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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姑姑眼珠一暗,口中哆嗦道:「娘娘,最壞打算,萬一那小賤妮子得了大運,珠胎暗結……」
朱皇后的面孔冷漠下來,道:「為了淳兒的仁德之名,決不能有那一日。若陛下不同意這樁婚事,那秦元君就不能留了。她若不在,此事死無對證,誰敢質疑?」
見自家主子已下定了決心,謹姑姑咚咚狂跳的心,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慢慢地平穩下來。
岐陽宮外,傳來夜深的梆子聲,打更的宮人慢慢穿過宮巷,唱著時辰。隱隱的夜色里,似乎還有清脆的耳光與咒罵聲。朱皇后皺了皺眉,道:「哪裡這樣吵鬧?」
謹姑姑低身屈膝,忙打開了窗去探問。守在廊下的宮女稟報導:「是福昌殿下打碎了杯盞之故。」
這麼一說,謹姑姑心知肚明了。什麼打碎杯盞?不過是福昌又瞧人不順眼,在發脾氣了。而那被發脾氣的人,恐怕正是勾引了大殿下的秦元君。
謹姑姑將窗扇咯吱合上,向皇后笑答:「無他,不過是福昌殿下打碎了杯盞,懲戒犯錯之人罷了。」
皇后聽了,淡淡一笑:「隨福昌去吧,別鬧得太過火就是了。人在岐陽宮裡出不去,就算那小賤人委屈,還能向誰說?」
說完,皇后與謹姑姑相視一笑,輕蔑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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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陽宮的腥風血雨,朱嫣是無緣得知了。
宮女們將她的衣衫箱籠都遷到了延康宮,令她在老太后的宮殿裡住了下來。太后禮佛,崇尚簡樸,因而延康宮沒有岐陽宮的雕樑畫棟,反倒陳舊清冷。她住的側殿雖大,但家具卻無幾,也無鮮花插屏。若說有什麼裝飾,那便是各色各樣的佛家寶物——牆上掛著手抄佛經,本該安著窗炕的位置供了一樽佛祖;打開屜櫃,便能瞧見開過光的手串。
甚至於朱嫣晚上躺到床上,便瞧見帷帳頂端繡著一簇兒一簇兒的金蓮花,觀音在上頭踏雲而行,吉祥和藹。
枕頭是朱嫣自個兒帶的,睡得倒還是習慣。但不知為何,太后這的拔步架子床格外硬些,鋪了三層褥子還不見好,睡得她腰酸背痛。
這晚上,朱嫣做了個佛光普照的夢。
夢裡有觀音手持淨瓶,踏雲而來,腦後金光陣陣,如升日輪。她露著慈祥面容,笑面溫婉,道:「吾乃救苦救難觀自在菩薩,又可送兒女福氣。不知這位女施主,求兒還是求女?」
定睛一瞧,這觀音的臉還有點像李絡,嚇得朱嫣當場夢醒。
大清早天剛亮,外頭就傳來念佛的經響,密密麻麻像是蚊蠅,但又很是虔誠。
朱嫣揉著睡得酸疼的脖子下了床,從窗縫裡往外一看,只見前庭里一溜排開四張貴妃椅,太后攜兩位住在後殿的老太妃正在一齊念經,這南無阿彌陀佛的聲音正是從那裡傳來的。
四張椅子,坐三位頭髮霜白的前朝妃嬪;剩下一張椅子,盤著一條曬太陽的老哈巴狗。
朱嫣從窗縫裡瞄罷了,便叫琴兒進來給自己洗漱穿衣。把自己收拾妥當後,她便出門給太后請安。
「丫頭起身了?」老太后捻著佛珠,曬著初晨的太陽,指了指面前一張梅花矮几,道,「院子裡頭太陽好,你出來坐著,與咱幾個一道進早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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