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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深閨婦人要攀爬一座高山有多困難,大約和一口吞下一屜包子那麼難吧,更何況她還抱著自己的女兒,要想真的趕在力脫前爬到山頂的大乘寺,只怕是痴人說夢。
但婦人卻想不了那麼多,她只是順著陡峭的山路一步一步地向上爬,不知走了多久,汗水早已浸濕了她的衣衫,久不曾飲水的雙唇也泛著白,但她依舊在走,走著走著,眼前景色就模糊了起來。
婦人知道自己的意識許是有些不清醒,但又仿佛格外的清醒,因為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作為逃家婦人的女兒,她的囡囡即便活了下來,未來又在哪裡?
囡囡身上發生的事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可是人人都知道她不顧一切帶著囡囡逃了出來,便是大乘寺願意庇護她,一個逃家的女兒,名聲又怎麼會好?更何況有那個人虎視眈眈的恨著,她真的能把囡囡養大嗎?
遠處的夕陽嬌艷似火,婦人的心中卻只剩一片冰涼。
她拖沓著腳步來到半山腰,抬起頭來卻看到了一處彎彎似滿月的門洞,門洞上掛著滿是風霜的匾額,寫著三個字:瀘月庵。
是了,永山不僅有座和尚廟,還有一座尼姑庵,便是名叫瀘月庵。
仿佛靈光突現一般,婦人咽下一口口水,又低頭看看女兒,俯身將襁褓放在了地上,輕輕拍了拍:「娘親的好囡囡哎……」
女娃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卻也不哭不鬧,只睜著滴溜溜的圓眼睛看著婦人,「啊啊」叫了兩聲之後吐出了她會說的唯一一個字:「娘——」
「哎,娘親在。」婦人半蹲在地上,眼淚撲簌簌地墜落在塵土裡,已是泣不成聲。
終究,她對著瀘月庵的大門跪了下來。
「只願佛祖保佑我的囡囡,一生平安喜樂。」
磕完了頭,再看看不知世事的女兒,婦人提著一口氣,轉頭又向山下沖了過去。
道理是簡單的,她要遠遠地離開永山,讓所有人都不會想到她曾在半道上來過這裡,那樣不管她是死是活,誰都不會知道囡囡在哪裡,那個人也永遠不會發現囡囡,這一生方可永保平安。
憑著這一股念頭,原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人,竟然真的又掙扎著回到了先前的官道,此時天已經擦黑,她的雙腳幾乎沒有了知覺,卻還是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一直到月上中天,確定自己已經走得夠遠,婦人才放鬆了心中這口氣,一下就癱坐在地上,虛弱地溢出了幾聲如願的輕笑。
她太累了,累得仿佛下一刻就會長睡不起一般,所以當「噠噠噠」的馬蹄聲傳來的時候,甚至沒能抬起眼來去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