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頁(2/2)
孟觀潮喚來下人,清掃地面,取來虎皮毯子給身邊的人蓋在腿上,隨後,仍是望著窗外的海棠。
徐幼微知道,如果不主動尋找話題,他不定要晾自己多久,因而問道:「那株西府海棠,有什麼出奇之處?」
他只是瞧她一眼,眼神柔柔的,不言語。
徐幼微最掛心的,是他的傷病,見找話無用,索性自說自話:「師父對你,其實一向愛重。我想著,先前只是事情湊巧,樁樁件件趕在了一處,你們又都是犟脾氣,不耐煩解釋,才僵住了。」
「要我跟他解釋,說我沒趁人之危?」憑什麼?
徐幼微看著他。
「要寧老爺子寬和大度地諒解我?」他才不需要。
徐幼微忙道:「師父的意思很明白了。你還要他怎樣?要他來給你賠禮認錯?」
「未嘗不可。我受不起?」
風聲、雨聲加劇,他淡漠的語聲清晰入耳,又消散於風雨聲中。
「你很清楚,我和娘、師母最關心的是你的傷病。一事歸一事有多難?你跟自己有仇麼?」想說的還有很多,可是,她說不下去了,再說幾句,定是氣喘吁吁。
那雙水光瀲灩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揚,此刻眸子裡火星子四濺。他失笑,右臂動了幾次,終是落到她肩頭,輕輕拍撫,笑得欣慰:「看得出來,你是真好了。」
徐幼微嘴角翕翕,終是沮喪地低下頭。
「至於麼?」孟觀潮問,「我遍尋良醫便是了。」
「那要等多久?」徐幼微語聲宛如夢中囈語,「我等不了。我……」
「怎樣?」
「你難受,我看著也難受。」前天夜間,他那不是惜字如金,分明是難受得沒力氣說話。淚意無法壓制,浮上眼底,她近乎哀求地道,「你就遷就我一次,好不好?娘也心疼你,你也知道的,對不對?」
孟觀潮動容,但是,如她剛剛才說過的,一事歸一事。思忖片刻,他說:「最遲明日給你答覆。」
徐幼微透了一口氣,「好。」他有他為人處世的原則,不會輕易打破。她固然是出於全然的好意,但也得有個度,不能急於求成。
孟觀潮把她摟到懷裡,沒再言語。
徐幼微依偎著他,腦子卻是一刻都沒閒著,反覆回想自己寫給師父的信,揣摩著師父能不能全然諒解他,接下來又能不能容著他的小脾氣。
他這種大男人的小脾氣,最要命。
心緒紊亂,心神緊繃,她身形隨之僵滯著,卻不自知。
孟觀潮望著窗外煙雨、海棠,思緒回到了她尚在閨中的光景。
她每日都去寧家,上午或下午,有時盤桓一整日。
他與寧博堂是在學問上的不打不相識,但與她相識前後造訪寧家,三次有兩次是請寧夫人給自己治病,每次只要快些止住疼痛。
寧夫人要不是每次見他疼得半死不活,大抵是不會理的,為著讓他常日調理著,留了後招:不給他看救急的方子,說你要是好意思總為了這種事前來,也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