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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戶戶都在團圓歡喜,那婦人卻在寒冷的風雪中徘徊落淚,乞求上天施與憐憫,讓侄女平安回家。
平日街坊們多少顧及著教養和謹言,如今發生這樣的大事,在驚恐獵奇交織之下,靠著零碎消息,滋生各種惡意猜測,認為那寡婦是咎由自取。
前兩日就已傳言武桑人帶她到荒郊野外欲行荒.淫。恐怕傳言不虛,這武桑人食髓知味了,連逃命都要將她一起帶走。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艷麗,太好欺,誰讓你不好好做你的寡婦,不好好做你的掌柜,反倒跑去和蠻橫的武桑人出雙入對。
不作踐你作踐誰。
如今如你所願,可憐你懷著身孕的親人替你擔憂,整個崇延被攪得不得安寧,要在本該溫馨的除夕里,聽你駭人聽聞的事。
不會有人發自內心的同情你。
風雪,愈發大了。
從只留下骯髒腳印的街道上盪過去,好似要將世間所有不該停留的東西輾碎帶走。
呼呼發出的聲音,如孤獨的歌姬在唱她生命里的最後一曲,企圖在冷漠而繁華的人世間留下點什麼。
然而,這風雪又是無力的。連輕飄飄懸掛在屋檐下的燈籠都吹不下來,裡面小小的蠅火也不能吹熄。
反倒將燈籠吹得似一顆顆笑得前仰後合的腦袋,那忽明忽滅的火光,是人們在極致的歡笑時,眼中肆意的光彩。
肆意嘲笑著風的無能。
終於,在夜幕落下之前,有人在城郊一山澗上,發現了近衛督的坐騎。
高大的駿馬立在谷底的一道狹窄山澗上,在彎頭安靜地舔舐著冰涼溪水。這馬不知呆在這裡多久了,要不是有人聽見馬匹的響鼻聲,恐怕不會那麼快發覺它的存在。
馬鞍上沒有人,只有一灘半乾的血跡。量不小,把馬鞍旁的鬃毛澆得透透的,濕濕黏黏一大片,順著馬肚子往下淌出一道道血痕。
有人在這馬上流了很多血。
且是徒然發生,如泉涌下,才會在馬肚子上出現這樣,道道濃重的血痕。
借著火把的火光,鍾靜看了眼馬上的血跡,皺眉問身旁的侍衛:「孟公子看了怎麼說?」
那侍衛怔忪搖搖頭:「他什麼都沒說,看了幾眼就走了。」
鍾靜即飛身上馬:「往什麼方向。」
「往墳冢地的停屍房去了。」
墨藍的山間,一匹烈馬在風雪中如電馳過,與後面跟隨的數匹馬拉開長長的距離。
馬上之人風塵僕僕,臉上身上裹地嚴嚴實實,僅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他不知在風雪中穿行了多久,面巾衣帽迎風的那面,已凝結一層薄薄冰霜,長長的眼睫末端綴著晶瑩白霜,將眼眶裡面的血瞳,襯得異常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