
莫雷搖頭,他凝視著韓承業。此人是忠心耿耿的猛將,可是手中殺伐過盛,一生都勇往直前,從不想著退路,對身邊人都太過無情了。此時能對皇上起了惻隱之心,多半也是歸功於陳賢照之前與他的那番爭吵。
「大將軍,如今已是新朝。讓徐七恢復身份吧。」
韓承業皺著眉頭望著莫雷:「你也有女人了?怎麼這般婆婆媽媽起來。這條路是徐七自己選的!他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他的事情,你莫再多嘴!」
莫雷沒想到自己一番好意被當成了驢肝肺。瞪了一眼,他轉身回去護衛皇帝了。
韓承業高大的身影在雨夜顯得有些蕭索。他抬頭望著銀杏樹,知道徐七一定還蹲在樹梢。
莫雷不知道,其實韓承業在皇上登基之時,就後悔了,想找人跟徐七調換。沒想到徐七非常固執。彼時也不過是個十六歲少年,卻跪在地上道:「我此生願為皇上而死。徐一鳴早已經死了,這裡只有徐七。」
韓承業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諸王之亂這十幾年間,①白骨露於野,千里無人煙。血雨腥風之中,有多少骨肉分離父子相殘的慘劇。是徐七也好,是徐一鳴也罷,總歸他還活著,自己也還活著。
蘭慈寺外,沉沉的雨夜之中忽然出現了一隊人馬。他們打著氣死風燈,沿著崎嶇的山路,朝蘭慈來。隊伍中間的高頭大馬上,坐著個高大的高鼻子外邦人,深目捲髮,大約四十許。
他操著不熟練的大熙官話問:「皇上真的在這裡嗎?」
那引著他來的人收了他的重賄,正是鴻臚寺丞蘭旻陽。他三十歲年紀,生的儀表堂堂,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道:「沒有錯。昨夜赤龍衛的信剛來。如今我們動身早,塔易大人,您一定是覲見皇上的第一位使節了。」
塔易摸了摸他卷翹的鬍子,笑道:「那就好。如今兩國停戰,我早日將國書遞出去,我們才好重開邊貿,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兒。」
蘭旻陽笑了,「大人說的是。也不枉我們夜半跋涉而來。」
兩人正說著,忽然四野響起了尖銳的哨聲。他們的馬兒立時被那哨聲驚了,在山道上嘶鳴著。這爛陀山的山道十分險峻狹窄,馬匹互相衝撞,立刻隊伍之中就險象環生。黑暗中,不斷有人驚叫著跌落深谷之中。
蘭旻陽嚇得直撥馬頭向山道靠攏,但是馬兒驚了,卻沒有那麼聽話。馬甩了個頭,就要將他摔下黑沉沉不辨深淺的山澗之中。
那塔易也大吃一驚,蘭旻陽是他最得力的人。他這些年沒少在他身上花功夫。他忙伸手去拽,卻只扯下了一塊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