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五日滅梁(下)(2/2)
所以皇甫麟才會覺得,若是朱友貞投降吳國的話,未必就不能活命。
朱友貞卻怒道:「你這是在為吳國做說客,想要說服朕投降吳國嗎?」
皇甫麟泣道:「臣非為吳國做說客,乃為陛下著想。且臣願為陛下揮劍殺敵,便是死在吳軍手中也無怨無悔,斷不敢奉陛下之詔。」
朱友貞更怒,道:「愛卿想要出賣朕嗎?」
皇甫麟拔出佩劍便向自己脖子抹去,他出手又快又准,顯然不是做做樣子,而是真的打算自刎。
朱友貞連忙將其攔了下來,道:「朕與卿同死!」
皇甫麟見其求死的態度十分堅決,沒有絲毫投降吳軍的意思,再加上此時城外傳來陣陣號角聲,顯然吳軍已經開始攻城,他當即不再猶豫,持劍向朱友貞刺去。
劍鋒刺入朱友貞心臟,很快將其斃命;接著,皇甫嵩轉過劍身,自刎而死,沒有悔棄對自己君王的諾言。
朱友貞身為梁國皇帝,當年也號稱天下正統,邊遠藩鎮無不派遣使者前來朝貢;如今一朝國亡,身邊願意與他一同殉葬的,卻只有皇甫麟這麼一個平時默默無聞,甚至都非朱友貞心腹的普通將領。
而他往日裡倚為心腹的那些臣子,如趙岩、張漢傑等輩,此時早就逃命四方了。
……
吳武義十五年,晉、岐天佑十九年,梁龍德二年春。
二月初二,吳王楊渥親自領兵攻洛陽,梁主朱友貞命控鶴軍指揮使皇甫麟先將其殺死,再自殺身亡;不久,城中軍民打開城門,向吳軍投降。
至此,洛陽落入吳國手中,自朱溫篡位立國,前後共延續十五年的後梁正式滅亡。
入城之前,吳王楊渥約束眾軍,命各部將士入城後不得濫殺無辜,更不得殺燒搶掠,為非作歹;同時命周本率少部分將士先進城,督率已經投降吳國的張全義等人安撫民心,維持城中秩序,封存府庫錢糧等。
至中午時,楊渥才率領大軍從城東永通門入城,城中百官迎謁於馬首之下,皆拜伏請罪。
楊渥善加慰勞,安撫眾官,同時命人緝拿梁主朱友貞。
不久之後,便有人來報,說梁主朱友貞已然自盡;楊渥於是命張全義出面收斂其屍首,以梁王之禮加以安葬。
對於皇甫麟這個陪朱友貞共死之人,楊渥下令追封其為義武節度使,陪葬朱友貞之側。
……
同一時刻,敬翔府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參知政事李振。
這些天吳軍大軍壓境,朝中上下早就失了節度,眾臣慌亂不堪,不是主動去投降吳國,就是坐在家中等待最後時刻到來。
敬翔並沒有投降吳國的心思,不過他對當下的局勢已經束手無策,所以只能回到家中關閉府門,漠然等待局勢的發展。
而李振的心思卻是不同,他雖然知道此時梁國大勢已去,不過他還繼續為吳國效力的想法。
當然,李振再怎麼說也是梁國宰相,自不會和其他文武百官一樣急不可耐的去迎奉吳王,所以他同樣關閉府門,在家中等待,讓其他文武官員先去投降吳國,以試探吳王的態度。
如今吳王的態度基本上試探出來了,楊渥對他們這些梁國文武總體上來說還算寬宏大量,溫言溫語的安撫眾官,這讓李振看到了一絲希望。
所以他匆匆忙忙的前來拜訪敬翔,想同他一起去朝見楊渥。
「敬兄,在下聽說吳王有詔令,對咱們這些梁國舊臣不會加罪,對百官多有安撫。你我二人此前雖有經世之才,卻未能得到重用。我聽說吳王唯才是舉,重用賢才,你我二人一同去朝見如何?」見到敬翔後,李振沒有囉嗦,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他覺得自己和敬翔二人有許多共同之處:兩人都有過人的才能,又都是朱溫時代的功勳老臣,為朱溫開創霸業立下大功;後來朱友貞繼位後,兩人雖然名義上都是參知政事,宰執朝政,但朱友貞對他們兩個都不信任,二人一同賦閒在家。
有這麼多的共同經歷,讓李振很自然的就將敬翔視為同類人,所以到了此時他毫不避諱的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敬翔與他還真不是一類人。
面對李振的勸說,敬翔冷冷答道:「你我二人為梁國宰相,君上昏聵,任用小人,你我二人卻不能勸諫;國家危亡,廟堂傾塌,你我二人卻不能挽救,若是新君問起來,你我二人將如何回答?」
「這……」李振啞然無言。
敬翔想了想,覺得自己二人過去也算多有交情,所以反過來勸他道:「吳王向來以復興大唐為名,至今都只稱王而未稱帝,奉大唐為正統;先帝昔日為了登上大位,對唐室多行殺戮,這些事情大多都是你為主謀;如今你若是去投降吳王,老夫只怕你終究難脫一死。還不如現在為大梁殉葬,還能得保晚節。」
李振默然不答,告辭離去。
當天天色尚未黑時,就有人來報說:「崇政李太保已經入朝矣。」
敬翔聽聞後,嘆息道:「李振枉為丈夫!朱氏與吳王世為仇寇,今國亡君死,就算吳王不誅老夫,老夫又有何面目入去朝見吳王!」
當天晚上,敬翔於家中自縊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