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頁(2/2)
乘著月色進了家門,戴申悶頭沉思,並未留意周遭,一腳踏入室內,滿眼的紅燭,彩綢,他簡直疑心自己吃醉酒走錯路,又回到了北里,轉頭一看,庭院是熟悉的,廊下掛著紅蓮般的羅紗燈籠,仿佛盈盈漂浮在水上。
「你這是幹什麼?」戴申站在門邊,扶著額頭,腦子逐漸清醒過來。
秦住住穿著紅羅衫,翠綠帔,手執紈扇端坐在床邊,那樣嫻雅又貞靜優美,她輕輕放下紈扇,唇邊的面靨隨著微笑徐徐綻放,「郎君,」她的聲音如水,在靜謐的秋夜流淌,「你說過,等回來就成親。我得知你要歸京,已經都置辦好了,今天就是吉日,所幸你回來得還不晚。」
戴申此生都沒有見過這樣荒謬的事。他張口結舌,半晌,才沉聲道:「你是吃醉酒了?」
「合卺酒有,」秦住住指了指案上的一雙金杯,「你還沒回來,我怎麼會獨自喝?」
那對金杯,令戴申想起了壽光。他頓覺難以言喻的難堪和憤怒,走過去將秦住住的紈扇扯過來丟在地上,「這就是你說的重要至極的事?你耍我嗎?」
秦住住愕然看著落地的紈扇,再抬起頭來,她忍著即將湧出的眼淚,竭力平靜地說:「我盼了多年的承諾,不重要。我被抓回教坊受盡□□,也不重要。我不知道對郎君而言,還有什麼是重要的?」
「我在嶺南時,軍務繁忙,等收到信時,你已經被救出教坊了。」
秦住住死死盯著他,「我被救出教坊,此事就此了結了?蕭茂英害我,你全然不放在心上嗎?」
「你現在安然無恙,又何必耿耿於懷?」
「好,」秦住住的聲音顫抖得如同風中的枯葉,又遲遲不肯離開枝頭,「你說不追究,就不追究。」她挺起秀頎的脖頸,拂過烏黑的鬢髮,「郎君,你現在應該把我發間的瓔珞解下來,行結髮之禮。」
戴申接過盤中的金剪,越攥越緊,終究他將金剪放了下來,臉色難看極了,「我不能娶你。」他的唇齒發澀,費力地吐出一句。
隨著那道金光自眼前墜落,秦住住的淚水瞬間湧出,她含淚對戴申冷笑,「你總算說出口了?怎麼,你想娶蕭茂英嗎?」
「滕王……」戴申說了這兩字,又沉默了,酒意和倦意一起上涌,他不想再和秦住住糾纏,語氣略微溫和了些,他真心實意地說:「你為我做的,我銘記在心,以後絕不會虧待你。」隨即轉身,走出這紅燭刻意勾勒的濃情蜜意。
吉貞途徑澄城,在澄城公主府見到了秦住住。她褪去了華服,收斂了傲氣,毫無波瀾地站在澄城身邊,是個清秀蒼白,毫不起眼的女人。
「棄婦不就是這樣?」澄城公主根本不在意這話對秦住住如何刺耳,眸光在吉貞臉上流連片刻,她笑道:「你好像胖了點,倒比去年臉色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