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頁(2/2)
今日值夜的是李嬤嬤,但一直沒睡,在燈下做針線消磨時間。四老爺下衙之後,悶聲不響地回到卿雲齋,站在小書房廊間,瞧著一叢花出神,到四夫人歇下的時辰,回到正屋,沒碰給他備著的飯菜,逕自洗漱歇下。
一看就知道,心裡不舒坦,身體也不舒坦。
她只有干著急的份兒。他一切事宜,除非授意,房裡下人不能通稟太夫人、四夫人。她只盼著夫妻兩個能說說話,他心情好一些,用些飯菜。雖然,那大抵是不能夠的。
幾天了,他都算是沒跟四夫人說過話。
這人固然讓她這個府里的老人兒心疼,但那古怪的脾氣,總是讓她琢磨不透,為難的很。
只說眼下,可謂千辛萬苦地等來了四夫人痊癒一日,他的愉悅也只維持了一半日,隨後,這算怎麼回事?
看到孟觀潮的身影,李嬤嬤連忙站起來,行禮道:「四老爺,您要不要……」話沒說完,他已出了次間的門,甩下一句:
「去裡面值夜。」
李嬤嬤張了張嘴。他沒說去哪兒,但今夜是絕不會回房了。
.
孟觀潮到了外書房院,值夜的小廝護衛齊刷刷行禮。
他微一頷首。進門前,回首望了望天。月明星稀,但是,明日會有一場不小的雨。
在書案前落座,取過帶回來的公文卷宗,凝神閱讀。
近來西北不安生,那裡,亦是白做了數年帝王夢的靖王的封地。
朝廷不可能給靖王兵權,但靖王到底有些本事,過去時間不長,便得了兩省總兵的擁戴,那二人自過完年之後,就左一出右一出的生事,全然一副不殺了太傅便要為靖王馬首是瞻、率兵清君側的架勢。
他今年真沒少給人話柄,只說眼前孟文暉一事,足夠被人做些文章——善後諸事,早就做盡,沒人知曉孟文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行徑與齷齪心思,便是曉得蛛絲馬跡,也找不出憑據,可是,少不得被人花樣百出地翻出陳芝麻爛穀子詬病一陣。
無所謂,債多了不愁。他只是後悔罰輕了:早知道那小子底子不錯,便多加十軍棍,打得生不如死最好,打死便是清理門戶。
對孟文暉的懲戒,比起他與大哥孟觀樓起過的衝突,真不算什麼——
先帝在位期間,數次親征。十三那年,父親將他送進宮,在金吾衛行走。
父親是先帝最器重的武將,先帝連帶地給他照拂。
年少時,他有幸被認可為文武雙全,但也出了名的狂傲跋扈。當差時,沒少跟同僚、高門子弟起衝突,先帝或真或假地責罰過幾次,卻並不生氣,一次說,孟四,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讓人吃一些覺得還不如被你打得滿地找牙的虧。
他說那些人不值得自己動腦子。
先帝笑笑地看了他一陣。之後,大熱天的,讓他在養心殿前的烈日下站了整日,幸好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長大的,不然得帶著一身鹽渣兒回家。
十四那年,先帝親征,如常命父親隨行,也帶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