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酒來(2/2)
姬歌聞言點點頭,這樣就好。
山不逢他,海不迎他,瓊樓玉宇不遇他,但他姬歌自來也。
旋即他袖袍一揮,身形一震,大步朝青銅巨門那邊走去。
一身的少年意氣,揮斥方遒。
「姬家,姬歌。」
繼而一身白衣的姬歌的身影被道道靈光所湮沒,不見蹤跡。
等到在那條長虹掛空的過道上再也看不到姬歌的身影后,沈清秋才沉聲開口說道:「老爺子,你明明知道小歌是在等誰的。」
「或許讓他在等等,就可以等到了的。」沈清秋抿了抿嘴唇,輕聲說道。
「夫子的脾氣我清楚,刑罰期內他怎麼會放他出樓,只不過我猜他現在正在看著就是了。」姬邛悠悠嘆了口氣,抬頭看向眼前的這座思規樓,目光深邃。
在那裡,關押著他的視如己出的義子,姬歌的二叔。
思規樓中。
一身白衣的中年男子正低頭往下望去,窮極目光只是看到依稀人影還有一扇巨大的青銅質地的大門。
「都看到了?」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
那名白衣男子自然就是被夫子親自帶回來的姬重如。
「嗯。」姬重如躬身行禮說道,「只是看的不是太清楚。」
夫子白了他一眼,「你還有心情在這在這跟我耍貧嘴,與你布置的功課做完了嗎?難不成你們姬家的人就沒有一個讓我省心的嗎?」
「姬歌是這樣,你也是這樣,當年的姬青雲也是這樣。」
「先前姬歌有在青銅門外等過你,不過只是讓姬邛那小子給說走了,不然我看他還不肯進天闕閣。」
姬重如神色有些黯然,沒有說話。
他這做叔叔的,本來是應該站在他身後親眼看著他進入武比之地的。
「哎。」夫子見此從書案下抽出一張蒲團,懶散至極地坐了下來。
夫子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手機搖晃著戒尺,悠哉悠哉地開口說道:「你有那功夫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今天的功課若是做不完覺也不用睡了。」
「還有。」夫子從地上撿起一本書,隨意丟到他的面前,這本書要背熟,明早我要檢查。」
姬重如無奈地搖搖頭,啞然失笑,這是什麼樣的教學生的方式?
難不成夫子還怕教會當徒弟的會餓死當師傅的?
不過姬重如還是蹲下身來,撿起地上的那本古籍,席地而坐翻閱起來。
夫子悄悄睜開一隻眼睛,看向全神貫注的姬重如,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孺子可教也。
其實夫子也是有私心的。
當初姬歌將姬重如帶到他面前時他一眼就相中了這塊美玉,只不過當時的他還是稍有瑕疵,人情味太輕,變相地說來就是人間的煙火氣太淡。
我輩讀書人識得書中道理後方可起而行之。
而這個行之便是在人世間。
所以他當初才拒絕了那個即便放在洪荒古陸上有帝子之姿的那個姬重如。
可千萬不要小瞧了帝子之姿,當年自己的先生便是被稱為擁有帝子之姿,後來就有了那番驚天成就。
帝子帝子,自然便是大帝之子,而帝子,或多或少有那麼點子承父業的意思,但不可否認,大千世界,洪荒古陸千萬年以來,每一個被稱縱有帝子之姿的人若不是沒有驚天駭變,最終都會邁過那道天塹,成為執掌一族的蓋世帝尊強者。
而現在眼前的這個姬重如,可能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從他打算擅闖殮犽獄,救回柳如是那名女子起,在他一直霜雪冰封的心境原野上有一株細柳破土而出,發了芽。
雖說大道之上無情占得便宜,但他們這一脈的先祖,自己的先生老早以前就說過,「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而這句話千年以降始終被自己奉為金科玉律。
既然姬重如的心境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那這個總有帝子之姿的美玉再不被自己收入門中豈不是暴殄天物。
所以才有了後來自己急不可耐出樓親自登臨姬家「要人」的這一舉動。
想他堂堂夫子千年來有多少人想要拜自己為師,自己的眼睛可眨過一下?
姬重如還真是走了大運了。
而現在最重要的是他不但要得到自己的認可,而是更要得到思規樓真正的主人也就是自己先生的點頭。
只有這樣在之後不知道的幾年甚至是十幾年幾十年當中,他才能夠幫上姬歌那小子的忙,站在姬歌的身旁,替他擋下漫天的靈訣,法身。
一想到會有那麼一天,會有那番激昂場景,即便是閱看過千年時光長河的夫子也是心生澎湃,一身顫慄。
這時,豈能沒有美酒相伴?
「酒呢?」夫子低喝一聲。
「酒來!」夫子沉聲說道。
旋即低頭翻閱那本古籍的姬重如忍不住抬頭,心生喟嘆。
思規樓頂樓之上,書墨香與陳年酒香漫滿屋室。
天地有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