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再走不歸路(2/2)
果然,有一趟去徐州的普快,在晚上十一點十分,經過市裡的火車站。
劉萬程看著徐潔說:「那天晚上,你穿著我給你買的那件碎花連衣裙,還化了淡妝,一直在我家裡坐到十點,然後才走。你一定是打車去市裡的火車站,趕那趟十一點十分的普快!」
徐潔狐疑地望著劉萬程問:「我去你家什麼也沒有拿。去這麼遠的地方,不拿行李?」
劉萬程說:「十點你從我家出來,回你家需要二十分鐘,然後拿上行李,打車到火車站,又是二十分鐘,剛好有時間上那趟火車。」
兩個人就不再說話,各自想著心事。
徐潔認可劉萬程的分析。如果自己知道生命到了盡頭,那時候想到的,一定是怕劉萬程傷心。那麼,她會狠下心來,編一個自己發達了的故事,讓劉萬程對她死心,從此不再牽掛她,和高秀菊好好過日子。
從這一點上,徐潔完全可以感受的到,當年的自己,是和現在一樣愛著劉萬程的。
然後,在自己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自己當然會想到要回自己的老家,看看父親小時候,是在一個什麼樣的地方長大的。
她趕回老家,找到父親的親人沒有呢?最後,又把生命終結在了哪裡?
想著這些,徐潔就不由得痴了。
這時候,劉萬程卻長長出一口氣說:「當時我是真笨呢!我竟然一點都沒有發現你身體有問題!你總是那麼瘦,應該就是有問題啊,我竟然一點都沒有往那方面想!
你走了,當晚我和高秀菊吵一架,心裡還有些怪你,為什麼要離開我?從此以後,我就很少和高秀菊說話,心裡總是記掛著你。可是,我又沒有勇氣辭去工作,去首都找你和你姐姐。如果我能找到你姐姐,就會知道真相了。」
徐潔就淡淡笑笑說:「我那時候告訴你的地方,肯定是假的。按照你的說法,我姐那時候還不知道浪到哪裡去了,你就是辭了職,也不見得可以找到她。」
劉萬程說:「從你走後,你姐再沒有回來過。也許,是她回來了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就再沒有你的消息了,心情一下子就鬱悶起來,幾乎看什麼都不順眼,感覺活著一點意思都沒有了。我只知道拼命地攢錢,等有了足夠什麼也不干生活一年的費用,就請長假,去首都找你。現在想來,沒了你的日子,我就是行屍走肉地活著。所以,丫頭,我不能沒有你,失去你,我會瘋的,你知道嗎?」
徐潔就抱住他說:「萬程,我不離開你!我當年能知道自己不行了,還可以強打精神去見你。你的猜測應該對,應該是得了重病。可是,咱們現在有錢了,再重的病都可以治好是不是?」
劉萬程就鄭重地點點頭,卻沒有說話。他現在怕的,倒不是徐潔得病。畢竟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這世上的醫療技術得到了長足的發展,許多過去無解的疾病,已經有了治療的辦法。
他怕的,是冥冥之中那個他無法抗拒的力量,就像奪走徐老頭生命似的,去奪走徐潔的生命。已知的恐懼其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的恐懼。它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來,也不知道它以什麼方式到來,你對它無可奈何,只能敬畏它,隨時保持警惕,小心著它。
他摟著徐潔,沉默許久說:「離過年還有十幾天,咱們先回你的老家看看,好麼?」
徐潔就咕噥一句:「好。」
劉萬程就又說:「咱們去趕那趟普快,坐它到徐州,然後從那裡再倒車,到你老家那個古城。」
徐潔就問:「就像我當年走的路線一樣?」
劉萬程就重重地點頭說:「嗯!」
這在外人看來,是一場十分詭異的對話。徐潔曾經做過的事情,走過的道路,她自己卻絲毫不知。劉萬程要陪著她,沿著她曾經走過的不歸路再走一遍。而這再走一遍的道路,卻是劉萬程推理出來的。
第二天,劉萬程去了火車站,買了兩張去徐州的火車票。火車到達這裡的時間是夜裡十一點十分,開車時間是十一點十三,停車時間只有三分鐘。
他和徐潔已經計劃好了,穿上普通旅客的衣服,就宛如徐潔當年一樣,從這裡奔向自己從未謀面的老家。
不過,這一次,徐潔不再孤獨,她有劉萬程陪著。
徐潔不知道劉萬程為什麼非要這樣和她回去?許是要滿足她回家看看的願望,還是彌補他過去讓她一個人走掉的遺憾?
她並不問他,只是跟著他,他說怎樣就怎樣。
也許,自己的生命當真要戛然而止於一年以後,在這有限的時光里,有自己的愛人陪伴著,就會有無限的幸福。
兩人相擁,脫離喧噪的紅塵,此生無憾了!
兩個人換上普通的鴨絨襖,劉萬程背了一個旅行包,徐潔還是空手跟著,就像徐潔當年一樣,打了出租,在晚上十點半,奔著火車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