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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來!」可度暴怒,一腳將包忽里踢翻,嘹亮清越的歌聲戛然而止,如同天際盤旋的雲雀驟然墜地,聽者無不發出惋惜的嗟嘆,並隨之默默在心底吟唱後面的語句。
可度和包忽里摔成一團,打得不可開交,屈列一通鞭子將二人分開,指著可度,她呵斥道:「他是武威郡王的侍衛,並不是你的奴隸,你怎麼能冒犯他?」
可度忿忿道:「他該歌頌的是屈列,不是窟哥!」
包忽里鼻青臉腫,猶咧嘴笑道:「我只歌頌死者,不唱生者,你想咒屈列死嗎?」
「不錯,窟哥已經死了,唱一唱又如何?」屈列冷笑一聲,威嚴目光看向溫泌,「郡王,你的侍衛,膽子很大,他下次還敢亂唱,我一定割了他的舌頭。」
「多謝大王。」溫泌執轡,在馬上對屈列頷首。
屈列的怒氣即刻消散,換上笑容,招呼貴客們往戎帳中去喝酒,溫泌也被簇擁著往前走了幾步,他回眸看向人群外的包忽里,對他指了指烈日當空的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這是皇帝蕭侗繼位的第十四個年頭。
皇帝已滿了十八歲,恰好有了第一個子嗣,順理成章的,尚在牙牙學語的晉王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寶貝疙瘩。晁妃年輕體弱,太后正在空虛寂寞的年紀,力主將晉王接來了大慈恩寺側畔的太后行宮,早晚逗他滿地亂爬。
又是一年新科進士游曲江的時節,太后沉迷於含飴弄孫,對那些年輕的士子亦敬謝不敏了,只抱了幼兒在懷裡,捏著他柔嫩的小手去指點外面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普賢奴,這個好不好,可要封他個翰林待詔啊?」太后叫著晉王的乳名,品評了一番,她搖頭道:「這幾科的士子都平平無奇,探花郎長得也不怎麼俊秀。」
年長的宮婢笑道:「要說最俊秀的探花郎,當年的徐舍人,可謂無人可出其右了。與他一比,現在的年輕人確有不如。」
太后奇道:「徐采和賀家的婚事,還沒成嗎?」
「沒有成。賀家大概也心灰意冷了,這幾年在外已經不大提起賀娘子了,大概要在家裡養一輩子咯。」
太后道:「雖說她家也不差她一碗飯,但……也是想不開。」
宮婢彎腰笑道:「想不開的,又何止一個兩個呢?但凡有一個想開的,這事也就沒有如此讓人扼腕了。」
太后含笑的眸光看向曲江池畔,那裡是世族婦人們用輕紗圍起的青廬,不時有婦人看重俊俏的士子,指給清原公主看。清原公主手中拿著一隻逗貓的孔雀翎羽,只是微笑。
太后恨恨地白了清原一眼,對懷裡的晉王絮叨:「普賢奴啊,你的姑母是個壞人!咱們不喜歡她好不好啊?」才說了句清原的壞話,忽覺指尖銳痛,原來是被那白胖胖的娃娃咬了一口。太后無奈地瞧著指上牙印,笑道:「小東西。」轉而問宮婢道:「澄城還是拖拖拉拉地不肯北上嗎?」
宮婢道:「前幾日已經進宮去向陛下謝恩了,大概這兩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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