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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搖下些許,光溜進縫隙。窗邊的女人微仰起頭,明與暗交錯在她臉上流淌,光映過來的霎那之間,她的眸眼亮極了,仿佛有種攝魄人心的力量。
裴辛夷呼吸夠新鮮空氣,低頭說,「回石澳。」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過來好幾次,出聲說:「六小姐,不回家咩?可是太太在等您,還煲了湯……」
「你把禮物帶回去,就說我有客人,讓念姨早點休息。」
「……好。」
按照往常,六小姐每次出遠門之後會先回家,不管有什麼事都推辭掉。司機覺得有些奇怪,但不好再說什麼。
深夜的石澳半島很安靜,零星光亮從山上綿延而下沒入大浪灣,海浪拍岸,遠遠看不清明,仿若夾雜著膠片顆粒。
室內燈光亮起,裴辛夷坐在玄關入口的台階上脫高跟鞋,掰過腳心來看,輕薄的蕾絲絲襪下腳心中央那道傷痕結了痂。
還是隱隱作痛。
裴辛夷只是覺得心煩意亂。
到底要不要回家?
點燃一支煙。再點燃一支煙。
*
裴辛夷走上樓,經過二樓客廳時,沙發旁的座機鈴音響起。她被嚇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去接聽。
「餵。」她懷著某種期許試探性地說,像演練過無數次。
「六姑?」電話那邊傳來年輕男人的聲音,原來是佺仔。
「是我。」
佺仔沉默了一會兒,說:「六姑,那個……這個……」
裴辛夷捏了捏眉心,「我保證不生氣。」
佺仔吞咽唾沫,緩緩說:「張生的兒子好難搞的,我們只得讓好彩妹回來了——」
「乜嘢?」裴辛夷收住話頭,長呼一口氣,又說,「你們在哪裡?」
「在尖沙咀。」佺仔弱聲弱氣地說。
「哪個酒店?」
「呃,六姑……冇啊,我們,我們……」
裴辛夷蹙眉道:「這個辦法是你想的還是阿崇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