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頁(2/2)
燭花安靜地燃燒著,黎錦深深地看了坐靠在獄牆邊自斟自酌的男子很久。
她忽然起身,並排坐到了他身邊,拿起對方手裡剩下的半壇酒,抬頭悉數灌進了自己的喉嚨里。
「哈哈,這酒…烈得過分了。」她飲盡後突然笑了,啞聲開口。
元逐也跟著她笑,黎錦跌跌撞撞地背對他站起來,對著空中大叫一聲。
她猛的將空了的酒罈摔在對面的灰牆上,一腳踢起地上烏槍,狠狠將那酒罈在空中一下擊碎。
「混帳東西!」
「哈哈哈…真是混帳。」
瓷片落地的聲音響起,年輕的少將軍醉得半坐在地上,垂下頭笑了很久,通紅的眼眶裡竟笑出了淚來。
黎錦喘著粗氣沒有回頭,又聽見他邊笑邊低聲喃喃著什麼。
「二貨…」
她聽見了他在極低極低地自言自語,「…二貨,老子沒有家了。
老子沒家了。舞真那個府里我戰後又回去過,可是它空蕩蕩的…什麼人,什麼東西都沒有,我連大夫人和元寧的屍首都沒找到。
天知道老子當年有多羨慕元寧他們。
我那時真的好羨慕,他們能正大光明地騎著高頭大馬,打獵過後從府里的正門處策馬狂奔,身邊有大夫人和老太太笑臉相迎。
不是整日像我一樣,做賊似的從後門的院牆處翻進去,一路躲著元老將軍院子裡的守衛去給元姜那裡送些銀錢和玩意兒打點,生怕她被府里偏心的下人廚娘們欺負。
老子打獵馬術再好有什麼用?騎射槍法再好有什麼用?
…到頭來不還是什麼都沒留下,不還是他們口中輕飄飄的一句『外人所生』?!」
「…元逐。」黎錦聽著只覺得心中一陣莫名痛楚,卻又說不出來任何話去反駁,穆地鬆了手中那杆紅纓烏槍。
「抱歉…屬下醉了,剛才在公主面前失態,還望公主不要怪罪。」
元逐突然站起想要離開,腳跟無意踢到了地上的什麼東西。
他低下頭,看著黎錦腳邊微微顫抖的那桿槍,笑了起來。
「之前身在舞真的赤錦軍士們給我拿了這個東西過來,說是衛將軍的先鋒剛到的時候,黎虹的北涼軍旗已經掛了滿城,唯獨城門外幾乎已被填平的萬人坑裡直直插著這柄紅纓烏槍。
說是黎虹親自下令不准動,違令者當場斬首。
後來他們看了槍上的家徽才知道,這是…元稹老將軍的槍。
那是他戰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