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白衣自願入了瓮(2/2)
「二叔,侄兒可就這點家當了,你可要給我安然無恙地帶回去啊。」姬歌一臉正色地說道。
姬重如笑了笑,點點頭。
叔侄倆心意相通,姬歌要說的是什麼姬重如心裡自然清楚。
可千萬別死了。
姬家。
姬邛獨自坐在廂房內,閉目養神,只是時不時會嘆氣唉聲。
他知道自己這個義子的心思,無非是要去龍潭虎穴般的殮犽獄救一個青樓女子。
姬邛不是看不起那名叫柳如是的青樓女子,也不是因為兩人身份有別。
若是放在平常姬重如開口說要娶一個青樓女子他也不會說什麼,外邊的那些門當戶對高低貴賤在他這個活了一甲子多年歲的老人眼裡說真的連屁都算不上。
若他真的在乎這些就不會有姬歌這個兔崽子了。
只不過這次明明是信家布的局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這個義子往裡邊跳。
攔得住嗎?攔不住的。
這次就是信家抓住了姬重如的軟處,下了個絆子光明正大的所施展出來的一場陽謀。
「爺爺。」姬歌的聲音在門外邊傳來,打斷了姬邛的萬千思緒。
姬邛緩緩睜開眼睛,抹了把臉,開口問道:「沒攔下來嗎?」
姬歌在門外抿了抿嘴唇,說道:「沒有。」
姬邛雖然心底里早有準備,但還是流露出一絲的失望,他雙手撐著沉香木桌,緩緩站起身來,像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擺手說道:「也罷,就隨他去吧。」
姬歌略做沉吟,在門外小聲說道:「爺爺,孫兒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姬邛走至廂房門檻處,豁然
將屋門打了開來,看向自己寄予厚望了的姬歌,沉聲道:「說吧。」
「二叔這麼些年來在家裡事無巨細事必躬親,即便如此,在這十年當中他也只是耍過一次性子,就是那次上門槍挑了古家。所以孫兒懇請爺爺就讓二叔再任性這一次。」
「任性?」姬邛看了他一眼,臉上有了一絲慍色,「還倒真是任性,現在都已經不聽我這個當父親的話了。為了一個女子將自己的安危,將姬家的安危置於不顧。」
「爺爺。」姬歌正色說道:「二叔已經為這個家做出了夠多,雖然這次我也不同意二叔以身涉險,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們誰都攔不住的,誰也干涉不了的。」
「怎麼能讓自己心儀的女子在殮犽獄那種地方受半點皮肉之苦呢。」姬歌低下頭去,小聲地說道。
姬邛聞言臉上的慍色消失不見,感慨說道:「是啊,這世間沒有讓心儀女子平白無故受委屈的道理,更何況那女子還是重如心有掛念的。」
姬歌抬起頭來,眼眸熠熠生輝道:「再說二叔可是試金榜上的探花郎,區區一個殮犽獄又怎麼能留得下他呢。」
姬老爺子聞言揮了揮手,「行了,安慰人的話你就別跟我說了,等重如他能夠帶著那名女子平安回來再說吧。」
姬歌微微一笑,拱手行禮說道「那孫兒就不打擾爺爺歇息了。」
姬邛點了點頭,小聲說道:「沈老哥差人送了封書信給我,說是就這幾日會讓清秋過來一趟,教給你幾種結界之術,但至於能夠修習多少就看你的天賦了。」
姬歌「嗯」了一聲,便告退轉身朝後院那邊走去。
姬邛看到不打算向自己開口解釋遠去的姬歌,笑罵了一句,「臭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的結界之術都不告訴我,真當我老糊塗好糊弄了不成?!」
姬歌走至廂房門口處時看到了慵懶地坐在台階之上曬太陽的王子歸。
察覺到來人後王子歸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起身說道:「少爺,都跟老爺子講清楚了嗎?」
「嗯。」姬歌點了點頭,「這件事總得有人出頭在爺爺那邊當一回惡人,既然你不願意去,那就只能是我去了。」
「小人不是那個意思。」王子歸撓了撓頭,說道。
姬歌抿了抿嘴唇,猶豫再三還是開口說道:「王師傅,有件事要與你說一聲。」
「少爺儘管吩咐就是。」王子歸拱手說道。
「這件事是二叔他自己的事情,儘管你之前就說過不會插手此事但以防你忍不住出手我還是要提醒一句。」
「無論二叔怎樣,你都不能出手相助。這是二叔的意思。在這件事上二叔已經把姬家給摘出去了,所以我們就不要再介入此事了。」
「只不過若是二叔能夠帶著柳如是進入我姬家府門前的那條陽春路之上,哪怕只是半隻腳踏在其上,就還勞煩王師傅出手,幫忙救下二叔。」
「理所應當。」王子歸回了一禮,瓮聲說道。
姬家可以不管姬重如在殮犽獄中的生死,因為那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但只要踏上了陽春路的地界,那就是姬家的事,不管你是信家還是趙家,都得給我滾出去。
這就是上十家之間的規矩使然,誰也動不得。
重新換上了一襲白衣的姬重如走在熙熙攘攘的長亭街上。
世人皆不知,在這條「積金累玉半邊天」的長亭街的街尾便是那座殮犽獄。
在外邊的人不知道,進去的人也不知道,因為很少有人活著從裡邊走出,即便是出來了,也是失瘋的廢人一個,誰又會去聽呢。
他在身後察覺不到那幾乎熟悉的氣機後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旋即他轉身遙望著姬家的方向,躬身至底作揖行了一禮。
這一拜,便是謝過了姬老爺子三十多年來的養育栽培之恩。
這一拜,也是同姬家劃清了界限,不再是姬家的白衣探花。
他現在,只是姬重如。
如此。
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