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受禮 拔劍 離去(1/2)
翌日清晨。
姬歌躺在門外的吊床之上,雙手枕著腦袋,看著樹梢上的落葉,愣愣出神,一夜無眠。
「吱呀。」耳房的房門被人從裡面打了開來,一身黑衣的溫稚驪走了出來,伸了一個懶腰。
溫稚驪看到從吊床上翻身一躍而下的姬歌,看著他的眼上的黑眼圈,清脆開口問道:「一夜沒睡?」
姬歌點點頭,抹了抹有些倦意的臉,打了個哈欠,走到院中的水井旁打了桶水梳洗了把臉。
深秋的井水,浸透著極深的涼意。
潦草地擦拭過了清秀俊逸的臉龐,姬歌瞅了眼空蕩蕩地宅院,石繡與妻子連同石小虎一起早就去了寨牆那邊。
「走吧。」姬歌背負著劍匣,只是劍匣之中此時只有一把將邪。
那柄沉香仍舊插在當初那片土地之上。
當初溫稚驪獨自一人折返回石家,還是石繡將昏迷不醒的姬歌背了回來,只不過插在姬歌雙腿之間的那柄沉香他確實怎樣都拔不起來。
那柄沉香就如同生根在了大地之上,即便是石繡後來施展運轉出凝神境的磅礴靈力,也是辦法拔出分毫。
所以就任由那柄劍插在了那裡。
自己都拔不出來就更別提山寨之中的那些小輩們了。
當天晚上酒足飯飽以後已經將臉上的淚痕擦拭乾淨的他便在庭院中就將這件事告訴了姬歌,而有些微醺的姬歌對此也只是擺了擺手,表示無妨。
之前那柄沉香還打算真正的讓他姬歌不行,泥人還有三分的火氣就更別提他姬歌了,所以在飯後姬歌並沒有急於將沉香找回,他打算先晾它一夜,讓它好好反省反省。
姬歌踱著步子走在延順著庭院鋪著的鵝卵石的道路上朝院門那邊走去,他的腳下是尚未來得及清洗乾淨的那隻混犀妖獸的鮮血。
溫稚驪看著眼前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青衫的少年,好像他的肩頭並沒有因為千年之前的糾葛恩怨,以及飯桌之上石繡的託付給壓垮。
一想到此,她發現原來有熊氏的眼光也是不錯的,一如千年之前他選擇將自己帶在身邊而不是把自己丟棄在冥海之畔那般。
旋即她嘴角微微翹起,眉眼盈盈。
這一笑,凝結在鵝卵石路旁的自打入深秋以來就泛黃的枯草上的寒霜悄然消融而去。
延順著根根草蔓流入土壤泥土之中。
雖不是詩書中三月貴如油的春雨,但深秋的霜雪同樣值得人歡喜。
只是這一笑,這一幕,走在前頭一襲青衫顯得滿身皆是書卷氣的姬歌沒有看到。
姬歌同溫稚驪一齊走在橫貫山寨南北的街道之上。
經過昨天一天的清掃,各家各戶將慘死在妖獸爪牙下的親人屍首認領了回去,可仍舊有一家三口甚至是三代同堂的門戶被那夜闖入山寨之中的獸潮血洗。
那名死在溫稚驪懷中的稚童就是這般如此。
只不過那些人的屍首也都被街坊四鄰帶了回去,至於埋葬在何處,昨晚石繡沒有說,姬歌也沒有問。
大千世界,洪荒古陸,發生在人族無辜百姓身上的這種事情還少嗎?
僅僅過了一天,大街之上的血腥味就比那晚上淡了很多,若不是大街之上正在重建的屋舍,正在清理的那些斷壁殘垣,有誰會想到一座山寨在一夜之間變得滿目瘡痍,上百名族人百姓魂歸西天。
姬歌腳步緩慢地走在長街之上,將處處斷壁殘垣,將
人族中的悽慘神情盡收眼底,抿了抿嘴唇。
不知道人群之中有誰喊了一句「他們來了」,於是所有的族人不管男女老少,婦孺青壯,皆是放下手中的活計,轉頭看向自石家宅院中走出,長街上一前一後,一青一黑兩道身形。
旋即他們緩緩跪下身來,如潮水般向後散去,黑壓壓的人群無聲無息地叩首在地。
他們甚至不知道眼前的這兩名年輕人叫什麼,來自何處,但只要知道是他們在前夜的獸潮劫難中救自己於水火之中這就足夠了。
溫稚驪看到那夜自己救過的女子也在人群之中,只是身形消瘦,神色萎靡不振。
姬歌沒有躲讓,也無處可退地受了他們這一拜,只是眉眼間神色有些黯淡。
他對著長街兩旁黑壓壓一片跪倒在地的族人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沉聲坦然說道:「姬歌受之有愧。」
時隔多年之後當姬歌身邊的副將問起為何選擇臨危受命統帥三軍抵禦鬼族與魔族的重兵壓境之時,那時臉龐上褪去了稚嫩多了些許堅毅的姬歌抿了抿嘴唇,沒有答話。
他不會忘記在他剛剛登上了這座洪荒古陸的土地時,在後來天下大勢看來一座微不足道無足輕重的山寨人族百姓的那一叩首,一拜謝。
此時的姬歌緩緩直起身來,看到長街兩旁的百姓沒有絲毫站起身來的意思,便與溫稚驪一齊快步離開了這條名為「知希知歸」的長街。
在久久看不到姬歌與溫稚驪的身影后,長街兩旁的百姓才重新站起身來,重新忙碌著手上的活計。
姬歌與溫稚驪二人來到了前夜裡與那條長蠻巨蟒廝殺打鬥過的地方,那條巨蟒屍首早就被溫稚驪剝落了個乾淨,只剩下碩大的骨架堆積在地面上。
至於混犀與白猿他們的兩道屍首則是溫稚驪親自出手將他們的血肉碎塊丟在了山寨周圍,用以震懾住山林中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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