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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鬍子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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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一顆方圓而扁的有須的魚頭,腮頷兩邊的厚皮及眼窩旁活肉,也是美味精華。豆腐「篤」出了細泡孔很是入味,更不虞有刺,性急一點,入口一抿就滑進了肚子。

鯰魚做到了如此極致,實在是有點高處不勝寒了。

楝樹開花、青豆鼓莢的初夏,我通常在早上踏著露水下到河邊,尋夜漁的小船專買清一色的「棉花條子」。那是一種低平地貼著水的方頭小船,頭天傍晚就開始捕魚,多是一雙夫妻,有時是一對父子或兄弟,一人坐船頭弄網,一人坐船尾划槳,槳行船行,槳住船止,指東打西,收網起網,配合極是默契。捕到了魚,或裝入簍里,浸入水中懸於船後梢,或養在船前一個隔艙的水中。

到早上就把船停在靠近小鎮渡口的沙灘邊,有人來買魚問價時,就拎起竹簍,或拿一撈網去前艙里兜抄,抄得魚噼里啪啦直跳,水花四濺。「棉花條子」這種魚總是出水就死,當然享受不到竹簍或水艙的待遇,就擱在竹籃里,任你挑選。那些漁船,都有著陳年暮歲的色調,免不了這裡滲那裡漏的,總是當家的漁人弓著脊背拿一個碩大的蚌殼往外舀水。你挑挑撿撿弄好了,他才望一眼你,慢騰騰停下手來給你稱秤,報帳,收錢。

棉花條子幾乎整個是實心的,腹腔很小,一根沾滿油脂的細腸貫通兩頭。肉細嫩,刺極少,以文火煎烤成焦黃色,下調料擱水煮透,入口香軟,回味鮮,纏綿細緻而揮之不去。當地人慣常以「棉花條子」燉糟,味道真是呱呱叫。

魚在飯鍋里蒸出,盛在白瓷盆子裡,褐黃的魚體上,沾滿白生生的被油脂浸透的糟粒,嘗一口,又甜又鹹的鮮嫩中溢滿酒的醇香味,真是風味別致。若是把「棉花條子」用鹽醃後,再裹上麵粉炸酥,和骨吞渣,香脆可口。

用一根鐵絲頭尾貫穿,包著亮晃晃的錫箔紙,放在青花大盤子裡碼在一堆,也不知是通過怎樣的廚藝做出的,反正是外面香酥,內里魚肉卻白嫩如羊脂,熱燙燙地吃在口中,極是滑潤鮮美異常。

末後主人結帳時,我無意中正好瞅到菜單子,見上面寫著是「酥烤船釘魚」——船釘魚,呵,倒也十分形象。只不過船釘魚是長江魚,且有一股無鱗魚那樣脫不了的腥氣,肯定不是真正的只產於水清沙白的青弋江中的「棉花條子」。

將「棉花條子」鹽醃後曬乾,直接放飯鍋里蒸熟,或是噴上米醋醬油加點姜、蒜燜出油來,都很有嚼勁,是佐飯的好菜。因為「棉花條子」形整,可以像做糖醋排骨那樣做成糖醋爆魚,鹹甜可口,為下酒佳品,既簡單實惠,又富有特色,不必名廚也可成佳肴。

「棉花條子」又稱「蠟燭魚」,據說,若是在其體內插上一根捻線,可以當油燈照明。蓋因其體內多油脂,肉極度細嫩,才有如此非同尋常的美味。

說到江南水澤中的魚,我是知根知底見識不謂不多了,唯這「棉花條子」學名是什麼,卻無以作答。江河裡還有一种放大版的「棉花條子」,七八兩到斤把重一條,通體著暗黃蘆花斑點,我們喊作雞頭。但這「雞頭」除了多細刺、少腴嫩之外,味道要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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