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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采躬身:「臣父親是徐度仙。」
皇帝對徐度仙沒什麼好感,見了徐采也高興不起來。將晁妃遞上的茶一飲而盡,他才說:「聽說徐家有錢的很,庫房裡的金鋌堆起來,比山還高。一隻破銅壺你倒捨不得。」
徐采知道皇帝童言無忌,「徐家有座金山」這話,他裝作沒聽見,把銅壺扶起來,放在小榻前的條案上,「正因為是銅的,臣才愛惜。在臣看來,這隻銅壺,勝過金山銀山。」
「陛下鬧了半晌,累了,剛好歇一會。」吉貞發話,抓一把箭矢蠢蠢欲動的皇帝只能按捺玩心,老實坐了下來。吉貞示意徐采:「願聞其詳。」
「是。」徐采對吉貞施禮謝過。青袍的腰腹處起了些細微的褶子,他想悄悄撫平,卻發現只是徒然,只能轉身對著皇帝,「臣是聽聞近來綏德、延川一帶有農戶鬧事,打砸州府衙署,所以有感而發。」
說「農戶鬧事」,是過於輕描淡寫了。實情是有鄉民舉事,已經糾集了近萬的人馬,殺了太守,堂而皇之地占據州府衙署,自稱為王了。
皇帝在吉貞的逼迫下,也參與了一些政務,對這事略有耳聞,他皺著臉,氣哼哼的:」我知道,這些刁民好吃懶做,納不起糧,想要脅迫朝廷免了他們十年賦稅。」他轉向吉貞,「阿姐,我說的對不對?」
「也對,也不對。」吉貞把皇帝注意力引回徐采身上,「陛下聽他說吧。」
「納不起稅是真,好吃懶做,卻不見得。」徐采緩聲道,「本朝的賦稅,多年來都是以本地土產來繳納。因戰事四起,頻頻調糧,流轉時耗損巨大,又兼官員侵漁,十分糧食,往往只餘三四分,因此才改徵銀錢。自今年秋稅前後,已有端倪,舉國上下,物輕錢貴,糧米極賤,銅錢吃緊,百姓一年到頭土地所產還不足以納稅,苦不堪言,陛下可知道這些內情?」
「這……我不知道。」皇帝疑惑地望著吉貞,又看向徐采,「納糧,怕耗損,納錢,銅又吃緊,這讓我有什麼辦法呀!」
徐采道:「陛下,納糧改為納錢,政令是好的,只是實施的不好。陛下不曾想過,河北、江浙這些地帶,不曾出產銅礦,為何銅錢不吃緊,京畿倒吃緊了?」
「豪族逐利,商人跟風,稅制改革的政令一下,不乏有人囤積居奇。」吉貞道。剩下的話,徐采一個區區起居郎,不好直言,吉貞替他說了,「這麼快逼得京畿百姓舉事,一定有勢力極大的豪強在裡頭興風作浪。」
皇帝緊緊抓住了茶甌,「阿姐說的這些豪族是誰?」
吉貞紅艷艷的嘴唇一彎,「洞丁多斫石,蠻女半淘金。這句詩陛下沒聽過?獠夷多產南金,小小一個安南,怎麼引得各道聞風而動?」鴉雀無聲的室內,吉貞淡淡瞥一眼旁邊的皇后與晁妃,二人還都是一臉懵懂,吉貞道:「這天下還有比各個藩鎮勢力更大的豪強嗎?」
皇帝費力地思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