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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都御使懵懵許久,看一眼秦元君猶如睡著一般的面孔,顫著聲道:「陛下,話雖如此,老臣卻還是不信服。就算元君有兩種不同的筆跡,可難保她一時血氣上涌, 便用了更常用的筆跡來寫遺信。朱二小姐所說的話,不足為證!」
「你!」朱嫣有些惱,瞪了一眼副都御使,道,「秦大人,這還不足為證?您是不是有些老糊塗了?」
副都御使眼角泛紅,顫著聲道:「元君死的冤枉,我這個做父親的,豈能不慎重一些!」
見副都御使一意孤行,對朱嫣所說的話連半分也不肯聽信,皇帝暗覺得棘手。
這秦元君死了便死了,不過是一個女兒,有什麼要緊的?哪裡比得上絡兒半分汗毛!偏偏這姓秦的還不識趣,在這裡糾纏不休。
恰在此時,一直在旁不言的李絡忽而疾步上前,單膝跪在了秦元君的屍身旁,用手指分開了她散落在脖頸間的長髮。
「做什麼?」裕貴妃看他竟敢靠近屍身,不由倍感反胃,忙用袖掩住了口鼻,嫌棄不已。
「五殿下!你!小女已經去了,您還想做些什麼?」副都御使連忙撲上去,想要阻止李絡觸碰自己的女兒,聲嘶力竭道,「她這樣珠玉俱焚地沒了,您如今還不肯放過她嗎?!」
李絡瞥了副都御使一眼,伸手將他阻開,淡淡道:「秦大人,我並非是想無禮於秦小姐。只是這脖頸上的勒痕頗有些奇怪,不似上吊自盡,反倒如被人扼殺,這才想仔細瞧瞧。」
在旁作壁上觀的朱皇后,戴著玳瑁甲套的尾指倏然一揚。她瞥了一眼李絡,面若尋常地低下了頭,沒有言語。
副都御使愣了愣,低頭看向了女兒的脖頸。秦元君的脖子上有一道很粗的勒痕,顯見是拿極寬的綾布之類的東西勒出來的。「這勒痕……怎麼了?」他不甚明白,心底只有哀痛,「莫非,小女當真不是上吊而亡,乃是被旁人殺害的嗎?」
李絡半垂眼帘,道:「人若是上吊而亡,這勒痕通常只有前半截,因白綾布是從高處吊下,方可將人勒縊而死。但元君小姐的勒痕,卻近乎是全頸都有。這不像是自高處吊死,反倒像是有人自身後緊緊地勒住了她的脖頸,才留下了這樣的痕跡。」
副都御使聞言,有些不可思議。他雖上了年紀,可也沒見過上吊自盡的人死態如何,聽李絡這麼一說,頗有些一頭霧水,焦灼地問道:「五殿下,您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有人扼殺了秦小姐,再偽裝出她是上吊而亡的假象。這古怪的勒痕,便是證據。」李絡站了起來,向著皇帝冷冷說道,「再兼之偽造的遺信,此事便也有了個三五輪廓。秦小姐乃無辜冤死,這幕後之人,意在借秦小姐之死逼迫於我。」
罷了,李絡轉向副都御使,鄭重道:「秦大人,我李絡向來不屑於行不齒之事,更不會無禮於閨閣女子。但今日秦小姐無辜冤死,實乃為我所波及,無意中成了旁人之刃。此事,我絕不會坐視不理,一定會令秦小姐之死水落石出,不至於含冤九泉。」
他目光堅然,猶如冰凝,自有一股氣魄。副都御使被他盯視著,不由便覺得自己矮了一頭,心底也動搖起來。
明明先前還懷疑著李絡為害死女兒的人,可此時此刻,聽他這樣篤信地起誓,副都御使竟不由自主地就想相信李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