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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約走上來,對崔屹拱了拱手,「崔太守有所不知,崔使君大破契丹時,某正是使君麾下一名捉生將,後使君獲罪,某因為品級低微,僥倖逃過一劫,十年征戰沙場,總算做到了雲中守捉這個位子,只每每想到崔使君之噩運,心中甚是惶恐不安。」
崔屹冷笑道:「韓將軍戰功赫赫,某亦有聽聞,只是這和我族兄一案有甚干係?他因謀反獲罪,難不成你也謀反了?」
韓約生受了崔屹的怒氣,一抹沉痛卻自眼底閃過,「世人都以崔使君謀反獲罪,某卻因知曉些內情,以此惶恐不安,今日僥倖得見太守,願將某所知所聞盡數告知太守,但願有朝一日太守能夠為崔使君平反,某才不負使君提拔之恩。」
崔屹直直盯著韓約,語氣也客氣不少,「請講。」
眾人都已回城,城外唯有溫泌三人仍在徜徉,韓約深深吸口氣,似下了極大的決心,不待崔屹催促,便將往事和盤托出:「崔使君大破契丹時,也正值東西突厥分裂,突厥一蹶不振之時。這雙重的喜訊,先帝龍顏大悅,詔令崔戴及其他諸鎮守將進京封賞,二人一見如故,結為莫逆之交,自不必提。崔使君回到河東後,時常與戴玉箴書信往來,後戴玉箴亡故,世人都道他是染病,崔使君卻對戴玉箴之死耿耿於懷,某次在帳中醉酒,一時失言,當眾痛斥先帝嫉恨功臣,毒殺戴玉箴……」他極快說完,待氣息略定,又道:「某當時亦在帳中飲酒,忙將崔使君扶去歇息,之後崔使君再未當眾提過此事,卻私下常對左右吐露心中抑鬱,言下之意,仍是怨責先帝不仁……未幾,先帝便以龍興寺一事將崔使君治罪,舉族罹難,河東震盪,遺禍至今。連後來接管河東邊軍的郁羽公也遭流言所噬,莫名被捲入了崔使君一案的陰謀之中。死者已矣,至今流言霏霏,而當年內情,又有幾個人知曉呢?」
崔屹雙目血紅,因為一張白面,更顯得青筋明顯,他含淚從齒間吐出一句:「可憐我那些枉死的族人!」
溫泌淡淡道:「若實情果真如此,政事堂那些人對此案必定避之唯恐不及,又怎麼肯替崔使君平反?若是翻案,豈不是承認了使君所說,戴玉箴為先帝所殺?」他遙望要被霞光燃燒殆盡的群川,眸中露出無盡惆悵,「若非明君臨朝,此世此代,崔使君的冤情,焉有大白於天下那一日?」
崔屹眸光微利,在溫泌臉上掃過,呵呵冷笑道:「原來郡王今日是為收買人心而來。韓將軍所說若為真,某感念郡王直言相告,若是假,郡王毀約退婚,欺辱我崔氏一事,某要好好與郡王算一筆帳!」對二人拱手為禮,便疾步離去。
溫泌與韓約立在蒼翠松柏一側,松枝沙沙地拍打著盧燧的墓碑,灑下的菊花酒依舊散發芬芳,韓約含笑嗅了會酒香,對溫泌道:「我看崔屹是把我的話聽進心裡去了。」
溫泌手指輕彈,拂開松枝,笑道:「他那個崔姓,我看多半是假冒的,哭起崔氏族人來,倒是情真意切,可見這個人很會演戲。信或不信,誰說的准?」
韓約亦笑嘆:「若論演戲,我不僅不如崔屹,連你都比不上。說的都是一腔肺腑之言,只盼他能把矛頭對準皇帝,早早忘了你悔婚一事。」說罷,好笑地瞥了一眼溫泌,抬腳往城裡走去,「這菊花酒勾起我肚子裡的饞蟲了,我得好好跟盧家討幾杯酒喝,只但願他們不要在酒里下毒了。」
兩人踱回盧家,來弔唁的賓客已經離去不少,剩下的都三五成群地在堂上,談興正濃。韓約在門口無意中一瞥,登時瞪眼,「他怎麼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