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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舊澗新流(八)
戴申信步閒庭, 走進房內。椅背上還晾著溫泌臨走那日換下來的蜀衫,戴申曾在馬上中溫泌一箭, 對這件蜀衫印象深刻, 因此一眼便認了出來,「溫泌在榆中停留過?」他把蜀衫拋到一邊, 問吉貞。
吉貞在初始的驚愕後,迅速鎮定下來,她淡淡道:「他已經離開有些日子了, 這裡只有手無寸鐵的婦孺。」
吉貞對戴申而言,確實毫無威脅可言。他趕了一天的路,已經疲憊不堪,逕自倒了幾杯冷茶,一口氣喝盡。士兵送了水來, 他仔仔細細洗過手和臉, 撣了撣衣襟, 然後卸下兵器,扶案落座。
和溫泌不同,他再疲憊, 也是副正襟危坐的姿態,天生的傲慢孤冷鐫刻在骨子裡。
被他高深莫測地盯著, 吉貞面不改色, 「夜深了,陛下在這裡,多有不便……」
「嫌不方便, 你可以滾出去。」戴申冷嗤一聲,不再看吉貞,他逕自走到床邊,倒頭閉眼。
吉貞默不作聲,從地上撿起溫泌的舊衣,抱在懷裡,走至院中。衙署被圍得密不透風,想必榆中現在全是戴申的人手,插翅也難逃,吉貞被引進側房,見晁氏一家蜷縮在角落裡噤若寒蟬,她一顆心是徹底沉入了谷地。
後半夜無風無浪地過去。翌日,士兵們緩過氣來,將這一眾俘虜當成奴婢使喚,晁夫人被迫領著幾個嬌貴的女兒洗衣造飯,淚水漣漣,大約是得了戴申的囑咐,倒沒有人敢輕慢吉貞,只把她丟在房裡不聞不問。
此時戴申已經得到消息,知道武威得而復失,姚嵩陷落敵手,河西各路人馬混戰,再去救援,為時已晚,他索性在榆中安心住下,養精蓄銳。不過兩日,糧官來報,稱糧草難以為繼,眼看要坐吃山空,宜退回朔方籌措糧草,重振旗鼓。
戴申卻不置可否,說道:「讓我想一想。」
是夜,士兵傳戴申口令,「請殿下到城頭一敘。」
吉貞身陷囹圄,哪有推辭的餘地,只能隨著士兵,拾級而上,見城上只有零星幾名士兵巡邏。戴申獨自遙望天狼星,聞得腳步聲,回首看向吉貞。
「退回朔方,我不甘心,留在金城,又怕坐困愁城,以公主之見,該進還是該退呢?」戴申忽道。
這個問題,大出吉貞所料,她奇道:「陛下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