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張全義(2/2)
「什麼?大梁要完了?不是說要退守關中,坐觀晉吳相爭,等待將來東山再起嗎?」張繼祚大驚道。
梁國朝廷當初作出的退守關中、洛陽的計劃,這或許在底層官民那裡還很少有人得知,不過張全義身為天下兵馬副元帥,封爵趙王,對這個計劃自然是了解的,他的長子張繼祚同樣知道這個計劃。
若是梁國願意退守關中的話,關中易守難攻,只要守住潼關,就能保證後方無憂,這樣梁國既能避免被吳軍和晉軍兩面夾擊,又能休養生息,同時還能讓吳國和晉國為了爭奪中原而打得兩敗俱傷,可以說是上上之策。
對此計劃,張全義當初也是極力贊同,認為若是梁國怎能按照計劃退守,或許梁國將來還有再度崛起的一日。
不過如今,張全義卻是深感失望,對梁國前途不再看好。
「退守關中?你看陛下現在像是要退守關中的樣子嗎?」張全義冷笑道:「若陛下真要退守關中,那他就應該趁著吳軍目前還在分兵攻略各處的時機,將各地錢糧儘可能的轉移到關中去。」
「但現在呢?陛下絲毫沒有這方面的意思,各地錢糧絲毫沒有集中起來的意思,反而在集中兵力與吳軍決戰,這哪裡是退守?這完全就是在賭國運!」
「這個……」張繼祚啞然,遲疑道:「陛下的意思或許是先擊退吳軍,再從容轉移錢糧吧。」
「擊退吳軍?陛下怎麼就這麼自信能取得勝利?萬一失敗的話,我軍精銳盡喪,還談何堅守洛陽,談何堅守關中?這簡直是在瞎胡鬧,遲早要亡國!」張全義氣得大聲怒斥道。
張繼祚苦笑道:「父親怎麼就知道我軍必敗?要知道隨著晉軍主力退去,如今我軍可以集中十二萬大軍,比在宋州的吳軍要多一倍,難道就不可能是我軍取得勝利嗎?」
「取勝?怎麼可能?」張全義站起來,搖頭道:「在宋州的吳軍的確只有六萬多人,但他們有宋州這座堅城在,我軍要擊敗他們談何容易?」
「而且你不能光看著宋州一地,他們的東路軍離得遠且不說,但西路吳軍不下十萬之眾,如今已經將許州包圍,隨時可以北上支援宋州。」
「此外,吳王楊渥這幾個月一直駐軍宋州,沒有輕易離開,你認為這是為什麼?」
「這個,孩兒不知,父親覺得是為什麼?」張繼祚好奇問道。
「很簡單,吳王手中還有預備軍,由他親自掌握;一旦哪一處戰場局勢有變,他就能隨時領兵支援。陛下只看到宋州的吳軍不多,卻忘了吳軍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坐視我軍以優勢兵力圍攻宋州?」
「到時候宋州堅城攻不下來,各地吳軍匯集而來,我軍不大敗而歸才是怪事。」
張全義當年也是一方節度使,與朱溫乃是一個時代的人物,對於帶兵打仗也算熟知,此時一番分析下來,頓時就將吳軍與梁軍的情形分析清楚。
張繼祚愣愣道:「那麼我軍就沒有一點取勝的希望嗎?」
「有,當然有!若是陛下以王彥章為將的話,我軍還是有一絲取勝希望的,不過現在陛下卻以段凝為將,以此人的能力,只怕要不了多久我軍就有兵敗的消息傳來。」張全義嘆道。
目前王彥章手中只有不到五萬人,而且士氣低落,而吳軍卻有六萬多人,再加上三千騎兵,在這種情況下王彥章沒有讓吳軍占到便宜,這就足以說明他的能力。
若是將這次集中的十二萬大軍全部交給王彥章統領,或許還有一絲希望趕在吳軍援兵到來之前擊敗宋州的吳軍。
當然,這種希望也不大,僅僅是有這種可能而已;至少張全義並不認為取勝的可能有多大。
不過再怎麼希望渺茫,那也是希望,而且就算王彥章領兵兵敗,張全義相信也不會敗得太慘,至少能將梁軍精銳保住,到時候還有機會退保關中。
以潼關的險要地勢,遣精兵加以據守,或許割據關中還有可能。
但現在以段凝為將,張全義覺得梁軍不僅必敗無疑,而且很有可能被打得全軍覆沒,到時候精銳盡喪,退守洛陽、關中的計劃自然就成了笑談。
這時張繼祚也聽明白了,他有些疑惑道:「陛下當初不是已經同意了要退守關中嗎?現在怎麼又想起和吳軍決戰了?」
「還能為什麼?心懷僥倖唄!」張全義冷笑道:「若是晉軍主力不退,德勝南城沒有放棄,我軍主力被牽制在黃河一線,陛下見吳軍勢大,我軍難與爭鋒,或許他還會堅持原本的計劃。」
「但現在晉軍主動放棄德勝南城,這就讓陛下看到了集中兵力擊敗吳軍的希望,所以心中就起了僥倖心理。這有什麼奇怪的。」張全義搖了搖頭。
他們這些老臣即便再怎麼苦勸,奈何朱友貞已經認定的事情,他們根本無力勸阻,只能坐視局勢一步步糜爛下去。
討論了許久之後,父子二人都對梁國局勢不報希望。
張繼祚遲疑問道:「父親,不知現在咱們張家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張全義瞥了自家兒子一眼,道:「你現在就去找幾個信得過的人,設法去與那邊聯絡上。」
「啊!」張繼祚嚇了一跳,道:「父親是說,與吳國接觸?」
「你那麼大聲音幹什麼?生怕不被人聽見嗎?」張全義沒好氣的瞪眼道。
張繼祚對他這副態度深感驚訝。
當初張全義雖然是割據一方的節度使,甚至一度參與過爭霸天下,不過後來投降朱溫後,他便一心一意的只想著如何保住自己的富貴。
所以即便當初朱溫留宿在張家,將張家女眷禍害了個遍,氣得張繼祚差點起兵造反,但張全義卻始終隱忍不發。
這些年梁國局勢日益衰頹,張繼祚曾經提出過暗中派人與吳國聯絡,但張全義卻覺得有可能招來禍害,所以一直沒有許可。
如今他卻主動提出要和吳國接觸,實在讓張繼祚沒有想到。
過了片刻之後,張繼祚反應過來,連忙道:「是,父親,孩兒這就去辦好此事,一定要給咱們張家留好退路。」
張全義點了點頭,接著問道:「你打算和吳國人怎麼聯絡?」
「父親的意思是?」
「記住了,吳國人若是想要得到什麼消息,咱們只要知道的都告訴他們;他們若是想要金銀財寶等,只要咱們有的,都可以許諾;總之,他們有什麼要求,咱們都可以滿足。」
「但有一點,你必須記住,咱們千萬不能答應。」
「敢問父親說的是哪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