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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勻佳換了衣服。
一身黑,壓抑,像極了片中她飾演的女子的一生,看不見光亮。
她對面站著薛放。
一身白,沾了血跡。遠遠看去,如同皚皚白雪之中盛開的幾株小紅梅,沁人心脾。
場記板一打。
鏡頭前又是另外一齣戲。
薛放的臉色蒼白,昔日裡算計他人的人此刻已經不再去想什麼陰謀詭計,他只是笑著:「二十,故人相見。你可也是受故人所託?」
他們確然是「故人相見」。
他喊她「二十」,是因為她少年時受他調|教,按著那批間諜的人頭,她正好是「二十」。
而她是否受故人所託?
她輕啟唇:「是」。
這個故人,指得是姜國的王。
謀士是二十的恩師,可王才是二十誓死效忠的人,她要捍衛王的尊嚴,遵從王的旨意。
她,要殺他。
而他何其聰明,他知曉王的脾性,熟悉王的手段。他看到她的那刻,就該知道她是受何人所託。又為什麼要問出來,多此一舉。
兩人便這樣對站著。
也許成片中會穿插幾片回憶,關於他們年少時,但寥寥無幾。
薛放微嘆:「那便好。」
好,既是王的旨意,身為臣下,自當接受,無意辯駁。這個男人,前期一手遮天,攪亂風雲,於黑暗中漫舞,手段陰狠。而此刻,像極了被人扔下的野狗。
顧勻佳似乎明曉了王導這戲。
將軍最珍惜之人,不過自家妻子。可背叛亦來自於最珍惜的人。薛放一生效忠,可以說他對不起任何人,可他於王之心,日月昭昭天地可鑑。可王下令取他性命。而二十冷酷無情,面對相處十年的丈夫可動殺手,卻不忍對年少時期的心悸狠下心來。
所有人都有珍惜的人。
所有人亦不會被珍惜。
她閉上眼:「得罪。」
薛放輕笑:「不必。」
她手中持劍。她明明靠劍藝冠絕天下,名揚四海,但此刻持劍的指尖卻止不住顫動。
她知此乃持劍大忌。
電光火石,一念之差。
薛放的白衣上已綻出一朵碩大紅梅,人眼望去,美艷無雙。
她低垂著眼眸,而後輕抬望著他。他嘴唇已失了血色,卻仍舊對她笑。那是她一生中,為數不多地看見他單純的笑意。
那刻,她酸了眼眶。
但顧勻佳知道,這滴淚不該落下。就似王導的初衷。隱晦而說不出口的那些話,最是悲涼。將流而不流的眼淚,最是克制。
她丟了劍,緩步走到他的面前。光打在她臉上,看不出表情,她道:「先生。」語氣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