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不如意之事(2/2)
萬聖節的澀谷,怎麼說呢。
穿著連體衣的魑魅魍魎,有。
三十幾歲穿著水手服的大叔,有。
各國總統、船長、皮卡丘,有。
簡單點,賣萌賣肉賣腐賣血漿,你想要的模樣,都有。
就是人有點多。
村上悠不太想去,但並不是因為人多。
他不討厭熱鬧。
只是人多這一屬性,對於他這種長相的人來說,並不是很友好。
平日裡走在街道上,人們只會遠處議論;但在這種大型活動上,特別時間還是夜晚,人們就會開始想著合影、交換聯繫。
這才是村上悠討厭的地方。
但在「皿煮」的櫻花莊,他一個人的建議,無關緊要。
如果是十六歲的村上悠,應該會在國文老師布置的日記作業上,寫下以下幾行字。
{中午一個人吃飯,就會被人貼孤僻、不合群的標籤。}
{課間不想說話,只想睡覺,就會被人認為晚上幹了壞事。}
{喜歡一個人上廁所,就會有被人認為沒有朋友、甚至那方面有問題。}
{老師,我短暫的人生中,只明白了兩個道理。}
{一,事物永遠有它的雙面性,哪怕是皿煮,也有暴力的一面。}
{還有就是,人類這種東西,是有極限的。}
{所以我決定,明天一定和別人一起上廁所,至少證明我那方面沒問題。}
{孤僻也好,幹了壞事也罷,有沒有朋友也無所謂。}
{唯獨那方面有問題這件事,是我決不能忍受的。}
「村上,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匆忙跑進化妝室的佐倉鈴音,打斷了《村上悠無聊時想些什麼》這本書的創作。
村上悠只好翻開《哥布林殺手》,準備把佐倉鈴音卸妝的這段時間打發過去。
但是沒等他看兩行,不,應該是兩豎列——島國的文庫本都是豎著排列的,佐倉鈴音已經拿著包走了出來。
村上悠沒有問為什麼這麼快,只是把書合攏,跟在她後面,朝著場館外走去。
舉辦活動的場館,距離車站有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徒步嫌長,打車不划算。
兩人走出鬧市區,來到一條灣邊。
灣上有大橋橫跨而過,對面是聳立的高樓,不知道是住宅,還是辦公樓。
河面上,非常零散的行駛著幾艘遊艇。
「這是東京灣?」
「不清楚。」佐倉鈴音跑到圍欄邊,把半個身體探出去:「也許是吧。」
「你不是東京本地人嗎?」
佐倉鈴音回頭,雙眼皮雙的非常明顯的眼睛,頗有威懾力的瞥了他一眼。
「東京人就一定要知道啦?我除了我家附近五百米,去其他地方都要靠谷歌。」
村上悠點點頭。
走到一半,佐倉鈴音站在原地。
「村上~,我累了。」
村上悠回過頭,佐倉小姐嘟著嘴,眼睛看著他,帶著笑意。
村上悠指著灣邊的公共長椅。
「你可以休息一會,我得去趕場。」
「不要!」
「那你想怎麼辦?」
「你背我!」
村上悠轉身直接走人。
佐倉鈴音快跑幾步,一下子跳到村上悠的背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哈哈哈~~」
清脆而刁蠻、得意而開心的笑聲,在這不知道是東京灣,還是江戶川的灣邊,蕩漾開來。
「你都22歲了,趴在別人身上合適嗎?」
「我高興~」兩人的臉貼的很近:「別人管不著!」
「但我不想背你。」
「我腳疼嘛~~,你忍心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荒郊野外嗎?」
「荒郊野外?」
「對啊,你看四周一個人都沒有。」
村上悠四處看看,的確沒人。
要是再早一點,這附近應該有午後出來散步的老年人;
或者再晚一點,也會有出來夜跑的年輕人;
但唯獨在這四點鐘的樣子,這條灣邊是沒有人的。
連釣魚的人都回去吃飯了。
「好了,別廢話了,再不快點,你要來不及了。」
村上悠拿她沒辦法了,只好背著她。
鄰近冬日,四點多已是黃昏,雲彩在西沉太陽的光輝下,像是油彩畫。
村上悠的腳步既沒有因為背著女人而變慢,也沒有因為要遲到而加快,就這樣不快不慢的朝著不遠處的月台走去。
距離車站還有一百米、人要開始多起來的時候。
佐倉鈴音突然說道:「吶,村上。」
「休息好了?」
「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是真心喜歡莉茲嗎?」
「對啊。」
「這樣啊~」
沉默一會兒。
佐倉鈴音突然摟緊村上悠的脖子。
「你幹嘛?」
「給你的獎勵~」
村上悠感受到背部山脈的幅度。
佐倉鈴音雙臂更加用力,把身體貼的更緊,嘴唇湊到村上悠耳邊。
「舒服嗎?」
村上悠忍不住挑了挑眉,雙手用力,托著佐倉鈴音的屁股,把她拋了起來。
「啊——」
佐倉小姐在空中飛了一圈,最後落在村上悠懷裡。
村上悠沒好氣的說道:「舒服嗎?」
「嘿嘿~」
佐倉小姐居然沒發脾氣,這讓村上悠有點意外。
她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我說舒服,你能負起責任來嗎?」
此時天色已經偏暗,剛才還美輪美奐的雲彩,現在看起來反而像是烏雲。
灣邊吹起了風。
村上悠散亂的碎發,搖曳了一下。
村上悠沒去看懷裡那雙、哪怕在這日落月未升的時刻,也發著光的眸子。
「變冷了呢。」村上悠把佐倉鈴音放下:「早點回去吧。」
佐倉鈴音站穩後,縮了縮脖子,把手也縮在衣袖裡,笑著道:「真的誒~,看來今天晚上去澀谷,我得多穿點。」
「嗯。」
兩人走到車站,站在月台上,等電車。
不一會兒,開往大木學院的電車從遠處駛來。
「村上。」
「怎麼了?」
「為了不讓家裡人擔心,我決定這個冬天還是回去住。」
村上悠想回頭看佐倉鈴音一眼,但他能感受到她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
他只能看著逐漸減速的電車頭。
「也好,不要讓家裡擔心。」
佐倉鈴音似乎「嗯」了一聲,也似乎沒有。
車進站的聲音太吵了。
村上悠沒聽清。
佐倉鈴音上了車,在車門口笑著對他招了招手,然後往車廂里去了。
村上悠拿著書,看著車廂門關上,然後目送電車遠去。
......
晚上七點,村上悠結束了廣播的錄製,準備趕回去和櫻花莊的四人一起去澀谷。
走進小巷子,遠遠地就能看到櫻花莊門外懸掛的南瓜燈。
大多是丑不堪言的,也就悠沐碧做的還算過得去,但距離超市里賣的,也差的遠。
村上悠看著最左邊的那個、純粹只是扣了幾個窟窿的南瓜燈。
那是佐倉鈴音做的。
他推門進去,三人坐在客廳里,佐倉鈴音並不在。
「佐倉人呢,遊行不是快要開始了嗎?」
「鈴音她回去了。」
「回去了?」
「嗯,說是家裡打電話過來,讓她回去陪他們過萬聖節。」
「是嘛。」
村上悠把《哥布林殺手》放下,拉了拉有些緊的衣領,有點像今天傍晚,佐倉勒他脖子的觸感。
在2014年的冬天,他就再也沒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