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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海闊天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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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提供的話筒和音響品質一般,混響也開得很大,但即便是如此普通的設備,當韓覺開口後,聲音就像旋渦,一下子將所有聽眾拉進他所營造的場景里去。甚至因為設備的簡陋,韓覺蕭瑟的歌聲重重疊疊,字尾的顫音,都像一聲聲是遊蕩在黑白的雪夜裡的嘆息。

人們聽著歌,看著台上的韓覺,才恍然記起一件事:眼前這個退出歌壇令娛樂圈動盪和千萬人惋惜的男人,在曾經,可是被千萬人唾棄、反感、恨不得將其驅逐出娛樂圈的。

【多少次,迎著冷眼與嘲笑

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

一剎那恍惚,若有所失的感覺

不知不覺已變淡,心裡愛(誰明白我)……】

張子商起初還像做作業似的分析編曲構成、歌詞結構和唱腔,但聽著聽著,他分析不下去了。不是水平不夠,而是因為太簡單了。旋律復古,伴奏只有一架鋼琴,歌詞簡單,唱法上依然是韓覺近年來的唱法,結合了譚念的師承和科恩的教導。但就是這種一切都很明了,里里外外「不過如此」的歌,卻奇妙地給人一種厚重的、沉甸甸的感覺。

張子商苦思冥想,不明白造成這一切的奧妙是什麼。

章依曼突然拍了一下張子商的腦袋。

張子商撓著帽子不明所以。

「聽歌。」章依曼小聲說。

聽歌。

張子商明白章老師這是提醒讓他從製作人的角度退下來,久違地只站在聽眾的角度去聽歌。張子商照做。拋下了職業病,把自己當成一個純粹的聽眾,慢慢的,他果然明白了答案。

為什麼運用一起簡單元素,合在一起,卻能搭配出穿越時間和空間,一聽就是經典的歌曲?

因為歌曲有精氣神。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

哪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半首歌曲結束,鼓聲才開始跟進,整首歌的風格至此開始上揚。

看到張子商若有所思的樣子靜靜聽歌,章依曼這才收回了目光。

剛才張子商低聲嘮叨著各種分析,實在是太吵了。

章依曼雙手捧著下巴,眯著眼享受著韓覺的歌聲。

起先是韓覺提出要退出歌壇的,章依曼沒有怪韓覺小題大做,她只是想了想,緊接著說她也退出。韓覺沒有斥責她,也沒有勸她不要衝動,他只是問章依曼真的想好了嗎?章依曼閉著眼睛想了想,說想好了——其實她早就想好了,而且也不打算後悔。閉眼只不過是假裝深思熟慮過了而已。

韓覺聽完笑了,也不知道是欣慰的笑,還是因為看穿了她的小把戲。

但毫無疑問,他們彼此知道對方在心裡的重量,也明白世間最重要的就是彼此。所以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只是一秒鐘,他們就雙方就達成了共識——兩人一起退出歌壇。

她退出歌壇後第二天就和韓覺跑去旅遊,和韓覺不一樣的是,她旅遊途中依然和周邊的朋友保持著聯絡。在長達兩個月的時間裡,朋友們說來說去都是「哎呀,你還這麼年輕,現在休息真的太可惜了!」,「聽姐一句勸,現在停下,以後復出再想往前走就沒這麼容易了。」,「你們還沒結婚,你就死心塌地到這個樣子,萬一他……」

章依曼也不好責怪這些人,畢竟也是好言相勸,但她再怎麼聽,心意也未動絲毫。她輩子就認準了這個人。說她戀愛腦也好,說她傻白甜也好,她可不會因為旁人的眼光而去改變自己。畢竟她又不打算跟旁人一起過日子的。人生如果沒有愛情,那該多無聊啊!

【仍然自由自我

永遠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他們在國外旅遊,不用壓著時間起床出行,也不再被任何計劃追逐,走走停停,吃吃逛逛,中途想到了好的旋律或歌詞就拿起樂器,立馬寫下來。大多數是他作詞曲,她來樂器伴奏,然後兩個人一起唱。

這樣的日子平淡卻不乏味,章依曼覺得自己不怕老了,因為她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就找到了自己的路,遇到了這麼對的人,她期待所有跟韓覺在一起的未來。

同時章依曼也開始怕老,她怕這數十年的光陰太短太短,不夠她和他一生相伴。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

哪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到了歌曲的末尾,這一段副歌反覆出現,被反覆高歌,一遍比一遍激昂。

在場聽眾熱血奔騰,心神已被俘虜。雖然才是第一次聽,卻已經忍不住開始跟著唱起來。

歌曲的最後,韓覺的歌聲停下,而電吉他拔地而起,撥雲見月,像是一束光碟機散聽眾陰鬱的迷惘。

這是一首寄寓著創作者精神的一首歌。這首歌突破了流行的邊界,也突破了時代的局限,當歌曲結束後,無論是年輕人,還是中年人、老年人,齊齊回味著方才被大雨滂沱沖刷心神的感覺。

「感謝韓老師帶來的歌曲!」

直到司儀突兀地出現到韓覺邊上,大家這才回過神來演唱結束了。

緊接著,現場就掀起了歡呼和掌聲,堪比小型粉絲見面會。

只是簡簡單單參加個粉絲的升學宴,拿出的歌曲就是這種級別的。那到了【極限演唱會】或者《歌手》里,拿出的歌又是什麼樣的呢?

不知道。

沒機會知道了。

「可惡!為什麼要隱退啊……嗚嗚嗚……」

「這樣的歌一定還有很多首吧?!不交出來不准退出啊啊啊!!」

「快回來吧!——」

聽完這樣一首歌曲,大家越發對韓覺的離開感到傷感和遺憾了。

韓覺的粉絲變得更愛韓覺,心意更難平。

老師們打算回去把這一段視頻當做班歌,每天放一遍。

一些老人感慨著韓覺有他們年輕時那個年代的巨星風采。

「以後也要繼續加油啊!」韓覺跟哭成淚人的李清瑤揮了揮手,笑著告了個別,便在關溢的保護和眾人的不舍中,離開了大廳。

出了門,門外都是聞訊趕來看他的客人。

韓覺在保鏢和保安的層層保護下,走進了快速通道。但沒有一走到底。反而往上走了幾層,走進某個房間。

「韓老闆!章氏民宿三號員工向!您!報!道!」

「師父師父,最後那些話是不是看到我在場所以才說的啊?」

一進門,姜綺和張子商跟爭寵的看門狗一樣,看到韓覺就興高采烈地迎上來。

「你們安靜一點啦。」章依曼撥開兩個小輩,拉著韓覺的手:「餓了吧,菜已經送上來了,快過來吃吧!」

韓覺被章依曼牽著往裡走,看了一圈屋子。除了章依曼和張子商姜綺,不遠處的林雨已經把所有攝像機都布置好了。跟節目組的人打完招呼,自覺地戴上收音器之後,韓覺才問:「你們是怎麼過來的?」

章依曼笑呵呵地說是她帶大家來的。感覺當了一次帶路黨特別光榮。

「樓下的飯菜好吃嗎?」韓覺問章依曼。

「你怎麼知道我吃了!」章依曼十分驚訝。

韓覺覺得章依曼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沾著黑黑的醬料看起來特別憨傻。

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角,提醒傻妞嘴角沾了東西,擦一擦。

章依曼滿目風情地看了韓覺一眼,抿抿嘴笑了,下一秒她湊上前來,踮起腳,捧著韓覺的臉用力親了一下他的嘴角。

「嘬~~」

親完還用【你啊你啊~都老夫老妻了,竟然在鏡頭前面還來索吻這套,哼哼~~這次就當獎勵你剛才歌唱得不錯,親你一下好啦!】的眼神看著韓覺。

韓覺愣了一下之後笑得不行,拿起濕巾,捏住的臉頰,輕輕擦去章依曼嘴角的醬漬。

張子商和姜綺在一旁擠眉弄眼,看熱鬧不嫌事大,等著看章依曼的表情。

「啊……」章依曼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誤會了韓覺的意思,羞得撲進了韓覺的懷裡,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大喊一聲「我想親自己的男朋友還需要什麼理由嗎?」,便又湊頭,像啄木鳥一樣在韓覺的臉上唇上「嘬~~嘬~~嘬~~」,親一下不夠,要親很多下。

韓覺也配合著一動不動,閉著眼任由章依曼施展親親風暴,一邊臉親滿了,還主動扭頭換另一邊。

張子商和姜綺這下笑不動了,他們挨了重拳似的慘叫不已,全身抽搐,扭曲,肩膀幾乎要挨到耳朵邊上。

章依曼哼哼唧唧地依偎在韓覺懷裡,充分展示戀愛者和非戀愛者不是一個物種之後,才拉著韓覺走到茶几邊上,幫他把保著溫的飯菜端出來。

韓覺洗完手坐下,問張子商和姜綺怎麼突然想到要找過來。

張子商和姜綺坐在另一邊的沙發坐下,兩天交換著眼神,不知道要不要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措辭。之前準備好的說辭,是說要來提醒韓覺【期中考試】的事兒,看看怎麼進行。但如今,幾十分鐘前才聽完韓覺那段【不要被沒必要的壓力壓垮】的講話,不知道現在再說【考試】合不合適。

「這不從王導那裡聽說你回來了嘛!反正我倆閒著也是閒著,就想著過來看看你!」最後還是姜綺當機立斷改了說辭。

「對,來看看你!」張子商連連點頭,一副我們就是這麼想的表情。趁著韓覺低頭喝湯的時候,他悄悄伸出手跟姜綺擊了個掌。

「看得出你們的確是挺閒的。」韓覺點了點頭。然後猛地轉頭問他倆:「你們不是還要參加【極限演唱會】麼?期中考試準備得怎麼樣了?這麼閒,很有把握了嗎?」

張子商和姜綺一個措手不及,雙手跟義大利人一樣在空中飛舞:「我們……這不是……要放下那什麼,沒必要的壓力嘛!」

「大叔給你們布置的作業,和別人對你們的要求是兩回事呀。」就連章依曼都知道這個道理,她說:「就好比別人只關心你們飛得高不高,但大叔就會關心你們的翅膀有沒有發育健全。」

張子商和姜綺隱約想說,章依曼後面那句比喻,怎麼跟他們在網上聽到的版本不太一樣。

章依曼繼續說:「畢竟你們兩個又是大叔最為看好的年輕音樂人,你們要抓住每個機會向大叔請教學習才對。」

「等等,我們是……?!」

「真的嗎?!」

張子商和姜綺驚喜地看向韓覺。

「不是。」韓覺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他奉勸兩位:「但章老師跟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們不要和她爭論。」

「……」張子商和姜綺腦袋湊到一起,互相小聲給對方打氣:「撐住!」,「加油!」。但打著打著,兩個人又開始懺悔起來:「對不起,是我說要來找韓老師的……」,「不不不,是我的錯,是我太久沒見到師父,忘了他的真面目……」

林雨看得格外欣慰,覺得這一天下來,張子商和姜綺的關係著實親密了很多很多。

「那【期中考試】的及格標準是什麼?」張子商問韓覺。

韓覺說:「不一定,得看你們在作品裡展現出來的東西。」

張子商和姜綺都鬆了一口氣,說:「還好不是跟《海闊天空》比。」

「剛才那首《海闊天空》你們感覺怎麼樣?」韓覺讓張子商和姜綺發表看法,「說吧,別不好意思,感受沒有對錯之分。」

張子商沉吟著起了個頭:「我覺得這首歌就是師父你的人生寫照……」

「這個感覺是錯的。」

「……」

韓覺轉頭看向姜綺:「你呢?」

「非常好!」姜綺說:「雖然跟之前的作品相比,這首歌無論是歌詞還是編曲,都少了很多精巧的構思,但整個結合到一起,互相都顯得極其合適。前部分鋼琴獨奏渲染了意境,後部分弦樂跟進,增加了節奏感和力量感,先抑後揚,演唱也先低後高,貼合了情緒……」

韓覺只是靜靜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

張子商很不甘心,因為姜綺說的這些分析,他也能說。然而直到姜綺說完了,張子商也沒能找機會補充一點什麼。

這樣下去不行啊!

張子商覺得自己必須得說些不一樣的東西才可以。

「我感覺……」張子商撓著下巴,皺著眉頭,一邊字斟句酌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韓覺的臉色,說:「只是我個人感覺啊,師父你唱這首歌的時候,好像有些……難過?不是因為自己過去經歷的那種難過!好像是在追憶某個人?我不太確定,只是隱約有這種感覺。」

姜綺覺得張子商為了贏得韓覺的注意力,已經不擇手段喪心病狂了。

然而讓姜綺驚訝的是,韓覺愣了一下之後,並沒有出言否定或者毆打張子商。韓覺甚至還笑了一下,罕見地摸了摸張子商的腦袋,誇讚道:「不錯,這個感覺是對的。」

畢竟是六月了啊。

韓覺嘆了口氣。

他剛才在歌里追憶了兩個人。

兩個不羈放縱愛自由的人,兩個在某天「跌倒」了的人。

一個是前世《海闊天空》的創作者和演唱者。

還有一個是今生這具身體原本的擁有者。

又到了一年一度前身的忌日。

而這個忌日,永遠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祭奠。

「師父,所以你這次突然回來,主要就是給粉絲唱首歌?」張子商心滿意足過後,問起了韓覺突然回國的目的。他多少還有些自知之明,即便剛才收穫了師父的摸頭誇獎,但他再膨脹,沒敢問韓覺是不是為了給他唱歌才回國。

「不是。」韓覺搖頭,說:「唱歌是碰巧,就順便一起了。」

姜綺驚訝:「那是為了什麼?」

張子商表情平靜,心裡卻不斷大呼:【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難,難,難不成師父真的是為了我才……!】

韓覺沒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看手錶,擦了擦嘴,從沙發站了起來,說:「時間差不多了。」

張子商和姜綺一頭霧水,轉頭用目光詢問章依曼。

章依曼氣鼓鼓的,就像是愛上了一個不回家的人卻又無計可施,語氣里滿是委屈和苦楚:

「還不是因為顧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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