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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慶十七年,七月二十八日,卯時一刻。
皎潔明星高,蒼茫遠天曙。槐霧暗不開,城鴉鳴稍去。
夕霧未收,宮牆垂柳。從五品以上官員步行於宣政殿外,站成兩排,成元帝身著常服從寢殿裡走來,內侍高呼一聲起朝。
劍佩聲隨玉墀步,衣冠身若御爐香。左右史官夾香案分立殿下,百官開始奏事。
洪御史手執快報開始宣讀災情近況,每念一句,官員的心就跟著揪一下,暗道一聲毀了。
這次黃河發生的大決口,不止讓豫東、冀南遭了難,現如今連魯西北都有大片的土地被淹沒,再這麼下去,別說國家財政扛不住了,便是明年的收成也不用指望了。
洪御史闔上了摺子。
不及半晌,中書令及左僕射文樟便帶頭指責工部的不作為。
左相許柏林攜同僚反唇相譏,大意便是——別光罵工部,你有啥能耐,你來。
你來啊!
一群老狐狸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很快,太子門下的御史大夫洪承,兵部尚書鄭永與六皇子一脈就開始了你來我往的挖苦和諷刺。
表面言笑晏晏,實則句句都往心窩子裡扎。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今日早朝,又成了太子與魏王之間的博弈。
不相干人等皆縮起了脖子,低頭看地,默默算著下朝的時辰。
成元帝臉色鐵青,掂著手裡的奏摺「啪」地一聲拍到了桌案之上。「我晉朝百姓在外受苦受難,朕憂心忡忡,數夜未眠,你們這些肱股之臣、國之棟樑,除了說這些昏昧之言,還能作甚!」
皇帝一怒,寒冬臘月,眾人打了個寒顫,殿內雅雀無聲。
就在這時,李棣上前一步道,「臣,願前往豫東治水。」
成元帝眉毛一挑,「哦?李侍郎有何計策?」
「臣以為,治水還應以修建堤防為要務。」
一聽又是修堤防,成元帝的臉色不免平淡了些。
人人都跟他說修建堤防,吏部撥給堤防的銀子還少了?成效呢?修了塌,塌了再修,與無底洞無異。
成元帝不置可否,冷眼看著群臣。
太子殿下上前一步道:「兒臣有一物想交與陛下。」
成元帝淡淡道:「何物?」
太子道:「兒臣前兩日曾去過一趟大理寺獄,見到了罪臣沈文祁。沈文祁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無顏面聖,便託兒臣將這兩本書呈給陛下,一本為河防全覽、一本為兩河管見。」
洪御史搭腔,「河防全覽……兩河管見……這兩本書,臣倒是未曾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