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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時前。令洛杉磯比弗利山莊都自愧弗如的香港石澳半島,依山而立的幢幢別墅籠罩在粉的橙的霞光中。
自然景色隔絕在厚重的綠絲絨窗簾外,單人沙發兩側的紅罩檯燈以昏暗的光線映亮會客廳,茶几上放置兩對宋代汝窯瑪瑙釉碗,色澤細潤,表面有蟬翼細紋般的開片。
任何古董行家見了都要大呼:「似玉非玉而勝玉!」
陷在柔軟坐墊里的男人亦心神蕩漾,卻不是為著眼前的藏品。
對面的女人緩緩抬眸,輕聲說:「得唔得?」
年過五十的商人驚慌地「啊」了一聲,不舍地讓視線離開那別在一邊的蕾絲長襪包裹的纖細小腿,對上一雙烏黑的眸,「裴老闆,我得再想想。」又討好般地以生疏的口音說,「唔好意思。」
商人先前沒聽過裴老闆的名號,是偶然在飯局上聽說對岸有間私人古玩行。對他們這些人來說,限客的店一點兒不稀奇,不過是看身份、資產,怎麼都玩得起。但這間古玩行不同。
你能否成為客人全看老闆心情,另有不成文的規矩——不用錢財交易。
這麼稀奇古怪的店,按理說會迅速關門,卻經營至今。成功的秘訣只有一則——一旦入選成為座上賓,想要的真跡珍品都能為你找來。
這位商人尋找遺失的祖傳家寶已有好些年頭,一月前經由中介人向古玩行遞交委託。他原不抱期望,沒想到能入選,更沒想到古玩行辦事效率這樣高,令人稱奇。他來了才曉得,裴老闆的裴竟是昔日「船王」裴懷榮的裴。
豪門恩怨向來為人樂道,儘管裴家日暮,憑家族今夕往昔的恩怨仍常登八卦小報。而裴家辛夷鮮少露面,低調到二十七載經歷在報紙雜誌上也只有寥寥幾筆。據傳「船王」最疼愛這位正房么女,連名字也不按裴家族譜字輩取,錢財更是捨得。可她很淡泊,鍾情古董藝術,關心公益,對公司事務不聞不問,資產不及其他成年子女也不在乎。
商人覺得傳聞是這麼回事兒,好像又不是這麼回事兒。辛夷是中藥一味,又名望春花、玉蘭,喜溫暖,治風寒,卻與眼前的人一點兒不搭。
「張生想必也知,要找全這成雙成對的汝瓷並非易事。」裴辛夷看向一側又轉回來,瓷器的光似乎落進眼裡,長睫毛半掩去。
商人少說也是蘇南排得上名號的人物,怎麼能在後生面前落下風,連忙說:「錢不是問題!」
話未說完,裴辛夷走了過去,一手搭上沙發椅背,俯身貼近他耳畔,「張生講笑,我這裡不是批發市場,什麼貨幾多價值明明白白。」
婉轉如歌的語調,濃烈的辛香調氣味,未著鞋的蕾絲鏤空襪里隱約可見的朱紅指甲,似乎鍍了霧光。
商人昏頭轉向,尚存的理智令他盯住瓷器而不去看她,「說實話我不明白,你們就是做船運貿易的,送一批貨不在話下,用我的船豈不是大費周章。」
「我們?張生可能不知公司在誰的名下,如果我能動一船一錨,確實不會大費周章。」
「可畢竟……」
「既然如此,唔阻你時間。」裴辛夷朝門的方向喚道:「阿崇,送客!」
雙開門打開一扇,一位青年走了進來,西裝革履又戴著眼鏡,毫無驚喜的助理模樣。門外還有兩位探頭探腦的男人,是商人的隨身保鏢。
助理作了個「請」的手勢,商人猶豫一瞬,下定決心說:「等一等!裴老闆,這批貨確實沒問題吧?」
裴辛夷盯著他看了足有三秒,淺笑道:「方才已同你交底,不過是仿造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