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風波(2/2)
然而他說話的聲音很大,加上場中很多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楊渥這裡,所以眾人都聽得很清楚。
結果,趙匡凝的話音剛落下,場中頓時便鴉雀無聲。
容易得小兒熱的說法到底是不是真的且不說,但趙匡凝的話語中完全是沒把楊渥放在眼裡啊!
他這是自恃年紀大,把楊渥當小兒看,這種情況楊渥如何能忍?
他當即便將手中酒杯狠狠砸在趙匡凝臉上,口中喝道:「放肆……」
他是真的怒了,這一年多時間來對范遇多次報告說趙匡凝私下有怨言,他還沒怎麼放在心上。
趙匡凝畢竟從高高在上的一方節度使變成如今的寄居廣陵,而且還不受重視的生活,有些不滿也正常。只要他沒有謀反的打算,私下發幾句牢騷的話,楊渥就準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誰知道自己不聞不問,這趙匡凝居然還敢當著他的面如此,他若是還忍了,以後他的威權往哪裡放?
楊渥用酒杯狠狠砸在趙匡凝臉上,頓時砸破了他的眼角,沒過一會便血流滿面。
一旁,趙匡凝的夫人嚇得臉色慘白,她一把跪在地上,又是磕頭賠罪,又是拉著趙匡凝想要讓他也服軟賠罪。
豈知這趙匡凝的脾氣還十分倔,非但不賠罪,口中反而大罵道:「楊渥小兒,如今先帝被朱全忠逆賊所弒不到一年,朝中百官更是被朱全忠肆意屠戮。你楊家受先帝大恩,這才得以封王,你卻不思為先帝報仇,反而在此大擺宴席,這難道是人臣所為?此等不忠不義之輩,將來你有何面目去見先帝?」
今年六月份的時候,朱全忠在親信李振的鼓動下,於滑州白馬驛一夕盡殺左僕射裴樞、清海軍節度使獨孤損、尚書右僕射崔遠、吏部尚書陸扆、工部尚書王溥、致仕前太保趙崇、兵部侍郎王贊等「衣冠清流」三十餘人,投屍於河,史稱「白馬驛之禍」。
而李曄被殺到現在也差不多剛好一年時間,從道理上來說,在這個時候楊渥大擺宴席搞慶祝還真有些不合禮儀。
但是如今天下崩壞至此,像這種不合禮儀的事情多了去了,連楊行密都沒有提出反對,這個趙匡凝卻指手畫腳,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楊渥氣得臉色鐵青,下方參加宴席的眾多官員將領也氣得不行,許多人當即便站出來請求楊渥將此人拉出去直接杖斃;當然也有些官員認為為了幾句牢騷話就直接杖斃還是有些過了,流放到溫州等邊遠之地就是了。
趙匡凝或許是酒勁上來了的緣故,加上脾氣本來就犟,到了此時非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反而開始訴說起他們一家在廣陵受到的諸多刁難起來。
「……廣陵的那些小差役,有事沒事都往老夫府上去打秋風,找的藉口不是追捕逃犯,便是清查戶口,難道沒有你的指使,那些微末小吏也敢如此?」
其實,廣陵的那些小官吏上門刁難人的歷史由來已久,連田頵當初以寧國節度使的身份來廣陵討要昇州時,都受到了廣陵小吏們的刁難,更何況落難在此的趙匡凝一家?
一旁,同樣是外來者,朱瑾一直以來都受到淮南禮遇,自然沒人敢去刁難他;雷彥恭一家剛剛到廣陵,而且大家暫時還不知道楊渥對他態度如何,所以廣陵小吏也不敢輕易得罪他。
唯獨錢傳璙一家人聽了趙匡凝的話後不禁心有戚戚。
他們一家在廣陵的日子可能比趙匡凝一家還要慘,畢竟趙匡凝還是以附庸的身份來投;而錢家當初卻是淮南的生死大敵。
此外,趙匡凝一家來投奔廣陵時,好歹還攜帶了不少財物,而錢家的財物卻被楊渥沒收大半,剩下的各方打點之後,也沒多少了;再加上,錢家目前還有郡公的爵位,之前也是越王家族,為了維持基本的門面,內里自然過得更加寒酸。
所以聽了趙匡凝的話錢傳璙心中大起同病相憐之感,不過他卻沒有傻到站出來幫趙匡凝說話。
開玩笑,這種場合,本來就是趙匡凝的不是,誰敢主動出來幫他說話,絕對得不了好。
唯獨趙匡凝的夫人還跪在地上磕頭,頭上已經滿是血水了她也絲毫不停。
一旁,周夢潔到底是心善,見了這幅場景便小聲說道:「夫君,今日畢竟是喜慶之日,咱們的孩兒又剛剛得名,所以不宜沾染血光;這個趙匡凝想必也是喝多了酒的緣故,這才失了禮儀吧!夫君不如饒過他一次?」
聽了周夢潔的話,楊渥的怒火才消了一點,就像她說的那樣,今天畢竟是自己兒子的喜慶日。
想到這,楊渥大喝道:「來人,此人飲酒無狀,藐視於我,將他叉下去,打入牢中,等候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